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唐羽便接過她們手裏遞來的馬克筆。
按照二人的要求,在她們背後的衣服上簽下一行俊逸出彩的字迹。
“實在不好意思……”
唐羽遞過馬克筆,語氣中頗含歉意。
“沒事的,沒事的,太謝謝你了!!”
“唐天王加油呀,不管遇到什麽事情,我相信結果都會好起來的!”
簽完名後,短發女子高高興興的轉過身道謝,還不忘給唐羽打氣。
“借你吉言!”
聽着粉絲的鼓勵,唐羽感覺沉重的心情好了一些,向她們笑着揮手道别。
來到秦老爺子的病房門外,唐羽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邊看了一眼。
隻見,梅玉寒,翟素秋,柴田宇圍攏在昏迷不醒,戴着呼吸機的秦休淮床邊。
三人俱是面色沉重,神情忐忑,對面則是剛剛趕到的秦文書夫婦,臉上淚痕未幹。
眼見此景,唐羽沒有再推門走進去。
他怕自己的表情,更進一步渲染開病房裏的悲傷氛圍。
正當唐羽準備默默離去的時候,一隻大手忽然從後伸來,拍了拍唐羽的背。
“小子,跟我過來!”
唐羽猛然回頭,面前赫然出現的正是一臉嚴肅的時雲祥。
老人眉宇緊鎖,帶着深深的憂愁之色,憂愁中還有一絲自責。
“好。”
唐羽點點頭,轉身跟着時雲祥,向着樓下走去。
來到協和醫院的中央花園内,唐羽和時雲祥尋了處涼亭坐下。
時雲祥還是老樣子,始終一言不發,唯獨使勁往嘴裏灌着悶酒。
唐羽坐在涼亭的石凳上,就這麽靜靜的看着他不斷仰頭張口。
不過多時,時雲祥随身帶着的鐵質酒壺便空了。
時雲祥晃了晃酒壺,發現裏邊當真一滴都不剩了。
面帶幾分醉意的時雲祥一扭頭,煩躁無比的沖唐羽低吼道:
“去!”
“再給我弄點酒來!”
唐羽沉默起身,依言離去,再回來時,他手裏已多出了兩瓶燒刀子。
時雲祥一把從唐羽手裏奪過,咬開瓶蓋便如長鲸吸水般,一口接一口。
眨眼之間,兩瓶剛買回來的燒刀子,又被這老酒鬼喝得精光。
那種喝酒不要命的架勢,仿佛稍一停下,滿腔悲痛便會不受控制的溢出來。
此刻,時雲祥渾身酒氣沖天,擡手擦了擦嘴邊的酒漬,忽然問道:
“告訴我,那老匹夫到底怎麽了?”
“他得的是什麽病?”
聞言,唐羽猶豫了一下,佯裝輕松道:
“沒什麽。”
“醫生就說,是老爺子情緒太激動了,氣急攻心。”
“往後再留院靜養,觀察幾天,就無大礙了。”
唐羽話音剛落下。
時雲祥便是頃刻之間變了臉色,歇斯底裏的怒喝道:
“放屁!”
“姓唐的小子,你他娘的當老夫是三歲小孩兒不成?”
“說這種哄孩子的鬼話,想糊弄誰!“
一股冰冷的氣息,驟然從時雲祥的蒼老身軀裏散發而出!
連涼亭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住了!
毫無疑問,如果唐羽再說一句假話,估計這老酒鬼會當場暴走!
無奈之中,唐羽隻得卸下僞裝,雙眸凝視着地面,淡淡開口道:
“好吧,實話告訴您。”
“秦老上個月被醫院确診了肝癌末期,按醫生的說法,他最多還能活上一年半載。”
唐羽的聲音,聽上去無比平靜,像是沒有絲毫起伏。
但細細品味,卻能察覺到那種猶如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波濤洶湧。
正如唐羽此刻的心情,他也怕自己稍稍一真情流露,便會控制不住的放聲大哭!
可是哭有什麽用呢?
對慘痛悲哀的現實,根本于事無補!
所以,哪怕悲傷到了極緻,唐羽也必須讓自己的心堅強起來。
即便,這種堅強到了極緻,近乎于冷酷!
因爲唐羽深深明白,這絕不是秦老爺子想要看到的。
孩子和女人可以崩潰,可以肆意的宣洩情緒……
但是一個男人永遠不能!
這是唐羽兩世爲人所深刻體會到的教訓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
“報應,真是報應啊!”
“老東西,想不到你也會走到今天,快哉,快哉!”
就在這時,時雲祥聽完唐羽的話,蓦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響徹四野的笑聲之中,有着說不完,道不盡的快意,仿佛酣暢淋漓至極。
唐羽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着狀如瘋魔的時雲祥。
眉間微微皺起,隐含着一絲冰冷怒氣。
這怒氣猶如燎原野火,一瞬間蔓延開來!
熊熊怒火充斥着唐羽的全身上下,使他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拳頭!
唐羽繃直身子,竭力控制着自己,否則……
這雙憤怒的鐵拳,很可能會和時雲祥的腦袋來一個分外親密的接觸。
雖說,時雲祥和秦老爺子之間,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
自己半點不知!
而秦老已經到了生命的終點,最多隻差一步,就要命喪黃土,魂歸黃泉。
哪怕有天大的仇怨,也不至于恨他恨到這個地步吧?
尤其是還當着自己的面!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個道理,唐羽當然明白!
但以秦休淮的爲人品德,唐羽萬萬不信老人真的對時雲祥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
就在唐羽抑制不住怒火,準備發作的時候。
仰天大笑的時雲祥,表情忽然變了!
那快意笑聲開始慢慢低沉下來,近似一種無助的嗚咽。
最後竟像是洪水漫過堤壩的那一刻,瀕臨崩潰,悲痛無比!
再一看時雲祥,那幹枯如樹皮的老臉上,竟是淚流滿面!
一滴滴渾濁的淚水,順着眼角留下,砸在地面濺起無數個小小的水窪。
“老東西……你明明說過,你會活得比我長久,你會連帶着我那一份,努力撐起京戲的門面麽?”
“你怎麽能就這樣撒手離去?”
“你走了,你的徒子徒孫怎麽辦?龍國戲曲又該怎麽辦?”
時雲祥瘋狂大吼着,猛地将兩隻酒瓶往地上一扔,碎得滿地都是!
那鋒利的玻璃碎片,瞬間劃破了他的雙腿,血流如注,染紅了褲面。
但時雲祥卻像是絲毫感受不到疼痛,眼神木然而空洞,呆呆的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