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臨海,每至夏日,灼日炎炎下,海風帶着潮濕又清新的水汽撲面而來,清涼又舒服。
一輛出租車靜靜地停在海濱前,車上下來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海風極大,吹得她的大檐帽忽上忽下,像隻鴿子在振翅。
她走向前面臨海的别墅,按下門鈴。
鈴響三聲,無人應門。
順着門廊上爬着的青藤可以看到,二樓的窗子開着,海風正吹着它搖晃,下一秒,一隻慘白的手臂迅速的伸出,窗子瞬間關上。電光火石間,隻需一秒,無聲無息。
她微微垂眸,看來今天也不會有人開門了。
口袋裏手機震動聲嗡嗡作響,按下接聽,陣陣咆哮聲伴着海風傳出。
“你什麽時候又跑了!爲什麽跟蹤器顯示你在海邊?你站在那裏不要動!等着我們去接你!重複一遍,不許亂動!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病房裏最喜歡的那隻熊撕了!重複一遍!我絕對會撕,所以不許亂動!聽見沒有!”
她靜靜地聽着,最後唇角微微一扯,留下一抹淺淡的笑意。
十五分鍾後,一輛車飛馳而來,車上跑下來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裏還拿着什麽東西滴滴作響,他循着信号跑到别墅門口,肩膀一癱,臉一下就垮了表情。
别墅門口,靜靜地放着一枚腳環,下面還壓着一張紙——
我是精神病人,沒有最喜歡的東西。
——
手機一直在震動,她有些煩躁的拿出來,想按關機,手指都點在側鍵上了,卻沒再動作。
關了機,他估計會更着急。
她微微歎了口氣,将手機扔在一旁的草坪中,這樣,不關機,他不會着急,她也不會煩心,兩全其美。
再被發現時,已經是五個小時之後,她坐在警局的審訊室裏,閉口不言,雪白的長裙上盡是斑斑血迹,發絲長長的垂在身前,劉海遮住了眼睛,整個人像是下一秒就會隐匿在黑暗裏。
白大褂聞訊趕來時,透過審訊室的玻璃窗,看到的她,安靜,死寂。
一旁的警員說:“案發現場隻有她一個人,旁邊是一具無頭屍,死者的周圍隻有她一個人的指紋,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基于她可能是這次無頭連環案的重要嫌疑人,我們必須扣押。”
聞言,白大褂頓時色變,“她不能留在這裏,她是精神病人,需要回病房進行看護!”
“對不起,她必須留下進行審問。”
“按照你的說法,現場隻有她一個人,那她不一定就是嫌疑人,她還有可能是證人,她的精神狀态需要調整,不然犯病的話,你們什麽都得不到!你們可以派人跟着我們回醫院,但她決不能留在這裏。”
白大褂的态度十分堅決,警員隻好去請示上級,十分鍾後,警員回來,點頭:“你可以帶走她,但是我們需要進行陪同。”
審訊室裏,她一動不動,饒是旁邊的人怎麽勸說,她連看都不看,直到白大褂進來,她才微微掀起眼簾,劉海後的眼睛詭谲空洞,下一秒又恢複溫靜,她微微一笑。
“你又找到我了。”
“想讓我永遠找不到你,那你就别出現在人家的案發現場。”白大褂氣急敗壞的拉着她起來,“安清歡,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是你的責任。”她扯着唇角笑,“省不了心是你的問題。”
“這次又是怎麽回事?”白大褂問完,又覺得不對,這裏還是審訊室,這種話題還是回去再探讨的好。
豈料再拉她時,卻怎麽也拉不動了,白大褂疑惑的看向她。
“這次又沒有開門。”她的聲音空寂,“我就知道又要死人了。”
她的眼睛看着他,有一絲琥珀色稍縱即逝,“我走了最僻靜的路,卻還是沒有躲過。”
白大褂倒吸一口涼氣,低聲說,“你每次去都沒有開門,但不是每次都死人。”
“白手臂關了窗子,但不給我開門。”她垂眸,“我當時應該等着你,跟你回醫院的。”
門口等着他們倆的警員聽着他們的對話,眉頭緊皺,“你們兩個在說什麽?她是什麽意思?她知道會死人?”
白大褂連忙拉着她往外走,笑呵呵的跟警員打馬虎眼:“沒有沒有,她是精神病人,說話不正常,我帶回去就好了。”
上了車,白大褂順着後車鏡看到後面跟了一輛警車,應該是陪同的警員了,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精神病醫生不好當啊,照這麽弄下去,他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精神病了。
安清歡安靜的坐在副駕駛,街上的霓虹燈亮起,華燈初上,讓她泛白的小臉上瞬間流光溢彩。
白大褂打趣道:“你看,我從白天找到了晚上,哪裏都去了,就是沒想到應該去屍體旁找你。”
“白醫生。”她突然開口,“我今天遇到一個人。”
“我今天遇到了好多人,你才遇到一個人啊?好不公平。”白大褂笑了。
安清歡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後化作唇邊一絲歎息。
車裏沉默了好久,白大褂才小心的詢問,“那個人是你殺的,還是那個東西殺的?”
安清歡噗嗤一下就樂了,白大褂也覺得自己一個科學醫者問這種問題非常奇怪,但看她破了不苟言笑的僞裝,他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安清歡的臉就像變戲法一樣,瞬間安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些小郁悶的看向窗外。
“都不是,而且那個東西被别人搶走了。”
白大褂下意識的踩了刹車,停到路邊,有些驚訝的問:“什麽時候,被誰搶走了?”
突如其來的停車沒有讓安清歡驚訝,但下一秒,她的目光略過窗外的一處,然後突然下車奔了出去。白大褂和警車裏的人都吓了一跳,幾乎是同時追了出去。
然而茫茫夜行人,再不見她的身影。
——
“滴——”
白色的機器發出警報聲,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歎了一口氣:“這次催眠還是沒有效果,我找不到她在哪兒。”
畫着精緻妝容的女醫生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大褂,你已經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