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梨是個商人,涉世必深。
但聽到音指先生提她,姜伊羅還是驚到了。
走廊裏,燭光昏暗,她尚且看不清音指,他卻一眼看清了她。
“那可是我的一位故人啊~”想到往事,他聲音沉沉。
“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麽伊梨。”姜伊羅否認。
“女人說不認識,就是認識。老夫‘泡’了這許多年,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半邊臉仍是灼熱的,音指迎上姜伊羅的凝視,扯起嘴角一抹上揚的弧度。
“瞧瞧啊,小淩歡,年輕的姑娘都對我如此着迷,我到底還是比樓異更豐盛俊郎一些,那個臭小子,沾了她死鬼老娘的相貌,總有一天會被自己醜死!”
姜伊羅抽了抽嘴角,愕然看向淩歡。
淩歡聳肩攤了攤手,“音指先生所泡毒藥,會緻人全身酥麻,失去知覺。”
隻有脖子以上能動。
這就是地刹閣閣主親爹的待遇!
……養生泡澡爹,了解一下!
“樓異對他已經手下留情了,這種毒藥乃地刹閣斥巨資跟人買的,輕者泡在藥水中毫無知覺,重者煮在溫水中,毒性緩慢發作,中毒者猶如蛇蟲啃咬,痛苦難當。久而久之,會産生幻覺,吃下自己的皮肉,食到……内髒全無,死掉爲止。”
姜伊羅挑了挑眉頭,“果然!術業有專攻!”
天下第一大黑幫,若是在折磨人方面沒兩把刷子,還怎麽立足!
淩歡惬意的帶着姜伊羅參觀了樓異的房間,陷阱的開關就在他床下。
“你好像很熟。”
“是啊!從去年開始,偶爾晚上,要被拉着過來陪他。”
淩歡的語氣……無比淡定,淡定到仿佛在說晚上要吃什麽一樣。
“不隻是我,被關在這裏的女人,沒一個幸免于難,男人嘛,都有那方面的需求。”
随手披上樓異的厚袍,淩歡冷得直哆嗦,“我想跟你下山,隻是,尚不知你的身份,不清楚你會否害我。”
“雖然直覺告訴我,你不會,但确認一下,總是好的。”
“我不想搞要挾那一套,我按動機關,以此爲交易,下山後你爲我提供住處,若是有錢,借百十兩也是可以的。有言在先,我未必會還。”
坦誠,且直率。
姜伊羅最喜歡的交流方式。
“成交!你運氣好,我窮的隻剩下錢了。”
爽快人不辦糾結事!
淩歡扣下樓異床下的機關扳手。
捎帶着抽出了下面的紅色石頭,“樓異用殺一百人的單子,換了這套貫穿天雲山上下的玄門機關,引以爲傲。”
親手毀掉這些利器,是淩歡一直以來的夢想。
轟然一聲,仿佛天崩地裂,繼雪崩之後,又一聲巨響。
随即,全世界都安靜了。
姜伊羅的反應有些複雜,“你可沒說關閉機關需要這麽大的聲音。”
隐隐有種不太祥的預感。
淩歡後知後覺,“是哈,動靜是有點兒大!”
“快跑,不然咱們就走不了了。”
兩人撒開腿腳狂奔,将各式珍奇景色甩在腦後。
然而……
忽然一陣劇烈的震蕩,姜伊羅眼看着地刹閣山門由開轉合,就差100米。
樓異站在山門旁的高台上,已然換了身衣服,好像還抽空梳了個頭,刷了個牙。
他眸光熠熠,冷峻的眸子陰森的立着,仿佛叱咤陰鬼地獄的閻王,凝了一身的殺氣。
“把姜伊羅給我拿下!”
淩歡見好就收,定定站在原地,乖乖束手就擒,“可惜了,最有希望的一次。”
沒逃成!
不忘警告地刹閣人,“你們别推她,對待姑娘怎麽能如此殘忍粗暴呢?”
地刹閣人轉頭就是一記白眼。
“她tm是個魔鬼!要不是老神醫身上有萬能解毒丸,地刹閣今天就要滅幫了!等着瞧吧,閣主非弄死她不可!北烨王妃這下,沒的活了!”
淩歡從容的面色,在聽到“北烨王妃”幾個字的瞬間,倏地慘白如紙,濃濃的駭然自心底升騰。
“你說她是誰?”北烨王妃!
……竟是五嫂?怪不得見過那個冒牌貨!
可是,奇了怪了,她爲什麽要隐瞞身份呢?
兩人從牢間走到樓異的房間,她有無數次機會坦白身份。
然而……
并沒有!
姜伊羅單眼甩了淩歡一個“wink”,“待會兒我喊‘蹲’,你要乖乖聽話哦。”
淩歡微怔,并沒聽懂什麽意思,被地刹閣人拽着往牢間方向走去。
“你們,分兵下山去撈人,一個也别放過,統統給我殺了!記得把人頭提回來!”樓異下了死命令。
寒風瑟瑟透人骨。
姜伊羅一臉坦然昂起小臉,迎上樓異殘冷的眼神,“廁所幹飯王!你好啊!”
濃濃的熱情,洋溢在她眼底。
樓異臉上浮過獰笑,“聽說你見過我家老頭子了?我特地準備了跟他一樣的毒藥給你,别客氣!”
“好東西你自己留着吧。”
姜伊羅掏出槍,厲聲喝道,“蹲下!”
走到一半兒的淩歡條件反射下蹲,隻聽“砰砰”幾聲巨響。
她下意識捂住耳朵,不敢置信的回過頭去.
隻見雪霧當中,披着大氅的小小身影扛着偌大的黑匣子,目光堅毅,渾然将領一般,飒飒生姿。
一人當關,猶如千軍萬馬。
數聲震響之後,倒了一片地刹閣人。
連高台上的樓異都伏低了身子,“一群廢物!給我沖上去,先用身體堵住她的暗器,再拿下她!”
……怎麽竟忘了這茬!她是有暗器的!名動京都的暗器!
“臭丫頭,死到臨頭了還想多拽上幾個!門兒都沒有!”
“樓異我勸你别動!”姜伊羅唇角微擡,眸光靈動而促狹。
眼看着地刹閣人沖上來了,她的面上沒有半分慌張。
堅毅的面容,透着視死如歸。
姜伊羅倏地調轉槍頭,對準高台,扣動扳機,放出最後一顆子彈。
砰!
一聲驚呼!
沖在半路的地刹閣人吓了一跳,遲鈍的順着巨巨槍口方向看去。
“不好啦!來人啊!快叫那老神醫!”高台上,有人嘶吼,“閣主的屁股受傷了!”
“屁股?”
姜伊羅的眼底沖襲了無盡的失望,“我tm瞄的是腦袋!”
當她再次醒來,發現躺在盛滿了黑黝黝溫水的巨大容器裏,撲鼻是濃濃的藥味,跟音指先生所泡的,如出一轍。
姜伊羅想到那藥水的“功效”,頭皮一緊。
未敢輕舉妄動,而是轉動眼眸,看向容器岩壁的外面。
樓異側躺在一張榻上,單手托腮,面目猙獰的望着她,“你終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