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古一帝
台上的劉病已正在暖場,一個又一個的定場詩蹦出來,逗得現場的大夥兒熱情高漲。
“馬瘦毛長蹄子胖,老兩口子睡熱炕。老頭兒要在炕頭上睡,老婆兒還偏不讓,老頭兒拿起頂門棍,老婆抄起擀面杖,兩口乒登乓當打了個大天亮,炕也晾了個冰涼,誰也沒摸着睡熱炕。”
哈哈……
現場笑聲不斷。
“再來一個!”有人高聲喊到。
“每羨鴛鴦交頸,又看連理花開。無知花烏動情懷,豈可人無歡愛。君幹好速淑女,佳人貪戀多才,紅羅帳裏兩和諧,一刻千金難買。”
劉徹一聽這些俗語,便皺起了眉頭。
他斜瞥衆人,竟然看到他們的臉上喜滋滋的,已經聽得入迷了些。
“再來一個!”聽衆再次鼓動。
“月子彎彎照幾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凡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這首定場詩一出,很得衆人的悲涼心境,但都隻是一愣神,不想破壞這難得的評書時刻,紛紛鼓掌喊一聲好。
“再來一個!”小團兒咋咋呼呼,格外引人注目。
“再來?再來今日下午便成了定場詩歌賽了!”劉病已苦笑一聲。
“哈哈……再來一個!”
郭福和郭祿很是起勁。
“好,再來最後一個。衆位聽好了!大将生來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風吹橐鼓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種,穴中蝼蟻豈能逃,太平待到歸來日,朕與将軍解戰袍。”
劉病已說完這首定場詩,捏起醒木來,往石闆上“嘭”地敲一下。
頓時擊中了某人的心靈深處。
這一首定場詩直接讓劉徹心懷蕩漾。“是啊,大漢跟匈奴的戰事也太久了吧,朕什麽時候能夠聽到前線捷報傳來,永久地滅掉了匈奴,朕也會到長安城親自爲名将解戰袍啊!”
劉病已敲完了醒木,便開始步入正題,“本來我下午不說書,一是累,上午說了大半天。二呢,我還要複習功課。但今日裏有郭福郭祿兩個好兄弟來看我,說很想聽我說的評書,我便說上一小段兒。上午講演的都是長篇,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今日下午呢,我就說一個短一點兒的故事,名字就叫《珍珠汗衫》,故事發生在齊國濟南縣……”
故事中關注的還是男子對女子情感的漠視,無意中成爲了悲劇的孽因。
蔣德、陳商這兩位商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重利輕别離”特質。相較于新婚妻子的依依不舍,男子并無情感上的安撫,隻是叮囑她安守門戶,“免得傳言不好聽”。這種大男子主義代表了當時的境遇。
因此,石榴兒等婦人聽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甚有同感。
浪蕩子弟意欲接近良家婦女,便花錢買通一個面善心黑的獨身婆子來從中牽線。爲了得一時歡愉,浪蕩子弟不惜懷中白銀、膝下黃金,也要托她巧言令色地說動春心。
劉病已說到急色之徒與黑心婦人的寡廉鮮恥橋段時,現場的聽衆無不緊張到了極點,就連劉徹聽了也不由得捏緊了水杯,爲即将落入陷阱的王三巧揪心不已,着實捏一把汗。
當王三巧被被薛婆與陳商設計成功陷害,并沉溺于露水情緣之中時,衆人紛紛唉聲歎氣。
至于後來兩個私通人抛卻道統與空閨,日漸恩愛日笃,甚至以祖傳寶物珍珠汗衫作爲信物相贈,濃情蜜意,甜度超标,分别時又撒嬌吃醋好不嬌俏,讓聽衆把眉頭皺得愈加嚴重了,連劉徹都憤恨地耐不住性子,要下令捉拿這倆人來開刀問斬了。
“女之耽兮,不可脫也!脫離了道統,居然讓人想感慨一句:這才是愛情的真正模樣!”劉病已這麽一說,卻得到了在場的女子們的點頭,卻也遭到了男子的橫眉橫對。
劉病已恐怕引起大夥兒的反感,急忙接了話頭:“誰能料到,士之耽兮,也沒跑脫……”
當劉病已說到初見王三巧就挪不動道兒的陳商,因爲這一場婚外情而落得人财兩空、一命歸西時,聽衆們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劉病已又接演了兩人的一些曲折情節,到最後破鏡重圓一家親。
在大團圓的情節下宣布劇終,現場的人無不拍手鼓掌。
劉徹也經曆了這段曲折的情感糾葛,竟然渾身濕透了,不過卻覺得身心舒爽無比,似乎連全身的毛孔都張開透氣了。
好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地陷入專注之中了,沒想到這一評書聽下來,身心異常地愉悅。
在衆人的鼓掌中,劉病已起身向着衆人抱拳鞠躬。
狗三兒上台來大吼一聲:“幹活兒了,幹活兒了,都忙去了,一會兒就要黑天了!”
