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童洛錦生病的時候,童溫祺被吓得不輕,囤了不少的藥材以備不時之需,沒成想這些藥材真的派上了用處,童洛錦每天用藥喂着,童溫祺意識昏沉的第五日開始變得清醒。
他睜開眼睛,看清了一直守在他身邊的人:“阿姐……對不起……”
童洛錦心中一喜:“你醒了?你終于醒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細吓死我了。”
童洛錦趕緊去桌子旁給他倒了一杯水,她試了一下水溫——是冷的,這些日子她一個人照顧兩個人,早就心力交瘁,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了。
但是童溫祺也不在乎這些,猛灌了好幾口水:“阿姐……連累你了。”
童洛錦眼下都有了青色,發絲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他的阿姐本該是所有人都捧着的大小姐,哪裏會照顧人的,但是這個大小姐如今要照顧他和婆婆兩個人,他瞧着便覺得心疼。
“說什麽呢,”童洛錦把水杯放回去,“之前不是你照顧的我嗎?現在權當我還回去了。”
童溫祺的意識還是斷斷續續的,不等說幾句話便又昏睡了過去,有的時候他會喃喃自語,拽着童洛錦的袖子說對不起,好似陷入了無盡的夢魇之中,一開始童洛錦還會被他吓到,但是次數多了,她也就習以爲常了。
這天夜裏,童溫祺又突然驚醒,童洛錦本就睡得淺,趕緊爬起來去看他,卻見童溫祺似乎做了噩夢,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樣,他的眉頭緊緊皺着,臉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水,童洛錦唯恐他熱,想爲他将被子往下放一些哎,但是童溫祺的手卻緊緊攥住了被子的邊緣,青筋凸起,不肯松手。
童洛錦見他熱的整張臉都泛紅了,忍不住輕聲勸道:“小七,你松一松手好不好?”
沒成想一聽到她的聲音童溫祺的反應更爲劇烈了,他難耐地蜷縮着,幾乎整個人都要躲進被子裏,童洛錦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把自己憋死,趕緊上手幫他拉開,兩個人一個争一個搶,童溫祺卻突然松了手,側身一把環住了童洛錦的腰,童洛錦被這突然的變故吓懵了,攥着被子的手也松開了。
童溫祺似乎是把拽被子的力氣用在了抱童洛錦身上,死死擁着她不肯撒手,他将自己的臉埋在童洛錦的小腹處,身上的熱氣隔着薄薄的一副傳到童洛錦的身上,童洛錦的臉都被熏紅了,她掰着童溫祺的胳膊:“小七,你松手……我要喘不動氣了。”
也不知道童溫祺有沒有聽懂她說的話,童洛錦心想應該是沒有聽懂的,因爲他執拗地不肯松手,反而在察覺到童洛錦的掙紮之後抱的更緊了。
童洛錦:“……”
她這次是真的喘不過氣來了。
童溫祺喃喃道:“對不起……阿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聽到他在夢魇裏還這麽卑微地道歉,童洛錦一時不知道是該心疼他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太低還是對他的執着感到好笑。
自己明明早就告訴他了,不需要道歉,作爲姐弟,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事情。
她輕輕順着他的發,道:“沒事的,小七,不用道歉,你不欠我什麽。”
“不……我欠你的……”童溫祺似乎聽懂了她的話,但是再一看,眼睛還是緊緊閉着的,童洛錦再與他說些别的話他就沒有反應了。
童洛錦覺得稀奇,難不成他還能選擇性地聽去某一些話?
掙紮不開,童洛錦也不想白費力氣了,隻是童溫祺這個姿勢讓她覺得十分尴尬,她試圖往後退了退,讓自己的身體和童溫祺之間拉開一點距離,但是童溫祺手臂一用力,童洛錦順勢往前倒去,結果與他的距離貼得更近了。
童洛錦:“……”
尴尬之餘,她還有心思想,童溫祺身上的溫度怎麽越來越高,難不成這幾幅藥草都沒起作用?
童洛錦思緒漂浮之際,覺得自己身前似有濕意,她怔愣了一瞬間,低下頭去看,卻聽到了童溫祺的抽噎聲。
他……似乎哭了?
童溫祺緊緊抓着童洛錦的衣服,生怕她離自己遠去,他在夢中望着她的背影,不斷地懇求,不斷地追逐,但是自始至終她都是不發一言,将他狠狠甩在身後,他又驚又怕,隻能不斷地喊她,哀求她回頭再看自己一眼。
他好不容易追上了,呼吸間有童洛錦的味道,又怎麽肯輕易撒手。
“阿姐……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童洛錦聽着他前言不搭後語的道歉,隻是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如同安撫受驚的小孩子一般。
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夢,竟然哭得這樣無助。
“阿姐……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
童洛錦順着他的話說:“要……要,肯定要。”
聞言,童溫祺竟然真的安靜了一點,好像是聽明白了她的回答。
童洛錦簡直哭笑不得,合着他隻能聽明白那些順着他的心意說的話。
“童溫祺啊童溫祺,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是這麽一副性子。”
他又往童洛錦身上靠了靠,幾乎将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移到了床沿處,童洛錦被他拽得有些站立不穩。
今天夜裏的月亮很大,月光很亮,也許再過不久,這座城裏就會恢複往日的生機和和樂,她們也能走出這座城池,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阿姐,我很想你……想你回頭看看我……”
“阿姐,你爲什麽不肯看看我呢……”
“對不起……我知道你怪我……我知道你恨我……對不起……”
童溫祺還在持續不斷地喃喃自語,全身都在發着顫。
“你送我的那把刀……我很喜歡……”
正在胡思亂想的童洛錦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倒流,耳邊出現了尖銳的嘶鳴聲,她疑心自己方才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她幾乎是有些木讷地低下頭,問:“你剛才……說什麽?”
童溫祺自然不會回答她的話,他依舊陷入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把我的命賠給你……好不好……”
童洛錦終于反應過來了,她忍不住想放聲大笑,但是笑聲未出口,眼淚先落下來了。
她全身僵直如木雕,燭火未燃的房間裏隻有靜悄悄的月色照明,童洛錦的半張臉隐在陰影裏,恍若鬼魅。
她的手搭上身前人的眉眼。
“原來……你什麽都記得啊……”
原來這世界上,重生而來的人不止她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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