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的眼神都從驚訝逐漸轉化爲疑惑。
齊氏作爲當娘的,忍不住流淚,甚至都沒辦法開口說話。
陳氏作爲一家的長媳看了看沈天沐,最後視線落在自家天金身上,“天金,他咋就叫了個人名?”
“娘,你們都不要着急,二弟他才剛剛恢複,現如今能說話已經不容易了。”
按照之前跟沈天沐說好的,沈天金開始解釋,“久病才醒的人都不能直接吃飯,還要吃幾口稀粥,更何況二弟這才剛剛願意說話。”
聽起來好像有幾分道理,可又不太能經得起琢磨。
陳氏想了一會兒,“可剛才在院子,我瞧着他沒少說啊。”
“估計是當時情勢危急,着急才說出來的。”
沈天金此時此刻甚至還有些佩服他娘的邏輯,竟然能這麽清楚。
他轉臉看向齊氏,現在二嬸的情緒最不穩定,而且也最爲關心沈天沐,從她入手肯定簡單多了。
“二嬸,天沐這才剛剛願意開口說話,你們平日還是少與他說,等他主動開口才是,千萬别逼得他厭煩了,反倒不開口了。”
一聽說兒子有可能不開口說話,齊氏雖然流着淚,可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她平素堅強隐忍,可這眼淚一開始掉,就如同關不住的水閘一般,即便是想停都停不下來。
坐在齊氏身邊的林氏可太懂得哭的滋味,她拉住了齊氏的手,“你瞧,咱們的兒子不是都好起來了,都會好起來的。”
聽到林氏安慰的話語,齊氏哭得反倒更加厲害了。
想當初沈天水好起來的時候,齊氏心中是羨慕的,更是嫉妒的,她覺得老天對她不公平,爲什麽連老四都能好起來,她的兒子卻一直都這樣。
如今天沐好了,她更是心中羞愧難當。
抽抽搭搭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三、三弟妹,我……謝謝……”
“咱們都是一家人,謝啥!”看着齊氏哭成個淚人,林氏眼窩子淺,忍不住也開始掉眼淚,“都不容易。”
妯娌兩個人抱着哭成一團,看得連姜氏眼睛都濕潤了。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好了好了,咱們家現在這是好事,你們兩個仔細别哭壞了身子,兒子等誰照顧呢。”
陳氏站起身,這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可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了,得把她倆分開才是。
她走到齊氏身邊,“走,我先送你回屋子裏待會兒。”
齊氏站起身,随着陳氏一道走了。
因着齊氏的離開,林氏擦了擦眼淚,也就止住了哭意,“我去收拾收拾,晚上吃點好的。”
最開心的是沈三,他拍了拍沈天沐的肩膀,擡頭看向沈大,“大哥,你說天沐好起來,是不是跟經常下田有關系?”
“還真說不定,”沈大也是高興,他與沈天沐相處了這麽久,一心盼着這孩子能好起來,可一說到下田,他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可現如今,這田也下不得了。”
沈天沐擡眼看向沈大,“下田。”
他突如其來的這一句,又讓大家把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沈大一愣,“天沐,你這是,還想去下田?可田裏也沒有什麽東西了啊!”
“下田。”
沈天沐再一次重複。
“好好!”沈大連連點頭,“你想下田,咱們明日就下田去!說不定你再多下幾次田,就徹底好了!”
沈天沐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和沈天金的計劃本就是如此,讓一家人漸漸接受和習慣。
見計劃成功,沈天金也點了點頭,“爹,日後你就陪着天沐多在田裏走走,村子裏的事情,我來處理。”
天沐能開口說話了,沈家人當然高興。
可這高興卻也不能忘了,沈家現在可是身在水火之中。
沈三指了指門口,“那神婆子還綁在那裏,怎麽辦?”
“我等下就将她帶去縣衙,非要讓她爲了自己做得事情付出代價不可!”
沈三恨得壓根直癢癢,“這神婆子造謠一張嘴,咱們辟謠說不定跑斷腿!現在村裏的鄉親們都把咱們當成猛獸,這可怎麽辦啊!”
一提起這事,姜氏就頭疼,“咱們沈家好不容易在村子裏剛剛站穩了腳,可這好日子沒過上幾天,竟是糟了這樣的天譴。”
“奶,三叔。”沈天金站起身,“日子好與不好都是咱們自己在過,外面的流言都是假的,隻要是假的,那就有朝一日必定會被拆穿。我們隻要靜心等到那一日來,就行了。”
“說的是沒錯。”姜氏歎了一口氣,“可那天誰知道什麽時候來,若是等個十年八年的……”
“奶,我會讓那一天,早點到來。你們隻需要再忍耐一陣子,我保證。”
我保證,這三個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
或許是因爲沈天金從不食言,所以大家竟從心底就真的泛起了一陣希望。
眉頭不再緊鎖了,眼神之中也有了期盼。
沈天沐在一旁看着他,沈天金一如夢境之中那樣閃閃發光,可他又與夢境之中那個獨斷專權的人不一樣了。
他嘴角帶着淡淡的笑,目光最終落在了小臉圓嘟嘟的沈柳柳身上。
最棒的事情,就是又能看到六六這張充滿生機的小臉了。
沈天金的行爲無異于給沈家吃下了一顆定心丸,穩定好了沈家的軍心,他帶着神婆子直奔縣衙而去。
上路之前,他還特意堵住了神婆的嘴。
他現在不想從這人口中聽到任何一個字。
青木被他騎得飛快,被綁在青木身上的神婆子差一點就被颠得散了架子,等到了縣衙,她幾乎就剩下半條命了。
将布條從神婆口中拿出來,她已經沒有力氣說任何一句話。
縣衙門口的衙役是認得沈天金的,見到他就問:“有事情要見大人?”
“沒錯,這神婆光天化日之下,帶着人沖進了我們沈家,說是我們家有妖魔,要降妖除魔。我們不好處理,隻能帶到縣衙來了。”
衙役們一年到頭可沒少遇見這樣的破事情,對這種神棍那都是厭惡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