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山,寒風凜凜,威然聳立。
地刹閣安家在怪石林立的石洞之間,穿堂而過,隔屋衆多。
樓異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老窩會破防。
所以在安頓牢間囚禁人時,他幾乎是沒有做任何隐蔽措施的,并且……
所有的房間,統一隻有一把萬能鑰匙。
盒盒~
奪懶啊!
姜伊羅站在走廊的盡頭,回望漆黑的岩壁和悚然的長廊,心底深處生出層層的寒意。
人心叵測,堪堪涼薄。
這些人中,不乏親人捅刀子,甚至被摯友陷害的。活活囚禁而死,更是大有人在。
房間一一打開,迎上的是一張張死氣沉沉的臉。
上到七八十歲高齡的,下到十多歲妙齡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形形色色。
“今天怎麽是個女的送飯?”他們餓着肚子,都很詫異。
“所有人都被我迷暈了,現在可以下山了。”她廢話很少,也沒什麽時間解釋,退出,打開另外的牢間。
被關多年,所有人極度警惕,冷不丁房門大開,他們小心的探頭出來,發現地刹閣人真的躺在地上,肥水四溢。
“是真的,是真的!”
驚呼聲此起彼伏,歡呼雀躍的身影聚堆在走廊中,仿佛過年一樣喜慶。
他們對姜伊羅千恩萬謝,非得問出姓名不可,姜伊羅實在沒轍,給出了一個名字——天醫閣,我是天醫閣的。
衆人心滿意足,帶着莫大的野心和憤怒,各自往外沖。
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救到被捆着的人時,姜伊羅不得不掏出藥箱,忙碌間,忽聽一道空靈的少女聲音,“我來幫你吧?”
她詫異回頭,對上少女柔的幾乎能浸出水的眸子時,渾身冰涼,精神一震,“你?”
……像!太tm像了!
少女眉目舒展,神情從容,一雙漆黑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素白的小臉上肉不多,更襯得她楚楚可憐。
要不是對這身翠綠色微髒的薄衫還有印象,猶記得是剛打開的其中一道門中人所穿。
姜伊羅幾乎懷疑這就是乖張暴戾,狠辣無情的刁蠻小公主——淩歡。
“淩歡?”她脫口而出,不敢置信。
少女忽然瞳孔猛睜,詫異歪了歪腦袋,“你認識我?”
依舊是那空靈清朗的聲音,震蕩在人的耳畔,卻猶如重石撞鍾。
裂撞山河!
姜伊羅如置冰窟,沉在了無邊的寒意中,“蕪國淩歡公主?”一再跟她确認。
淩歡點頭如擂鼓,啞然失笑,“你見過另外一個淩歡,對吧?”
不同于跑掉的那些人,眼前淩歡的臉上,看不到憤然和不甘,仿佛生活在這裏是極緻美好的事情。
姜伊羅腦袋裏裝滿了問号。
……誰tm能科普一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天雲山的淩歡?皇宮裏的淩歡?
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位才是真的。
假冒的那位又是什麽身份?!
細思極恐,毛骨悚然!
“我好像沒見過你。”淩歡情慢悠悠的蹲下幫忙。
“你不着急走嗎?”姜伊羅試探。
“着急跑也沒用,下山通道有很多荊棘、陷阱,得關閉閘門開關才行,不然,跑也是送死。”她的動作慢條斯理,聲音不疾不徐,透着端莊。
……這才是一國公主該有的樣子!
“也是!”上下山的路上艱難險峻,道阻且長。
“你剛剛說是天醫閣人,其實瞎編的吧?”
“你是五年前被關在這裏的?”姜伊羅不答反問。
“六年了。”她目光沉沉,眸底漾過了無以名狀的複雜情緒,一邊幫姜伊羅打下手,一邊笑着道:
“這些人也不全都無辜,我信天命,堅信老天爺會降罪于惡人,或早或晚。待會兒下山若是遇到死于陷阱的屍體,我可以給你講講他們的故事,每個人都很精彩。”她的笑容像是蒙了一層薄霧,給人一種她明明在笑,卻又沒在笑的錯覺。
七歲上下被關,六年多的時間裏,日日被囚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之中,棱角已然磨平,所剩皆是如水的淡然。
“剛剛你說樓異被迷暈了,他現在何處?”截止目前,淩歡是第一個開口問樓異在哪的人。
“他沒暈,中了點兒小毒而已。”
淩歡若有所思,指着走廊裏的地刹閣人,“就跟他們一樣?”
難以想象生性桀骜,有殘虐成性的樓異,也有雙便失禁,毫無尊嚴的時候,淩歡笑得開懷,展顔的時候,跟皇後娘娘一模一樣,“樓異待你不同,想必是對你有意,你怎麽對他倒打一耙呢?”
“怎麽看出他待我不同的?”
淩歡指了指她的大氅,“你不是好奇我爲什麽不跑嗎?寒天雪地,冰山成片的,我形單影隻也就算了,身無所披,手無銀兩,回蕪國沒有身份,還會被假淩歡追殺;一腔憤懑無處發洩,逃竄别處隻有死路一條。”
……人間清醒小理智!是你了!
姜伊羅美眸微蹙,對着淩歡展開一抹粲然的笑,“比起那個假的,我更喜歡你。”
沉着,冷靜,外加一些小聰明,挺可愛的。
“你也是!”淩歡毫不客氣的反捧回去,從袖口掏出一模一樣的鑰匙,從容的打開剩下的門。
姜伊羅不敢置信,“你有鑰匙?”
“三年前偷的,一直沒用。”她眯眼笑,雙眸微彎成月牙般的弧度。
姜伊羅大爲感慨,對這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姑娘,肅然起敬。
三年時間,她逃跑的機會是無限的!
……哎!忍着不逃,就是玩兒!
淩歡當然想逃的,但理智告訴她——逃了也是死。
首先,過不去下山的陷阱;其次,逃不脫地刹閣的追擊;最後,就算僥幸逃脫,也要面臨假淩歡的滅口。
“有一個人,我勸你别放。”淩歡站在那個隔間的門口,淡定敲了敲門,“老先生,我們都走了,以後可沒人陪着你了。”
話音落,隔間内傳來一道猙獰的大笑,笑聲透着地獄陰鬼一般的蒼勁,令人聞之駭然,“别啊,也放老夫出去玩玩!”
中年男子的聲音,透着詭谲。
“他是樓異的生父,前地刹閣主——音指先生。”淩歡不疾不徐的笑着,眸放異彩。
“……”
姜伊羅猛然擡頭,以爲自己聽錯了。
盒盒~
是個狠人兒,親爹的買賣也做!
對上音指先生鬼蜮一般的凝視,駭然自心底升騰。
音指幽深的眸子蹙成危險的弧度,“丫頭!你認識一個叫李伊的人嗎?又或者……叫伊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