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卞之琳當初寫下這篇《斷章》時是怎樣的心情?爲什麽葉萋萋覺得她現在有一種紅杏出牆要被剪枝的忐忑?
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
葉萋萋挂斷了電話,看向林晔:“有人來找我,改天再聊吧。”說着就要走。
林晔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學姐,留個電話吧。”
這個帶着臆想令人捉摸不透的句子葉萋萋要抽回手,他卻不肯,兩番拉扯之下,在那人眼裏,估計沒有發生的也發生了。
果然,手機又開始震動,似乎帶着某人的微怒,震着一聲接一聲,手心發麻。
葉萋萋總算是掙脫了,卻不敢接電話,腳步微急的向着司白走去,好在林晔沒有追上來。
“你怎麽會來?”
女孩吹彈可破的皮膚透着粉,額前的發絲微濕,一雙星眸盛着陽光,泛着些許的不安。清風徐徐,帶着她特有的馨香幽幽相送,蠱惑人心。
司白的心情突然就變得很好。
“路過。”他撫了撫眼鏡,笑輕輕地。
眼前的男人是葉萋萋的捉摸不透,不敢深究,她指了指旁側的教師宿舍:“我還要去那裏問問,一會兒有可能直接回警局,剛才是案子的一個目擊人說了點事,不是别的,你有事嗎?沒事我就去了。”
盡可能一口氣解釋完所有,葉萋萋靜靜地看着他,這樣應付一個人的感覺,對于沒有幾個朋友的她,真是好久沒有過了。
司白看了她一眼,鏡片後的目光輕輕的,然後沉默着提步向宿舍樓走去。
葉萋萋微愣,小跑兩步跟上,“你也要去嗎?我隻是問幾個問題,很枯燥的。”
司白旋了腳步,低頭俯視着她,聲音如涓涓細流緩緩淌過她的心尖。
“沒辦法,誰讓我選了個警察未婚妻。”他說道,“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感覺第一次約會枯燥。”
——
葉萋萋站在宿舍樓大廳,腦海裏還繞着司白的聲音,第一次約會他是爲了這個,才過來找她的嗎?約會真的有一天,她也能享受到這樣奢侈的事了?不過第一次約會竟然是這樣的過程,還真是和第一次通話第一次見面一樣的糟糕。
大廳的阿姨皺眉,喊了聲:“姑娘,你找誰啊?”
葉萋萋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裏站很久了,她出示了證件,“我是警局的,過來調查徐琦死亡案,您能告訴我徐琦住在哪間房間嗎?”
看了證件,阿姨點頭:“我猜你也是爲了徐老師來的,徐老師住一樓1034,那,這是鑰匙。”
1034号貼近學校小路一側,順着窗戶能看見對面的操場。葉萋萋拿出手機對着徐琦的物件拍了幾張照片,仔細查看了一下她的東西。
徐琦放在宿舍的東西井井有條,一眼就能看全,葉萋萋拿起桌上的一個相冊,裏面都是徐琦的照片,從孩童時期到現在,一應俱全。每張照片都是笑容洋溢,一看就是個愛笑的女孩。
愛笑的女孩一般都好命,想到這句話,葉萋萋不禁唏噓。
“有這麽好看嗎?一直盯着。”
司白貼在她身後,淺淺的呼吸灑在她的後頸,有些酥酥癢癢,她将相冊遞過去,借機稍離。
“是個不穿裙子的女人啊。”清淺的聲音在她耳側低低着。
不穿裙子?葉萋萋颦眉,湊過去看,的确從小到大的每一張裏,徐琦都是穿着長褲,就算是盛夏模樣,也從沒露過腿。
既然這樣,“徐老師的腿很好看,比姐姐的漂亮。”——林桦的這句話又從何而來?
眼前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卻抓不住它,葉萋萋定定的垂着頭,眉頭擰成川。
這個女人湊過來的樣子像是隻好奇的小貓,細軟的長發順着耳畔垂下,輕輕的劃在他的手背,像是羽毛輕盈,直抵心房,露出的天鵝般優美的脖頸,細膩白皙,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再舔一舔。
司白的目光漸漸如溺水般沉浸着。
葉萋萋最後也沒有抓住那個一閃而過,決定去問問守寝阿姨。
“你說徐老師啊,出事的那天晚上,她的确是急急忙忙的出門了,不過不是在一點左右,是在九點來鍾,跟她同寝的老師走了沒多久她就出去了。”阿姨仔細回想。
“當時還沒到關門的時間,啊,我們這個樓每天都有固定的關門時間的,所以我就沒攔着,後來關門的時候她還沒回來,我也沒多想啊,以前也有這種情況,徐老師的那個男朋友找她的時候,她就不回來住了。”
葉萋萋想了想,“那最近有沒有男人來這裏找過徐琦呢?陌生男人。”
“這個沒有,隻要他不是從這個門進,我就不可能不記得,沒有的!”阿姨指着宿舍樓唯一的正門笃定的說。
可是徐琦的房間面向學校裏側,隻要是有人在學校裏叫她,她肯定也是能聽見的,不一定要通過正門。
“宿舍樓外面有監控嗎?”
阿姨走到門口指着外面路燈旁的監控器說:“那,就那裏有一個,不過都壞了一個月了,找人來修卻每次都拖着不來,啧啧啧,學校不都這樣。”
離開學校時,葉萋萋還是覺得自己好像離什麽越來越近,但是是什麽呢?她又說不上來。
她垂着頭郁悶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司白不露聲色的問:“餓了嗎?”
“恩。”下意識的回答,然後微愣,擡眸,“啊,我是說,不餓!”
葉萋萋斂睫抿唇,低聲解釋:“時間還早,我還得回警局看看。”說完猶豫着轉身,走向公交站。
微燥的夏風輕輕吹拂,葉萋萋的手心微濕,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深深陷在肉裏,伴着稍稍的刺痛微麻。慢慢來,她對自己說,慢慢來,不要急。
蓦然手被人緊緊握住,輕飄的風打着旋擦過她的耳際,葉萋萋原地轉了個圈,三千青絲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被迫面向司白。
“你就這麽走了讓我該怎麽辦?”他輕歎,“葉萋萋,我不是随便選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