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門
姜伊羅說笑着走上台階,雲三卻斂了神色,忽然抽劍,架在了緊跟在後的人脖子上。
那身影吓了一跳,瞳孔緊縮,佝偻的身形霎時間哆嗦成團,“饒命,女俠饒命!”
老妪看起來五十出頭,臉色慘黃,鬓邊滿是花白,眼睛赤紅,寫滿了疲憊。
她羞恐的連退幾步,當場就給姜伊羅跪下了,“求女俠幫忙,幫我找到女兒,求求了。”
咚咚咚!
接連的叩頭聲,恍若擂鼓,清脆震響。
她這麽一哭喊,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不由得開始對姜伊羅和雲三指指點點。
不知道的,還以爲兩個姑娘把她怎麽着了呢。
雲三說,“小姐,此人從拐角的巷子口就開始跟着咱們了,一路鬼鬼祟祟的。”
以爲是同路,沒想到她跟着上了刑部衙門的台階。
姜伊羅鎮定自若,單腳搪住了老妪的額頭,“照你這麽磕下去,女兒還沒找到呢,人先磕死了。”
老妪陡然擡頭,眸中迸射出道道精光,一把抓住姜伊羅的腿,猶如抓着救命稻草,“小姐,你肯幫忙了嗎?太好了!”
雲三阻攔,“小心陷阱。”
京都丢女兒的人多了,此人上來揪住姜伊羅不放,明顯是沖着她來的,不得不防。
姜伊羅蹲下身,仔細查看老妪的面容,“夜不能寐,睡着了也經常多夢,晨起口苦,帶下多,且有異味。”撥動她的臉頰左右看了看,她斷定,“每天都是咳醒的。”
老妪瞳孔放光,愕然張大嘴巴,“小姐是仙女降世嗎?”
說的也太準了!
“先說說吧,你女兒怎麽了?”姜伊羅就着台階坐下,單手托腮側耳傾聽狀。
美目如畫,炯炯有神。
老妪一時貪看住了,遲疑道,“我是想跟着二位進去,認屍,聽聞刑部的停屍間就在這衙門裏頭。”
“你是想找女兒的屍體,而不是活人?”姜伊羅跟她确認。
老妪面有難色,一臉苦笑,“兩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我到處都找,沒有門路的瞎打聽。”
主仆倆交換眼神,神色複雜。
“你怎麽又來了?滾滾滾!再讓本大爺看見,打斷你的腿!”刑部之人怒喝一聲,擡起棒子朝老妪招呼過去。
猛然瞧見坐在她對面的俏麗身影,驚鴻一瞥間,呼吸一滞。
此前姜伊羅多次出入刑部衙門,每每都看得刑部之人内心慌亂,暗自羨慕,北烨王殿下能娶得這樣聰慧伶俐,内外兼修的女子。
棒子杵在半空,尴尬,“姜、姜姑娘?你怎麽來了?”
“她怎麽回事?”姜伊羅指着老妪問。
“她總來,說要認屍,一次兩次的我們也認了,可每次都說不是,還賴在停屍間不走。後來尚書大人就下令,再不許放她進去。”
“有這樣的事?”姜伊羅問她。
“是……想着每次進來都得勞煩官爺們,不如就在停屍間裏打打零工,幫他們灑掃一二,這樣有新的屍體進來,我也能第一時間相認。”
“你當刑部停屍間是你家後院啊?随随便便什麽人都能來灑掃的!”
“行了!别吵了。”姜伊羅起身,雙手交叉胸前,“要想我平白無故幫你,不大可能,看你怎麽打動我了。”
老妪萬分糾結,額頭上的冷汗凝結成汗滴,順着臉頰下滑。
稍縱,她垂然道,“不瞞小姐,我連日來都在刑部衙門對面的巷子裏守着,看您出入這麽多次,刑部的人對你恭恭敬敬,就知道是個大人物,今日僥幸,又等到你們,我就想着或許能蒙混進去。”
态度,坦誠多了。
迎上姜伊羅的美眸,老妪下定決心,“我女兒是宮女,六年前入宮,每隔一到兩個月就會往家裏送些碎銀子。她惦念我的身子,省吃儉用的……”說着,眼前氤氲起水霧。
“可是兩年前,她突然音訊全無了,起初隻是沒有往家裏送碎銀子,我以爲是有事兒耽擱了,可是後來我托人去問,宮中總務竟說查無此人。我知道,她一定是遇到麻煩了。”
“自那之後,我就守着南華宮宮門,凡是有死宮女被擡出來的,我都跟到亂葬崗去認屍,兩年了……各處都找遍了,就是沒有我那姑娘的消息,前幾日聽聞刑部停屍間又來了幾具女屍,我……我就想來确認一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嘛!總要找到她了,入土爲安,爲娘的心才能放下。”
她們母女倆相依爲命,流落街頭,女兒不想出賣身體,除了入宮這一條路,再沒有辦法能夠既混得吃住,又能拿銀子的了。
沒想到入宮一别,就成了隔世的永别。
姜伊羅心念一動,“跟我進來吧。”
雲三和刑部的人都驚呆了,想阻止,根本來不及。
那老妪瞬間提速,電光般跟上了姜伊羅的腳步,一掃佝偻蒼老的疲态,登時來了精神。
停屍間仍然味道刺鼻,姜伊羅親自帶着老妪辨認,直接走到了北烨王府的幾具白骨面前,“這些都是刑部新添的了,挖出來時她們還穿着衣物,放在屍床上,可供辨認。”
雲三倒抽一口涼氣,猛然意識到她幫忙的初衷。
難道是懷疑跟羅家兩位公子,一同被挖出來的幾具女屍,都是宮女?
不無可能!
“還沒問,你女兒叫什麽名字?”姜伊羅觀察着老妪的神色,小心問。
“紅纓,她叫紅纓,在浣衣局、芷蘿宮都待過。”
“芷蘿宮?”雯嫔的宮苑。
“就是的,她還說宮裏的主子們都待人很好,讓我放心。都知内宮深似海……她……”
“啊!!”
一陣驚聲慘叫,吓得門口兩個刑部的人都是一哆嗦。
雲三下意識抽劍出鞘,保護在姜伊羅的身前,“你鬼吼什麽!”
老妪顫抖的指着其中一具白骨,除白骨之外,屍床旁還躺着一支木簪,沉土年久,木簪顔色呈不規則的深色,隐隐可見簪子頭上雕着一朵花。
“是我的紅纓!這一定是我的紅纓!”老妪激動的撲倒在白骨旁,捏着森然的白骨,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