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蘭!
她的眼睛通紅通紅的,腫得很高,那張向來繃得極爲強勢的臉,如今隻剩下悲傷。
僅管強力撐着,葉甯樂還是感覺到了她搖搖欲墜的脆弱。
這樣的呂蘭是她所沒見過的,葉甯樂不由得一陣心驚,又多看了她幾眼。
她分明看到,呂蘭也在看着自己。
這目光再不同以往的淡漠,而是含滿了情緒。
這情緒……分明是恨意!
呂蘭與她,也就曾經她與蕭辰假扮情侶時的那點交情,算不得深,她不明白這恨意從何而來。
葉甯樂的心不由得一驚,拉住了傅司南的衣角。
“蕭夫人怎麽會在這裏?”
“蕭辰,他受了重傷。”
傅司南回應,說這話時,表情突兀變得沉重。
“怎麽會?”葉甯樂本能地低叫,她分明記得,自己在學校的時候還見過他,和他說過話。那時候的他生龍活虎,健康得很,怎麽就受重傷了?
葉甯樂的問話讓傅司南的心情更加複雜,唇瓣抿了又抿。
“有件事我沒告訴你。”他終是不能隐瞞,“你和嶽父之所以會安然無恙,全因爲蕭辰撲在你們上面替你們擋住了鋼管。”
“蕭辰!”聽到傅司南的話,葉甯樂心頭的情緒隻能用震驚來形容。
難怪……
她明明記得那鋼管大得吓人,是一定會重傷自己的,最後卻隻受了點小傷。
原來,并不是自己運氣好,而是……
這一刻,她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這份心情。
除了震驚,更深的是對蕭辰救自己的意外。
還有對他傷情的濃重擔憂。
“他會不會……”
她已經邁不動腳步,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心裏翻騰的複雜情緒連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面對呂蘭。
傅司南知道她想問什麽,擰緊的眉頭又壓了壓,最後還是輕輕拍上了葉甯樂的肩膀,“已經請來了最好的醫生,相信他能度過難關。”
“相信他……”
傅司南這話說得樂觀,葉甯樂卻已經體味到了其中的沉重。
“所以,他現在還沒有度過危險期,随時有生命危險?”
她的眼眸開始閃爍,眼淚在眶裏打轉。腦海裏,不由得想起他先前說過的話,他說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膽量救她。
因爲這個,他一直内疚,所以最終選擇不要命也要救她嗎?
啪!
一滴眼淚就這麽滾了下來,毫無預兆。葉甯樂突然捂了嘴,強忍着才沒有哭出聲來。
傅司南看着這樣隐忍的她,心疼不已,不得不将她抱在懷裏。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如果我能多關注一下你和嶽父,事情就不會發生。”
從這件事發生起,他就一直在自責,這會兒,更甚。
葉甯樂在他懷裏搖頭,她說不出話來,卻清楚,這件事與傅司南無關。
在他懷裏呆了好久,葉甯樂方才稍稍穩住情緒。她輕輕扯着他的衣角,“财哥,幫我個忙好嗎?”
“你說。”
此刻,哪怕葉甯樂要他摘天上的星星,他也會去。
葉甯樂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穩起來,“我沒辦法去找程……思雅,你幫我把她帶過來吧。”
這一刻,她甚至連媽媽這兩個字都叫不出來了。
“好。”傅司南點頭。
對她,極爲不放心,但也不得不馬上離開。
傅司南離開後,葉甯樂慢慢走到了呂蘭面前。
“對不起。”她輕聲道,把頭深深壓了下去。
呂蘭到底沒有發作,那張原本隻養得宜的臉此時卻蒼老無比。她扭開了臉,是拒絕接受道歉的意思。
葉甯樂看了出來。
她也知道,這件事帶給呂蘭的,會是怎樣緻命的打擊。
到了這種時候,說什麽都無用。
葉甯樂沒有離開,就那麽站在她面前,以一個認錯者的姿态。
兩個人誰都沒有言語,陷入沉默的尴尬,但誰都沒有打破這份尴尬的意思。
最後,是一個電話破了局面。
呂蘭低頭掏出手機,在看到上頭的号碼時大步走了出去。
她邊走邊低聲說話,字眼不免飄到葉甯樂的耳朵,她在忙工作。
到了這個時候,兒子生死未蔔,她不僅要擔心孩子,還要繼續撐着公司……
葉甯樂想着這些,心頭湧起的隻有更深的内疚和自責。
程思雅被帶來的速度比她想象得快。
她的臉色很不好,灰灰的,每走一步都透着不安,身體瑟瑟,有抖意。
帶她來的,是許沖。
“夫人,人到了。”許沖低語。
葉甯樂這才擡頭,看向程思雅,程思雅心虛又難堪,低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我們找到她時,她正準備逃走。”許沖遲疑着,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這話一出,葉甯樂的苦笑就溢了出來,眼裏已經翻湧出新的淚花。
“所以,真的是你了?”
程思雅聽到這話,抖得更厲害了,嘴唇怎麽也抿不住。
她越是這樣,越确定了葉甯樂之前的猜測。
就算早就猜到,在親眼看到狀況之時,葉甯樂的心髒還是被狠狠擊碎!
“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她低聲嘶吼,喉頭一陣發腥發甜,胸腔堵得幾乎要炸開!
看程思雅的眼神,已然極緻失望!
程思雅被這樣的葉甯樂給吓得不知所措,忙亂地捏着手指頭,卻怎麽也無法抑制身上的顫抖。她的腿軟極了,随時都會跪倒。
“我隻是想通過你爸爸勸服你,讓你别送我回牢裏去。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她捂起了腦袋,邊哭邊大聲道。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
程思雅的一而再,再而三,葉甯樂早就對她失去了信任。
許沖的聲音低低傳過來,“我已經去查過,那道鐵梁有人動過手腳。”
“不是我,我根本沒有,我什麽都沒做!”聽許沖這麽說,程思雅更慌了。她拼命地擺手,不停地搖頭,跑去抓葉甯樂的衣袖,“樂樂,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幹這種事。我隻是聽了别人的建議,打算懲罰一下你,那人說隻要我做到了,他就會幫我!”
“我鬼迷心竅,所以相信了他們的話,但我給你的懲罰也隻是讓你爸爸打你啊。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要置你于死地的想法,絕對沒有!”
她舉起兩根手指,戳天戳地,态度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