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烨寒停下腳步,寒星般的眸子怔怔盯着姜伊羅,“張老跟着北王軍多年了,前一陣子突發急病,就找了原本在軍中的騎兵侄子臨時代替。下面的人想着,反正一時也找不到照顧馬更妥帖的人了,外面的人更信不着,這個小兵時常跟着張老喂馬,交給他還放心些。”
結果問題,就出在這個小兵的身上……
“張老,已經不在了吧?”姜伊羅語氣肯定。
祁烨寒沒有正面回答,但表情已經默認了。
“本來所有人都以爲馬瘟是在馬與馬之間傳播,後來,局勢就不可控了。小兵是第一個被馬瘟傳染的人。”
而後,跟他住同一個軍帳的士兵,一個接着一個的生病。
等祁烨寒從白雲山回來,着手調查時,張老的侄子早就入土了,他同軍帳的士兵也都死了。”
傳染病,對于軍營而言,無異于一場浩劫!
更令祁烨寒可惜的是,死的士兵中,有一人是用槍的好苗子。
他才把第一批土槍拿來試練的時候,就盯上那個小兵了,他的手眼協調超乎常人,且反應敏捷,心思細膩。
隻可惜!
祁烨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調整呼吸,“到了,這裏就是馬廄。”
面前整齊而高大的兩排大棚,本該站滿了馬匹的地方,說話都帶着回音。
空蕩蕩的,隻有一陣陣悶聲呻吟,低沉的萦繞在耳畔。
馬瘟鬧開之後,就全部搬離開馬廄了,每一匹馬都單獨喂養,一旦出現症狀,再集中送回馬廄,這個臨時的疫病區來治療。
說是“治療”,無非就是喂一些清熱解毒的草藥湯,并沒有什麽大用。
說幹就幹!
姜伊羅取出口罩,吩咐他也戴好。
走入馬廄,刺鼻的臭味熏得姜伊羅差點暈倒。
躺了滿地的病馬,頭都擡不起來,眼睛翻白,看口吐白沫,四蹄抽搐,滿地排洩物。
姜伊羅一個扭身退了出去,“我覺得,還是先給人看更穩妥,畢竟……”
剛溜出去兩步遠,就被某人提着脖領子拎了回來,“看好了,必有重賞!”
祁烨寒操手取下臉上的口罩,細心的給姜伊羅戴上,“本王不需要這個。”
豪言壯語剛放完,沒了口罩的防護,臭味肆無忌憚鑽入了他的鼻息。
祁烨寒臉色當場就綠了,硬憋着那口氣,瞪圓了眼睛苦苦支撐。
姜伊羅明知道他在憋氣,晶亮的眼睛不依不饒盯着他,“你臉色不大好,怎麽有點兒……發綠呢?”
“是不是發燒了?”調皮的小手覆上了他的高額。
任憑祁烨寒肺活量再好,都抗不過她的玩笑,他猛出了一大口氣,頓時被熏天的臭氣搞得臉色複雜,雙眼冒兇光,“本王好得很!”
梗着脖子硬撐,就是不肯承認。
姜伊羅被他萌萌的樣子逗得腰都直不起來。
沒防備腳下的馬糞,一腳踩了個趔趄,身子随之而傾倒,壓向了馬廄内豐富的“糞肥資源”。
空中的小手随便撓抓,抓住了一隻大手。
祁烨寒反應迅速,一把撈過她的纖纖細腰,旋轉到馬槽處,俯身,看着被遮住一半的秀氣小臉。
一雙大眼睛映照着漫天的星光,璀璨而明亮。
将她抱在懷裏的一刻,祁烨寒的身體莫名悸動。
也不知道她那副小嘴兒有什麽吸引力,光看一眼,他就情不自禁的想貼上去。
後知後覺她臉上的口罩……
動作僵在了半空。
這時,馬廄外傳來幾個副将的聲音,“王爺!王妃!你們兩個要當心啊!馬廄裏面濕熱泥濘,很容易摔倒的!”
祁烨寒的“老腰”差點就閃到了,懾人的眸子掃向馬廄外,那一個個愣頭青還沒反應過來,認真且專注的關心着他們的王爺和王妃。
噗嗤!
姜伊羅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好可愛的一群小萌新!
“你們都成婚了嗎?”
副将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還沒。”
“這次對束之戰好好表現,如果能活着回來,一人給你們配一個媳婦!”
副将們愕然對視,一起歡呼雀躍起來。
年紀小的兩個直接湊了上來,“王妃王妃,我喜歡小鳥依人型的,我叫魯甯,您别記錯了。”
“還有我還有我,我叫召南,我喜歡活潑好動的!”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幾個年紀大的副将都幹幹站在馬廄外,眼睛一轉不轉的盯着自家将軍。
隻有那兩個小的,叽叽喳喳滿腦子都是媳婦了。
全然沒注意到,自家親主子已經臉色漲紫的崩怒原地了。
祁烨寒寒瞳微凜,額上的青筋暴起。
“你們好像很喜歡說話啊~~”
“屬下不敢!”魯甯和召南定在原地,軍姿站得英挺,陽光少年的氣質收斂的幹幹淨淨,所剩僅是一臉軍容。
“王爺說得對,你們兩個太聒噪了,罰你們倒水過來喂馬!不得有誤!”
姜伊羅命令下的幹脆。
召南和魯甯心領神會,王妃這是在幫他們,于是乖乖的去打水了。
一番查看之後,姜伊羅目光堅定,“是馬流感。緻死率高,并且會傳染人。軍醫開的藥方在哪兒?”
“在這!”副将乖乖遞上來。
“不對症,且下藥的思路都反了,難怪越治越差。”
姜伊羅火速寫下藥方,遞與副将,“人、馬兩副藥,别搞混了,立即去熬吧,先少量馬和人服用,試一下效果。”
雖然她有八成的把握,但萬事不能說的太絕對了。
沒多久,召南空手回來了,“王爺,有一位自稱叫姚策的男子找您,說有要緊事情。”
祁烨寒寒芒四起。
正要開口,聽得一道脆嗓,“轟走!這個姚策是橫山派盟主,你們不知道王爺跟橫山派有過節嗎?趕緊轟走!”
姜伊羅自作主張下命令。
召南不敢擅專,愣愣等着祁烨寒的示下。
“帶他到軍帳去吧。”他轉身出了馬廄,“你們幾個,護好她!”
“是!”
人走後,召南長舒一口氣,“王妃,您剛剛那話,是故意說給王爺聽的吧?”
如果姜伊羅不說“轟走他”,估計這話就從祁烨寒的嘴巴裏冒出來了。
最最關鍵還是提了橫山派和祁烨寒的過節。
姜伊羅會心一笑,“還是你懂我。”
他跟橫山的過節,皆因假淩歡而起,如今冒牌貨身份曝光了,過往的誤會也該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