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南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
他和她相處這麽久,多少能看出她的情緒變化,她這分明有事。
“如果身體不舒服,不要強撐着。”他體貼地道,“如果因爲别的問題,也别憋心裏。”
葉甯樂擡頭看他。
她張了幾次嘴,想要确認一下傅未顔剛剛說的話。明明張嘴就能問出來,可她硬是沒有勇氣。
這件事如果真如傅未顔所說,那便不完全是他的錯。他要知道,該如何面對?
葉甯樂的心情複雜到了極緻,各種想法一起奔湧。她不敢草率做決定,最後隻能暫時性地閉了嘴。
她回了房。
卻不知道回房來做什麽。
現在,她的心亂極了。
葉甯樂猛回頭,看到傅司南跟了進來,心隻會更亂,手腳都無處安放。
“不是,要給爸媽送餐嗎?”她問。
“我打電話讓侗叔那邊安排人送。”傅司南道,大步朝她走。
此葉,葉甯樂最怕與他相對。
傅司南還沒走近,她已一躍騰出好遠,手忙亂地摸着腦袋,“我突然想到要去看我媽,得走了!”
說完,甚至不等傅司南反應就迅速下了樓。
她這話,也并非完全說謊。
程思雅已經打過數次電話,希望她能回去看看自己。她隻是一直無法放下先前的事情,所以沒能過去。
葉甯樂沒想到,這件事最終能成爲她逃離傅司南的借口。
程思雅已經回到蔣策洲留下的那套房子。雖然她的身體沒有完全恢複,但有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護,倒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樂樂?”看到葉甯樂回來,程思雅又驚又喜,顧不得身上的不适,迎了過來,“你可算回來了,累嗎?想喝什麽?我這裏有茶和可樂,如果不喜歡,還可以出去買。”
程思雅對她的态度幾乎讨好。
她知道,自己身體好了後,要不要回牢房,全在葉甯樂。此刻别說讨好葉甯樂,哪怕将她當神供奉着都二話不說!
“不用了,白開水就好。”葉甯樂對程思雅本就沒有釋懷,加上心裏有事,對于她的熱情并無太多的反應,隻是淡淡地道。
程思雅忙親自倒了一倒白開水,怕燙着她,還特意用冷水鎮了一陣,等到水溫降下來才往葉甯樂手裏送。
葉甯樂看着程思雅這貼心的樣子,抿緊了唇瓣。一度,她做夢都希望能得到程思雅的優待,希望她能對自己好一些,可現在她真這麽做了,自己心裏反倒一片麻木,沒有任何的情緒。
或者,從傅司南以及他的家人那裏得到了太多的關愛,她已經不缺愛了。
想到傅司南,又忍不住想到傅未顔說過的那些話。
“甯樂,甯樂?”
程思雅的聲音再次傳過來。
葉甯樂茫然地擡頭看她。程思雅也在看着她。
“我剛剛叫了你好多聲,你都沒反應,在想什麽?”程思雅敏感地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要是有什麽事兒可千萬别瞞着,一定要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出主意。”
現在她要極力讨好着葉甯樂,所以分外地熱心。
葉甯樂搖搖頭,沒吭聲。
程思雅好歹是她母親,怎麽可能瞞得過。
“是不是和傅司南有關啊。”她立刻就猜到了正點上,看葉甯樂這表情,越發笃定。程思雅忙坐過來,貼心地與她坐在一起,“如果跟他有關,你更應該好好斟酌。傅司南這麽優秀的男人,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着的,不能因爲一點點小事情就生氣發火,甚至放棄。”
程思雅完全以過來人的語氣來教育葉甯樂。
“男人嘛,有時候逢場作戲,這很正常,你可千萬别小氣。心裏真的苦了就跟我說,别去惱他,知道嗎?”
“你也看到了,我能在葉家呆那麽就,正是懂得這些道理。”
程思雅不僅沒有覺得自己在葉家的那些日子屈辱,反而拿出來當教材。
葉甯樂本就對她心存芥蒂,這麽一說,更加半個字都不想聽,起身就往外走,“我想到還有件事沒做,得走了。”
“樂樂,樂樂。”程思雅不舍地追了幾步,終究沒敢再強留,隻能眼巴巴地看着她離開。
葉甯樂走出屋門時,不由得長長舒一口氣。
不僅因爲擺脫了程思雅,還因爲她剛剛想清楚了一件事。
傅未顔說的那些事一定要翻開來,和傅司南開誠布公,哪怕結局會很慘烈,也至少強過悶在心裏。
悶着,并不能讓事情就此消失,要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想到這裏,她的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才走到巷子口,她的視線就被一道身影給吸引。
那道身影分外高挺,落在巷子處,分外惹眼。來來往往的路人皆忍不住回頭來看,卻又因爲他的氣勢而不得不避而遠之。
來的人不是别人,是傅司南。
“你怎麽來了?”葉甯樂驚喜不已,連忙跑過去問。
傅司南的臉卻沉了下來,“傅未顔早上找過你,爲什麽不告訴我?”他的表情很嚴肅,嚴肅的他看起來可怕了許多。
葉甯樂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你怎麽知道了?”
他怎麽知道了?
傅司南看着眼前的女人,有種要将她掐死的沖動。
發生了事情總不喜歡依賴他,一個人生悶氣,若不是他去查,估計隻能由着她自己做焖葫蘆。
“其實,我已經決定跟你說了。”葉甯樂又馬上加了一句。
傅司南握緊着拳頭,原本想狠狠懲罰她,如今聽她這話,心頭的不滿立時減了大半。
葉甯樂勇敢地與他對視,心裏卻還是擔心的,“但在說之前,你一定要有個心理準備。”
“到底什麽事?”
“傅未顔懷孕了。”葉甯樂閉眼将這事兒說了出來。
說出來之後,她好半天沒敢睜眼,生怕看到傅司南臉上有什麽特别的表情。
她足足等了一分鍾。
等到再睜眼時,看到傅司南表情不變地看着她。這事兒,似乎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觸動。
“是你的孩子。”她不由得把炸彈扔重一些,同時迅速将傅未顔說過的話複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