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果然有江逸塵。他正坐在床邊,低頭挽自己的袖子,似乎怎麽都不滿意。那張出塵的臉孔已然有了生氣。
“哥,你醒了?”江雨鹭驚喜地跑過去,蹲在江逸塵面前扳住他的腿出聲,“你什麽時候醒的?爲什麽不告訴我?剛剛又去了哪裏?害得我好找!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麽事……”
這一大堆問題問完,她的聲音已帶上了哽噎,剛剛是真的被壞到了。
江逸塵的手慢慢移到江雨鹭臉上,幫她擦去淚水,“對不起,哥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些悶,在樓下走了走。沒想到他們會給你打電話,把你吓成了這樣。”
江雨鹭一下子撲進江逸塵懷裏,“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要出了事,我就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江逸塵輕拍着江雨鹭的背,眼底一片柔軟,“放心吧,哥哥再也不會出事了。”
兩人用着他們自己才懂的話語在交流,簡單的幾句話,表達了太多的意思。
葉甯樂毫無所知,但看到江逸塵醒過來也免不得替兩人開心。
雨鹭的生活總算雨過天晴了。
看着兩人這副溫馨的畫面,葉甯樂忍不住就想到了傅司南。他如今還昏迷未醒,也不知道最終會變成怎樣。
葉甯樂沒有再打擾二人,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到外頭,想來想去,還是回到了傅司南所在的北山醫院。
傅司南之所以會住在這所醫院,主要事發的時候北山醫院離得最近,而如今他昏迷不醒也不宜搬動。
她大步走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想看看傅司南有沒有醒來。
因爲想着這件事,速度不由得加快。
就在轉過一道彎,遠遠已看到監控室的門時,耳邊突然傳來呯的一聲巨響,這響聲震得天地之間都在晃動,而葉甯樂前方的重症監護室随着這一聲響突然在火光中炸開,像一朵散開的死亡之花……
葉甯樂震驚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直到一秒鍾後才想到傅司南就在裏頭!
“不,不要!”她尖叫着,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腦子裏唯一想的隻有:要把傅司南救出來!
呯!
又是幾聲狂炸,一條被炸飛的椅子重重砸向葉甯樂,将她砸在了地闆上。緊接着她被更多的碎片所包圍……
痛,好痛。
無法呼吸。
像落在滾燙的岩漿裏,燒得要着火!
“水,我要水。”
一股清涼襲卷唇瓣,本能意識,不斷吸取。
一切……又安靜。
許久許久之後,葉甯樂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經曆了一場煉獄,在火焰裏浮浮沉沉,反複炙烤。
如今睜眼,隻剩疲憊。
“甯樂,你醒了嗎?”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江雨鹭那張帶着驚喜的臉壓了過來。葉甯樂看看她,再看看室内雪白的天花闆,還有完全不同于自己呆過的任何一個地方的環境。
“這是哪裏?”
江雨鹭還未來得及回答,她的腦海裏猛然飛起一團爆烈的火焰。
“傅司南!”
叫出這個名字時,她一滾而下,根本不管自己的身體情況朝外就跑。
江雨鹭緊急間将她拉住,“甯樂,你現在的身體很虛弱,需要休息。”
“不,我不要休息!”葉甯樂搖頭,隻想快點離開,“我要去找傅司南,他等着我去救他!”
她推開江雨鹭,跌撞着往外。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江雨鹭追上來将她縛住,“甯樂,一切已經結束,現在你最重要的是養好自己的身體。聽我的話,哪兒都不要去了。”
“什麽叫來不及了?”葉甯樂轉頭來看她的臉。
江雨鹭的目光閃爍,根本不敢與葉甯樂相對。
“說啊!”葉甯樂急了起來,握着她的臂拉扯她。
江雨鹭痛苦地閉了眼,“傅司南已經在爆炸中死了!”
“死……了?”葉甯樂看向她的臉,機械地重複,腦袋短暫地空白。片刻後,她再次握緊江雨鹭的臂,“你看見他的屍體了嗎?”
江雨鹭虛弱地搖頭,“沒有,但是……”
“那就對了,沒有看到他的屍體,就說明她還活着!”葉甯樂極快地截斷了江雨鹭的話,說着又往外沖。
“爆炸現場很慘烈,爆炸物在最短的時間内把溫度提升到幾千度,所有的金屬設備都融化,這種情況下,傅司南是沒有生還的可能的。”陸逸塵從外面走進來,攔住她的去路的同時道。
葉甯樂猛然仰頭,像沒聽懂似地看着他。
他用長指壓向自己的唇瓣,“所以,他被炸成了粉末,屍骨無存!”
屍骨……無存!
這四個字竄入腦中的那一刻,她的全身有如被無數支箭擊中,就那麽跌落下去,身體落向地闆!
“甯樂!”江雨鹭緊急間将她扶住,“哥,你怎麽可以這麽刺激她!”她的眼裏有着明顯的對江逸塵的不滿。
江逸塵垂眸看向失了魂一般的葉甯樂,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是事實,她遲早會知道。”
“就算是這樣……”
“你先出去吧,我來勸她。”江逸塵從江雨鹭手裏接過葉甯樂,道。
江雨鹭看看葉甯樂,再看看江逸塵,到底還是走了出去。
江逸塵把葉甯樂重新抱回了床上。他始終彎着身子,兩支手一直撐在她左右,看着她的臉,“你的運氣還算好,隻是被外面受波及的面闆撞傷,暈了一陣子。”
“甯樂,經曆了生死的人就應該知道,沒有什麽比留着一條命更重要。前塵往事不要去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傅司南死了,她怎麽能不去想?
葉甯樂此時的心有如被刀絞着,疼痛到了極緻。
她握住江逸塵的臂,“我是傅司南的妻子,就算他死了,我也該出現在他的葬禮上。所以送我去傅家吧。”
江逸塵退開,站直了身子,已經與她保持了距離。
“其實,傅司南早已經下葬。”他道。
葉甯樂不信,“不可能!”
“事發的第二天,傅家就匆匆忙忙安排了葬禮,他們完全撇開了你,沒人知道你和他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