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顧家出了件大事,顧家的大姑娘被官府抓起來了。
事情還要從兩天前說起,顧落英瞧見顧落廷從她房間裏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平日裏她放賬本的地方已經被翻過了,有隋先生的事情在先,顧落英已經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她第一反應是翻查那兩本被藏起來的有問題的賬本,殊不知這一切都落在了童洛錦的眼睛裏。
第二日,顧落英離開之後,童洛錦偷偷進了她的房間,偷看了那兩本被她藏起來的賬本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
她顧不得其他,慌忙将此事告知了許倬雲與蔣經聞,蔣經聞立馬帶衙役趕去了顧家,順利找到了那本賬簿,裏面記錄了大量與失蹤孩童相關的金銀往來信息,條條件件,均是清晰無比。
顧落英這次再也逃避不得,她忍不住哈哈大笑,“沒成想蔣大人真的有幾分能耐,是我小瞧了你啊!”
事到如今,她的姿态也是端莊淡然,不見半分慌張,甚至饒有興趣地問:“大人能這麽清楚地找到賬簿所在之地,應當不是猜的吧?想來我顧家應當是出了官府的内應,讓我猜猜會是誰呢。”
她一雙透亮的眸子瞧着蔣經聞道:“難不成,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好弟弟?”
自從顧落廷偷進她的房間偷翻她的賬本開始,她的心便一直懸着,如今總算是落下來了。說起她和顧落廷的關系,在旁人眼裏是識大體的長姐和沒長大的小弟,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有多糟,明争暗鬥不是一時半會兒了,如果是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最想見看見她落魄的模樣,那麽那個人一定是顧落廷。
蔣經聞沒有回答她,隻是道:“或許,我們可以先聊聊那些失蹤的孩子。”
……
顧府。
顧落甯攔在童洛錦面前,他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少了初見時的對世事滿不在乎的态度,整個人的态度變得鋒利而冷銳:“是你嗎?”
童洛錦不懂他什麽意思:“什麽?”
他道:“大姊姊的賬簿,是你告密的嗎?”
他狠狠盯着她,似乎想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個洞來,俨然将她視作了一個叛徒。
很快,童洛錦就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了,她垂下眸子道:“是你一直想要我這麽做的,不是嗎?”
從來都不是她的錯覺,他們所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有顧落甯的身影,像是可以出現提示他們一樣,推着他們去探究秦家老宅,推着他們去排查兒童的失蹤案,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呢?
也許整件事情都是顧落甯的刻意而爲。
果然,聽完這話,顧落甯的臉色由暴怒的漲紅化作被人拆穿的慘白,他瞧着童洛錦:“你……你都知道?那你,爲什麽要配合我?”
童洛錦點點頭:“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是想要提醒我們去秦宅一探究竟,而我們又确實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所以不單單是在配合你,而是咱們在互取所需。”
顧落甯苦笑一聲:”原來如此。“
……
官府。
蔣經聞道:“顧三少爺并不知道你和這些孩子失蹤之間的關系,他去偷取你的賬本不過是聽說你的帳本做的漂亮,裏面藏着你賺錢的秘密,所以他想去偷師,一瞧究竟罷了。”
顧落英的神色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故意要害我的?”
“沒有人要害你,隻是你自己害你自己罷了。”
“不可能!顧落廷爲什麽突然間去翻我的帳本!他之前從來不做這種事情的,難道不是你們故意告知他我做的那些事情,他想将我置于死地嗎!”
“顧三少爺确實是我們的一枚棋子,但是我們并沒有将你做的那些事情告訴他,畢竟你們姐弟情深,萬一他想保下你怎麽辦?我們隻是告訴他你的賬本裏有賺錢的法寶,僅此而已。而你,時做賊心虛罷了。”
顧落英哈哈大笑:“姐弟情深?姐弟情深!哈哈哈哈……”
……
顧府。
童洛錦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顧落甯聽。
“所以,我隻是閑話的時候同三少爺傳遞了這樣一個信息,他就真的去翻閱賬本了。”
顧落甯道:“你和顧落廷的關系很好嗎?蔣大人竟然放心讓你去做這件事情。”
“我也是個生意人,由我說這話,可信度更高不是嗎?”
顧落甯苦笑一聲:“沒想到啊,大姊姊一世聰明,竟會栽在你們手上。”
童洛錦道:“這一切,如果不是二少爺相助,官府又怎麽會這麽快破案呢。”
說起來童洛錦也是十分好奇,顧落英與顧落甯本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與對待顧落廷的三分真七分假不同,顧落英與顧落甯之間的情誼是實打實的。所以她十分想不通,顧落甯爲什麽會幫着官府揭發顧落英的所作所爲呢?
顧落甯扯扯嘴角,笑得沒積分氣力:“我也沒想到會把官府扯進來。”
他很早就知道彭霞的兒童失蹤案件和顧落英有關,也知道秦宅就是她們的中轉地,但是那是從小護着他長大的姐姐啊,他除了對此感到痛心之外什麽都不能做,所以一直以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他也曾委婉地提示過顧落英,但是顧落英卻是一副沒有聽懂的樣子。他一開始就瞧着童洛錦一行人對秦宅感興趣,便說服他們去探索秦宅,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他們會把官府牽扯進來他就是想要童洛錦一行人打破秦宅的神秘感,讓顧落英不能再利用秦宅倒賣兒童。
“我隻是想讓她迷途知返啊!我不想她被抓的,那可是我姐姐啊!那是我唯一的姐姐啊!”
