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簡站起身，看向他。

方輝無聲的歎息，“蘇總想要知道什麽？既然你都找來了，想必……大概的，也都猜到了。”

隻是他還是有些好奇，她究竟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蘇簡聲音有些幹澀的開口：“是什麽病？”

“……中樞神經血統白血病……晚期。”方輝一字一頓的吐出。

廟宇内一時是靜寂無聲，歲月喑啞。

周韻看向蘇簡，她沒有落淚，甚至沒有任何的表情，可周韻就是有種她哭的歇斯底裏的錯覺。

“還有……多久？”蘇簡淡聲問，“他還有多長時間？”

方輝捏了捏手指，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吐出：“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季。”

他用的詞是——熬。

秦長臻這樣一聲肆意帶着野性的男人，在病重到如今的程度，他能清晰的分辨出如何才是最明智的做法，與其是一日日的熬到月末的骨瘦如柴油盡燈枯，安詳的速死才是他的性子最會做的事情。

免于折磨。

可，他還是這樣一日日一夜夜痛不欲生的熬着。

想要再多活一日，想要看着她走向屬于她的嶄新的幸福。

“他還有什麽心願？”蘇簡唇瓣動着，冷靜的不像話，可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都沒有任何的波動起伏，就像是，像是聽到了一個陌生人即将要亡故的消息。

可無論是周韻還是方輝都沒有辦法說她不難過，因爲從剛才開始，她僵直的有些冷血的眼睛裏，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是無意識的在落淚。

她或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秦總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蘇總你。”方輝說，“沒有看到你重新獲得幸福，他……不敢死。”

他怕你，在他死後，受了委屈，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嗬。”視線被眼淚模糊，蘇簡卻笑了聲，她啞聲：“我跟其他人走的近了兩步，都要氣急敗壞的人，現在，現在已經已經心胸這麽寬廣了。”

門外的一顆樹杈被積雪壓斷，一同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給我選的人是誰？……徐世楷？”

方輝頓了許久：“秦總說，您跟徐總本就是青梅竹馬，而且徐總生性溫良品行也好……”

蘇簡笑着，說：“好。”

方輝滞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蘇簡沒有回答，可她隻在這邊待了一天，她站在古刹的後院外站到了天黑，然後連夜回到了仰光市。

三天後，長簡集團内部傳來一消息——

蘇簡要再婚了。

而再婚的對象，是徐世楷。

這場結合，恭喜聲占了多數，人人都說這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般配至極。

包括……千裏之外的秦長臻。

他在從徐世楷的朋友圈裏看到請柬的那一瞬間，先是沉默了良久良久，然後笑着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方助理詢問他有什麽高興之事的時候，他還能笑着說：“他們要結婚了，爲他們高興。”

方助理頓了下，無聲的點了點頭。

說着自己高興的秦長臻，再重新翻看那本《緻燕妮》的時候，因爲長久的出神，手中的茶杯傾倒，弄濕了書本，他匆忙抽紙去擦，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方助理見狀默默的幫他擦拭掉書上的水漬。

呼吸平緩下來，他摩挲着無名指上的戒指，“幫我……爲她……他們準備一份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