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時候,如果有人來訪,小厮會直接告知對方的性命,但如果隻說是“有人來找”,那就說明,來找的人身份不便明說。
姜懷當即懂了,加快速度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推開書房的房門,映入眼簾的蓮兒和另外一個身高體壯的男子,他是幾乎能夠把蓮兒裝下的程度,面色黝黑,雙目炯炯。
姜懷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北州三皇子曹明。
能讓他親自跑一趟,說明今天這事兒,肯定不是小事兒。
姜懷瞬間心裏做了準備預設,心下一沉,口中道,“你來了啊!”
仿佛老友之間許久未見面的問候,平淡又灑脫。
但語氣裏的未知和警惕,卻是雙方都能夠聽得出來的。
“我不得不來。”曹明語氣裏有一些無奈和感慨。
“直說吧。”姜懷跟他們對立而坐。
蓮兒就坐在曹明的身旁,像是一隻乖巧的小貓。
定定坐着,甘爲陪襯。
“你的六萬大軍,出事兒了。”曹明擲地有聲。
卻像是一顆石子丢到了平靜的湖面中,激蕩起層層的漣漪。
幾年前,姜懷主動找到曹明,以互助合作爲理由,提出請求,當時還簽下了合約。
姜懷向曹明保證,在他的作用下,可以讓西決幾年不侵犯北州,以此爲由,北州要允許姜懷在邊境駐紮下自己的大軍,并擴充訓練。
這個合約,如果仔細思忖的話,其實對北州是相當無利的。
畢竟,幾萬人就駐紮在邊境線,而且對于兩國邊境還十分的熟悉,這樣的情況下,倘若姜懷稍一改變想法,很容易調轉方向,給北州緻命的一擊。
這一點曹明想到了,姜懷也想到了。
所以曹明提到,要用自己的人跟着姜懷一起訓練大軍。
也就是說幾萬人裏,分别是兩邊的軍隊,兩人共用同一塊地皮,同一批訓練隊伍,共同訓練。
這就避免了西決突然改變态度的突發,還能夠在互幫互助的基礎上,達到互相共融的效果。
商讨之下,雙方定立了最終的版本。
這一合作,就是好幾年。
這幾年的時間裏,北州三皇子曹明勢力不斷擴張,他沒有像姜懷那樣選擇韬光養晦,而是明着跟兄弟們競争,不斷壯大自己的實力。
姜懷則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實力量,培養死士在西決都城不斷壯大暗中的力量。
可以說,一切都是始于這份約定。
如今這劉萬大軍,相當于是姜懷的家底。
如果這劉萬大軍要是出事兒了,姜懷的底也就被掀了。
聽到曹明話的瞬間,姜懷的心裏咯噔一聲,他下意識想到姜慶央,畢竟之前慶王在早朝上百般算計,又暗戳戳,非常沒來由的把方向指向姜懷。
他有極大可能會幹出這樣的事情。
姜懷心裏百般推算,但面上并沒有表現出來。
仍然已派入場。
曹明語氣緩慢,“幾天之前,邊境那邊就給我遞了消息。”北州本就是小國,從邊境到他那邊的消息往來,最快也就不到一天的時間便能到了。
“當時邊境說發現了異常,在軍帳旁邊有生人,我認爲這件事情不能小觑,于是讓人趕緊去盯一下,但離奇的是,從那之後,邊境處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據當時發現的人說,他們行蹤詭秘,無法捕捉。”
正當所有人掉以輕心之際,沒想到那群人又折返回來,來了個突然襲擊。
“是誰?”姜懷聲音冷沉,話音剛落,他的腦海裏就閃過另一道聲音,“祁烨寒。”
“是蕪國北烨王!”
兩個聲音在某種意義上突然重合,交疊在了姜懷的耳畔。
姜懷不怒反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姜懷是知道祁烨寒的狼性的,雖然從來都沒有正面交戰過,但對于他的秉性和言行,光聽說的版本就有很多個了。
正因爲有所防範,姜懷才故作聰明的給祁烨寒指了一個駐紮地相反方向。
想着祁烨寒的人若是找不到的話,約莫也不會浪費更多的時間,畢竟那裏是北州和西決的邊境,稍有差池,就會燃起來不明之火。
但姜懷還是過分相信自己的力量了,也低估了祁烨寒的耐心和毅力。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六萬大軍不僅僅被發現了,還直接被祁烨寒給解決掉,并且銷聲匿迹!
“他此番來到西決都城,并沒有帶很多人。”
再多,也多不過幾萬人啊!
他的六萬,再加上曹明的四五萬,當時邊境可得有十萬人之數。
就算祁烨寒帶了一千人,一千人跟十萬人,如何能夠相提并論?
姜懷無論如何想不到,祁烨寒能夠有什麽辦法,讓他的六萬人和曹明的四萬人“銷聲匿迹”,無聲無息的被鲸吞掉。
“他這次過來你們都城,的确沒帶多少人,但你别忘了,大蕪跟西決才剛剛打完一場仗。”
姜懷的脊背一陣陣發涼,他瞪圓了一雙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你是說……”
對啊!西決和大蕪邊境,還留有一批大蕪的将士呢。
而且從西決割讓給大蕪的那幾座城池,再穿過一些山路,剛好可以就近通往西決和北州的邊境。
從那邊走,簡直就是捷徑。
姜懷袖子裏的手,憤恨的攥緊了,他隻恨自己蠢笨。
爲了躲避姜慶央的内部捅刀子,竟然将自己六萬大軍的弱勢暴露在了祁烨寒那頭狼的面前。
姜懷嘴角閃過一道苦澀的笑。
這大概是他目前有限的人生中,最後悔的一次決定了。
當然,這個時候的姜懷還沒有意識到,如果不是他失信在前,把祁烨寒當棋子,或許結局會完全不同。
他跟祁烨寒的初次見面,還是給祁烨寒留下很深刻印象的。
而且在西決這個地方,姜懷的身份,他跟姜慶央的對峙地位,對于祁烨寒而言,都是很好利用的點。
稍加變幻位置,雙方都能夠找到最好的互利共同點。
一手好牌,卻砸在了姜懷的“急于求成”四個字上。
姜懷怔愣了許久,直到聽見杯盞落于桌面的聲音,才醒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