顧落甯捂着臉,聲音嘶啞。
他道:“爲什麽啊,她到底爲什麽要做這些事情啊!”
……
官府。
顧落英笑了一聲,覺得十分諷刺:“爲什麽?你們說爲什麽?我一個女兒身擔起偌大的顧家,你們真的以爲是我父親看重我嗎?那都是我自己拼出來的!”
“我是個女子,又不是嫡女,他——我的好父親,他向來是看不起我的,你們就看見了我如今的輝煌,你們能知道我小的時候過的是什麽日子嗎?!你們不知道,你們不知道大夫人是怎麽欺辱我的母親的,你們不知道我和弟弟是怎麽委曲求全的,我們在寒冬臘月裏用冰水洗衣服,整雙手都裂開了,我們在大夫人面前伏低做小,瓷磚冷瓦上一跪就是兩個時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都是往下掉的肉沫。我們也是顧府的小姐公子啊,她憑什麽這麽對待我們!嫡母狠辣,父親自私!我必須出人頭地才能保護我的母親和我弟弟!”
她拼了命地學習如何同人打交道,如何爲顧家謀前程,但是她是個女子,是她父親眼中不起眼的庶女,她必須付出比顧落廷多千倍萬倍地努力才能得到一樣的認可,她不甘心,憑什麽都是人她就要低人一頭,她一定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顧落英的名聲,但是賺錢賺取名聲哪有這麽容易?她漸漸地賺不到更多的錢了,她父親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冷淡,讓她回想起兒時父親瞧着她的那種神色,她不服氣!
彭霞失蹤的第一個孩子便是書院裏的一個學生,那個學生她有印象,聰明又可愛,見了她總是甜甜的笑。她創辦書院是爲了賺取好名聲的,但是名聲還沒打響,先丢了一個孩子,她怎麽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便主動調查那個孩子失蹤的事情,結果真的被她給查到了,那夥擄走孩子的人綁了她,沒有打她沒有殺她,隻是問她願不願意合作。
那時候正是學院入不敷出的時候,她頂着巨大的壓力,父親的指責,三弟的嘲諷,母親的期待……一重又一重的壓力幾乎要壓垮了她,這樣一個賺錢的機會放在她眼前,她一時鬼迷心竅,便從此走上了不歸路。
聽完她的叙述,蔣經聞心中壓抑,不知道是該怨恨她還是該憐惜她,她也是個可憐可悲的女子。
顧落英倒是十分不喜歡旁人的憐憫,好像她有多弱小一樣,柔弱的人才需要别人的憐憫,她不需要。她更希望别人恨她怨她,好歹這樣能證明,她做的事情是被人看到的,是能引起别人的情緒的。
“大人,你還想知道什麽,你且問吧?”
“隋旭峥和這件事情究竟有什麽關系?”
提到隋旭峥,顧落英臉上露出一點真切的痛苦,她道:“他隻是我的一雙手罷了,他什麽也不知道。”
當年隋旭峥流落彭霞,是顧落英收留了他,那個時候她确實是對這個執拗又内斂的讀書人動了恻隐之心,想要幫他一把,誰知道隋旭峥竟然因爲她的舉手之勞對她感激至深。
隋旭峥是個聰明人,他漸漸的發現書院裏失蹤的兒童在消失之前都和顧落英有過接觸,他便去找顧落英詢問這件事情。
顧落英以爲他發現了這件事情來要挾自己,誰知道隋旭峥跟她說:“你這樣親力親爲太容易暴露自己,你應該找一個幫手。”
而隋旭峥,便自願做了她的幫手。
不過好在後來一段時間裏,買孩子的那群人消停了下來,他們綁架孩子的事情也中斷了,彭霞恢複了平靜,這件事情也被他們十分有默契地按下不提。
直到不久之前,又有人找到顧落英,讓她提供幾件“貨物”。
這才有了後面一連串的事情。
“秦宅鬧鬼的事情你們搞出來的嗎?”
“是。”
“爲什麽?”
“爲了讓附近的人心生忌憚,遠離此地,才方便我們行事啊。”
“那百姓說的紅光、哭嚎聲又是什麽?”
“大人還猜不到嗎?那紅光,自然是照明取暖的火光,那哭嚎聲,自然是不聽話的孩子要受到教訓發出地嗚咽聲啊。”
“爲什麽選在此處?”
“秦宅地方大,又沒人靠近,多方便啊。”
“孩子都送到什麽地方去了。”
“不知道,不過偶然間聽他們說過幾嘴,應該是運到平城去了。”
“最後一個問題,”蔣經聞深吸一口氣,“孩子,是怎麽運出去的。”
明明孩子失蹤的時候全城都在嚴防死守,他們是怎麽做到将一個活生生的孩子運送出城的。
顧落英閉上眼睛:“那秦宅,有一條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城外。”
這也是那夥人選擇秦宅作爲交易地點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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