婉娘這下真的愣住了,渾身一陣冰冷。
一直以來,方秀才都是很愛面子的。隻要她在外人前面一鬧騰,方秀才就會讓着她,從不在外人面前跟她吵鬧。而且,他還很潔身自好,隻要提到其他女人,他就會跟侮辱了他祖宗十八代似的生氣。
這回方秀才突然這麽說,倒是讓婉娘心裏真的慌了。
難道,兒子一發達,男人就會變了?
方秀才嗤笑了一聲,起身離開了屋子。再呆下去,他怕自己透不過氣來。
“兒子啊~”聽見院子裏兒子的腳步聲,方老太太在屋子裏喊道。
方秀才這才想起,自己老娘是從醫館裏看病回來的,自己回家後居然忙着把這事兒忘記了,頓時羞愧不已。
“娘,您好些沒有?”方秀才走進母親的屋子裏,跪坐在她床前,聲音裏滿滿的慚愧。
“嗯,大夫給我紮了針以後,好了些。”方老太太講話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還沒有完全恢複,力氣不夠。
“對了,大夫給您配了些藥的,我看看。”方秀才猛然想起離開醫館前,大夫親自遞給他的包裹。
這包裹此刻就放在母親的床頭,是被老太太一路抓手上帶回來的。
“兒啊,我好像聞到人參的味道。”方老太太湊近兒子耳邊低聲道:“是不是醫館的大夫放了些人參?”
人參是他們這些平凡人家想都不敢想的藥材,太珍貴了,想想就覺得奢侈。
方秀才心頭一凜,馬上道:“我看看。”
片刻後,看着包裹裏整齊擺放的各種珍貴藥材,方秀才歎了口氣:“娘,是我大意了。他們遞給我,我也沒仔細看。裏面不光有人參,還有燕窩,當歸這些貴重的藥材。明天睿兒去縣城的,我讓他把這些東西送回去。”
“你傻啊!”方老太太不滿道:“人家這是送給睿兒的賀禮,你不接,人家反倒不高興。再說,這大夫事情做的妥帖,神不住鬼不覺的,誰都不知道你拿了這麽多,多好。”
她嘴角泛起了笑容:“想不到我這輩子也有吃人參燕窩的機會,聽說有返老還童的機會。就是不知道我這眼睛能不能吃好。”
方秀才無語的看着自己的老母親。
他知道有時候母親有些拎不清的。之前以爲是家裏窮怕了,會比較摳門小氣。沒想到還貪。
身邊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母親和妻子,都不是識大體的,方秀才覺得心好累。
“行,兒子回頭就讓婉娘給你泡點人參茶喝。”方秀才說了一句,就退出了母親的房間。
母親的命令,他不敢違背。再待下去,母親肯定會提出更多的奇葩要求的,還是避一避的好。
方秀才此刻,心裏突然下了決心:讓方晟睿一個人去奔赴前程,自己留在李家村,管束着家裏的兩個女人,給他斷後。
榮華富貴雖然吸引人,可不能被花花世界迷昏了眼。該有的原則,還是要遵守。
小兒子跟大兒子親近,但是讀書并沒有大兒子聰明,實在不行,就把小兒子簡單培養一下,以後做個賬房,也好照顧家裏的兩個女人。
雖然說,這麽做對小兒子不公平,可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大兒子爲國家爲天下百姓勞碌,小兒子爲自己的長輩奔波,最重要的是,讓大兒子以後不會後院起火,也沒有後顧之憂。
這麽安排,他方秀才,對得起祖先了。
至于大兒子的婚事,他還是看重李玉兒,這丫頭爲人品性純良,難得的是一家子都很善良,還不貪心。
就沖着他們二話不說,擡來一筐子散錢爲自己家忙活,就是個值得敬佩,不計較小節的,有大義的人家。
程睿以後仕途險惡,有了這樣的老丈人一家的幫扶,起碼不會走偏。
婉娘總是說娶個達官貴人家的小姐,呵呵,那樣人家的姑娘,是他們方家能高攀的上的嗎?隻怕是到時候娶回來的不是媳婦,是個祖宗。
睿兒如果在妻子娘家低三下四,這輩子也到頭了,根本做不到他爲國爲民做貢獻的設想。
官職大小無所謂,隻要爲民做了實事,問心無愧。這是方秀才一直以來對兒子的期盼,也是他一直以來對方程睿的教誨。
本來是他自己的抱負,可惜被殘疾耽誤了。
想到兒子終于可以代替自己一展抱負,方秀才覺得自己的腳下都輕松了很多。
走到李旺泉家裏時,毫無阻礙的就邁進了他家的大門:“旺泉,旺泉兄在嗎?”
今天的事情,他們家虧錢李旺泉一家太多,他必須要來道歉。如果不是事情緊急,他其實是很想帶着方晟睿一起過來的。
“方秀才,你怎麽來了?”李旺泉從屋子裏出來,見到方秀才一瘸一瘸的進門,趕緊上前扶住:“有什麽事嗎?”
“旺泉兄啊,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方秀才掙脫李旺泉的攙扶,恭恭敬敬的對着李旺泉行大禮:“今天的事情,讓您受委屈了,都是我們的錯。”
李旺泉心頭噓唏:這麽講道理的方秀才,怎麽就攤上了那樣的女人?
他錯身躲開:“跟您沒關系的方秀才。這事不能怪您,怎能讓您來道歉呢。”
方秀才歎息道:“我是一家之主,任何問題,都是我的問題。我不能推卸責任。”
如果從剛成親開始,就對妻子的言行舉止進行管束,就不會是現在這樣子了。他很後悔,自己一開始一心考學,後來則是被殘疾的痛苦壓的心情疲憊,再後來因爲兒子聰慧,激發了鬥志,卻也一心在培養兒子讀書上。對家裏的事情,一直沒有怎麽上心。
畢竟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妻子犯錯,肯定會影響到兒子的未來。
“旺泉兄,此事因爲兒子而起,他理應過來道歉。現在他去鎮上辦點急事去了,待他回轉,我定帶他來您這邊,當面賠禮。”
李旺泉聽了這話,倒是笑了,直搖手:“不用不用,程睿這小夥子是個好的,我不會怪他。不過他方才也已經來我這裏跟我道過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