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小仗死傷不算嚴重,那個騎兵死于自刎,輕易就能被找出來,刑衍仍抱着秦绯淺不撒手,沒讓她目睹這些血淋淋的屍體。
确認過就是那人之後,他命方勝徹查下去,“出身籍貫、家人、哪年參軍、都和什麽人走得比較近,全都給我查清楚。”
見将軍幾欲滴墨的面色,方勝不敢馬虎。刑钺也深深吸了口氣,見秦绯淺恹恹的,知道自己冤枉了她,頗覺得不太好意思,拉不下臉道歉,便再次拿侄子當擋箭牌,“阿衍啊對不住了,沒問清就打了你,讓你丢面子了。”
“二叔不必在意。”刑衍并不在意,他本來就是被從小打到大的,什麽苦沒吃過,一記耳光而已,不足挂齒。
雖然秦绯淺憂心忡忡,但見二叔有意道歉,也隻能勉強打起些精神,把刑衍從上到下檢查一遍,确定他沒有受傷才放心下來,“你們軍中的事我插不上什麽嘴,先去看看傷員。”
“行。”刑衍又派了名親兵,貼身保護秦绯淺,以防又有人趁機對她下手。
但在秦绯淺走後,他眼中那點柔情頓時消散,召親兵前來聽命,冷冷吩咐道:“和他同一伍的其餘四人處死,屍首示衆三日,往上的卒長、旅長直至百戶,各打五十軍棍。”
死一個元兇沒什麽,連坐才是令人畏懼的,他要殺雞儆猴,看看誰還敢動绯淺。
哪怕是祖父也不行!
回到營地後,秦绯淺很快收起了心緒,卻發現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絕不是鄙視,但也算不上親和,有些警惕甚至是不解,總之讓她不太舒服。
她并不解釋什麽,索性觀察軍醫們處理傷口的手藝,大體還不錯,就是略顯粗糙了些,畢竟所有軍醫加起來攏共也就三十多位,但一場大仗打下來,成千上萬的将士受傷,他們根本沒功夫磨精工。
曹大夫尚不知前線發生的事情,見她隻是看着卻遲遲不動手,心中更是不屑,這小妮子果然是沒什麽真本事的。
他陰陽怪氣地笑了笑,一邊給疼得吱嗷亂叫的士兵縫合傷腿上的口,一邊說道:“哎呀,咱們這可真是辛苦,尋常人可是應付不來的,畢竟這兒是兖都,可不是皇城,那些個給貴人看病的繡花功夫在這裏沒用,不頂事兒的人啊,還是出去幫着燒燒開水吧,省得在這幹瞪着眼充能耐。”
本就心中不痛快的秦绯淺被他酸得有些來了火氣,轉身就去洗手,走到曹大夫身邊沖他冷言道:“既然你有這個自知之明那還在這裏幹什麽?傷員痛成這樣你還直接下手?就這點能耐你還好意思叫喚?”
曹大夫被她訓得臉色一白,正要駁斥,卻見秦绯淺撚起幾根銀針,相當利落地紮在了傷口附近的穴位上,這是用來止血的,是個軍醫都會,并不算稀奇。
但她緊接着,卻在那将士的膝蓋内側刺下一針,将士立馬倒吸一口冷氣,“嘶麻了麻了!整條腿都麻了!”
雖然對曹大夫沒個好氣,但秦绯淺對待傷病員還是很親和的,輕輕一笑,繼續紮下第二針,“麻了還不好麽?總強過生生疼着吧。”
接下來,她将準備好的彎針穿上桑皮線,再縫合時,将士果然沒有慘叫,雖沒法完全消弭痛楚,但至少能夠承受了。
旁觀的幾名軍醫全部看呆,連手裏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又見秦绯淺右手拉住桑皮線,左手挽了個指花,還什麽都沒看清呢,一個繩結就打好了。
不出片刻,足足三寸長的刀傷就被處理妥善,再敷上特調的藥膏,明日換藥時自能見分曉。
而她前前後後耗時不過半柱香,比軍醫快了足足一半的時間,不僅應付得很好,還做得比誰都漂亮。
這下子衆人的眼神又變了,傷員們都想在秦绯淺的手上治傷,軍醫們則偷偷臉紅起來。
他們幹了小半輩子,卻還不如一個剛來兩天的小姑娘,看來皇城來的大醫令确實是有本事的。
最爲尴尬的莫過于曹大夫,攏袖站在那,臉色由青轉紅,生生憋出了個異彩紛呈。而秦绯淺隻是慢悠悠擦了擦手,輕輕嗤笑:“愣着幹嘛,燒開水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