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蘭不敢擅自做主,擡眼看了下李玉兒。
“姜阿婆的年紀應該還不大吧?”李玉兒淡笑着接着問。
“是,老奴今年四十五。”姜阿婆答道,低着頭,雙手交叉在前身。她心裏有些捉摸不透,不知道這個小丫頭問她這個幹嘛。
“哦?那看來記憶力應該沒有衰退的吧?”李玉兒嗤笑一聲:“我還以爲姜阿婆腦子不行了,開始健忘了,不能再爲你們公子效力了,還想着回頭跟他說一聲呢。”
“姑娘何苦這麽說老奴。”姜阿婆有些不悅:“老奴自認爲做事勤勤懇懇,并沒有做出對不起客人的事情。”
“是嗎?”李玉兒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昨晚你離開時,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是誰跪在我眼前又哭又磕頭又詛咒發誓的?一個晚上而已,就全部忘光了?
姜阿婆表情一僵,尴尬的彎腰行禮:“對不起,老奴這就去把女兒喊過來。”
她以爲李玉兒是個小丫頭,事情過去了就忘了,她更以爲李玉兒隻是公子的客人罷了,不敢對姜百蓮怎樣。
沒想到這姑娘這麽倔,死盯着女兒不放。
“娘,我去喊吧。”姜凱暗自歎了一口氣,母親一大早天沒亮就起來做早飯了,忙到現在。姐姐住的屋子離這裏還有段距離,母親這回若是再着急的來回奔波,會更辛苦。雖然那不靠譜的姐姐他一點都不想去打照面,可是跟母親的身體比起來,他自然是選擇幫助母親。
“也行。”李玉兒沉聲道:“那姜伯姜阿婆就跟我進來看看吧。”
李玉兒轉身進了裏屋。姜伯和姜阿婆隻能跟過去。
鳳蘭拉了在邊上發呆的秋月一下,帶着她也進了房間。
本應該給李玉兒睡的床上,此刻都是舊棉絮,底下是舊床單。
“姑娘,這是做什麽?”姜伯不悅道。
他們做下人的,本來就夠辛苦忙碌的了,這丫頭是不是太閑了?好好的拆了床舊被子放這裏讓他們收拾?
“你說是做什麽?”李玉兒差點被他責怪的語氣氣笑了。
她伸手指着床鋪:“你們公子總不會讓你們給我準備這樣的床鋪的吧?”
姜伯整個人都煩躁起來:“姑娘你在說什麽?這不是你自己弄的嗎?”
這丫頭太事兒了!故意找茬呢這是。
“丫頭,這中間怕是有誤會。”姜阿婆上前緊張的說道。她一看到這床鋪,就早已臉色慘白。
之前是猜到了女兒給李玉兒布置的床鋪不太好,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
心裏一陣陣怒火中燒:姜百蓮這丫頭是想造反嗎?
可畢竟是自己女兒,若是承認是女兒故意弄的,林公子回頭肯定饒不了。
姜阿婆人比較木呐,除了想維護女兒,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姜伯這才發現老婆神情有異,疑惑的看看她:“孩子他娘,怎麽回事?”
姜阿婆慚愧道:“應該是女兒把舊的被褥放到玉兒姑娘的床鋪上了。”
姜伯心頭一緊,看了眼李玉兒光滑的頭發上沒有一點首飾,頓時又放下心來。
“玉兒姑娘,是我們百蓮的疏忽。我這就讓她給你換過。”姜伯敷衍着,嘴角暗自不屑的撇了撇:一個農村丫頭而已,身家還沒有我女兒多吧?你也配讓我女兒給你準備新褥子?
“姜伯,”李玉兒譏諷的嗤笑一聲:“你女兒可真是太厲害了,天天疏忽不斷啊,也隻有你們林公子能容得下。她這個下人當的真的太幸福了。”
姜伯被她嘲諷的表情弄的有些惱火,眼神陰沉的盯着她,眼裏帶着隐隐的警告:“姑娘,得饒人處且饒人。就是一個放錯了的被子而已,你昨晚也沒用,哪怕是用了,對你也不會造成實質性的損失,就沒必要盯着不放了吧?放心,等下就幫你全部換成新的。”
李玉兒知道,自己這是徹底把姜伯給得罪了。瞧這眼神,以爲她怕啊?哈,這才哪到那兒啊?
“姜伯,你心裏是不是覺得,我一個鄉下丫頭,有舊被褥睡,就應該知足了?”她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姜伯見話她都說到這份上了,看來此時無法善了,索性直起了腰,嘲笑道:“難道不是嗎?姑娘在自己家裏,一直睡的都是粗布舊被子吧?有沒有用過褥子啊?”
李玉兒的笑容更真誠了,眼神不經意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姜伯,讓你們照顧我,是不是很不情願啊?”
“那倒不是。”姜伯趕緊否認,這事可不能承認的,不然就落人把柄了。
他擡起下巴,得意的說道:“公子讓我們照顧你,我們自然要服從的。我們公子人好,對不管什麽出身的人都一視同仁。可我們知道,那是公子善良,有些事情,他們做主人的不方便,我們就要幫他們解憂。
放了舊被褥,是我女兒爲了你好,怕你承受不住這份福氣。姑娘,人各有命,有些事情,不該享受的,就不要享受。”
“那按照姜伯的說法,你女兒姜百蓮給我放了就被褥,也是爲了我們好了?”李玉兒冷笑道,拿起邊上的撐杆,挑起床上的舊被褥:“我想問問,你們一家四口,用的也是這種被褥嗎?這麽舊的被褥,起碼用了十幾年了吧?也不知道之前是誰做在用的?”
這丫頭怎麽這麽難搞?不是應該哭泣着哀求的嗎?
姜伯腦子轉個不停:“這……我還要問一下我媳婦兒。”
“你媳婦兒就在邊上呢,問吧。”李玉兒冷笑一聲:“不用問也知道,你們的被褥肯定是不會這麽舊的。”
姜伯輕聲斥責道:“看都沒看,你别瞎說。”
“我沒亂說啊,”李玉兒攤開手:“剛才你自己說的啊,你們公子人善良。既然是那麽善良的林公子,怎麽會舍得自己的下人睡這種發臭發黴的舊被褥呢?”
“簡直是胡攪蠻纏。”姜伯詞窮了,不想再争執下去,用力一甩袖子:“姑娘,此事已經過去,多說無益。既然你不喜歡舊被褥,那就讓我老婆子給你換一套新的褥子,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