衆人一聽,埋怨着紛紛離去。
劉徹也起身,步下貴賓台。
走到城牆邊時,卻被一排排的紅木精緻家具吸引住了。
他繞着家具仔細打量起來。
蘇文得勢低語道:“陛下若是喜歡,奴便令人拉到宮裏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人的聲音,“這些家具很貴的哦,想要的話得交了訂金排隊。不過,客戶已經排到明年開春了,一時半會兒交不了貨。”
蘇文有些反感,剛要發怒,他一回頭卻呆住了。
衆人也紛紛回轉身子,見到劉病已領着一大幫孩子站在跟前。
桑弘羊出列,對郭福和郭祿說到:“你們倆帶這些孩子先去玩吧,伯伯跟病已說些話。”
郭福和郭祿朝桑弘羊施一禮,便領着小團兒等人朝廣場上跑去了。
劉徹此刻才定睛仔細打量這個曾孫,忽然感覺一種強烈的熟悉感。雖然之前知道這個曾孫一直待在掖廷宮,但劉徹卻從未見過他。
劉病已雖然在春節前的美人壽誕之日遠遠地看見了劉徹,但印象模糊。況且,那時的劉徹穿着一身華麗的皇袍,氣質決然。此時,面前的老頭子卻身材瘦削,面容也不似那時威嚴。
不過,從桑弘羊大人對他的敬畏舉動上,劉病已已經斷定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漢武帝劉徹了。
正不知道該不該唐突地對他行禮,但想了想,對方沒有主動認自己,自己這般貼臉上去認他,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劉病已假裝沒看見他,更是對桑弘羊示意他前來行禮的擠眉弄眼漠視不顧,圍着這些家具轉了起來,“這些可都是名貴的紅木,現在買還是挺實惠的,以後若再想買卻不是這個價格,到時候這紅木會貴比黃金。”
蘇文冷哼一聲,認定他在吹牛。
霍光瞧着家具的細節,問到:“聽人講,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對啊!我還要更好玩的家具呢!比如說搖椅,最适合你們這些老夫子了!”
一聽到“老”字衆人不悅了。
桑弘羊及時拿話轉移衆人的注意力,“什麽奇巧家具,口說無憑就是吹牛,何不給大夥兒瞧瞧?”
桑弘羊對着劉病已擠眉弄眼。
劉病已頓時明白了,說到:“好吧,諸位閣下既有耳福,更有眼福,還有其他福,一起去瞧瞧吧。”
劉病已在前面帶路,領着他們朝着一個大草棚而去。
劉徹趁機考起了劉病已,“娃娃,剛才講的故事都是真事兒?”
劉病已卻也不看他,仰起頭來看那風起後即将要四散的烏雲,此時的陽光卻透過薄雲,将天空染成了紅彤彤的顔色,遠看像是雲層上面有一個巨大的紅色大燈籠照着一般。
“藝術來源于生活,卻又高于生活。凡事故事真亦是假,假亦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間千秋事,博古或通今,人情世事也不過如此。”
“好一個真假難辨。”劉徹頓時對這富有哲理的話大感興趣。
“你既然這麽博古通今,知曉萬物,那老夫問你,當今陛下,你又是如何看待的?”劉徹問此話時,劉病已陡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瞧着他。
跟在他們身後的桑弘羊等人也愣怔一下,停住了腳步。
桑弘羊很是擔憂地盯着劉病已皺眉頭,生怕他說出什麽不好的話,遭來殺身之禍。
劉病已瞧着他片刻,卻又低下頭去,來回緩緩踱步思考着。
衆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劉病已站定,仰頭望着那即将要四散開的紅色烏雲,慨歎到:“雖然因爲連年征戰,導緻民生凋敝,朝廷入不敷出,民窮國貧,又遭遇連年旱災蝗災,緻使流民遍地,盜匪橫行,民不聊生,可謂我大漢朝千嗆百孔……”
劉徹聽了,皺起了眉頭,臉色逐漸變爲了鐵青。這樣評價他反對他的人不在少數,而是絕大多數。
劉徹最嫉恨的便是此事。他辛辛苦苦征戰半生,還不是爲了大漢的江山永固,還不是爲了張揚大漢國威,不被異族欺辱,更不會緻使萬民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可誰又能夠懂得朕的?
難道朕真的是天下的孤家寡人了嗎?
劉徹心中在滴血。
桑弘羊與霍光面面相觑,擔憂萬分。蘇文則嘴角輕揚,等待劉病已遭遇陛下的雷霆之怒。
“不過,”劉病已把話鋒一轉,“陛下是有功績的。”
“政治上,他建立察舉制,舉賢任能,割諸侯集權于朝廷。”
“經濟上,鑄币鹽鐵權收歸朝廷,行五铢錢統一貨币。”
“思想上,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興建太學,設五經博士。”
“軍事上,滅胡之術,打得匈奴四分五裂,揚我中華之雄風。”
“外交上,兩次出使西域,奠定大漢雄踞世界霸主地位。”
……
劉病已一一訴說這些豐功偉績的時候,面前的幾位再次驚呆。
那份驚呆,如同是看到了極其奇怪的生物一般。
尤其是劉徹時而悲傷憤怒,時而驚訝狂喜,時而雙眉舒緩,一副自得歡喜的樣子呈現出來。
說到激動之處,劉病已振臂一揮,朗聲到:“他給了一個國家前所未有的尊嚴!他給了一個族群挺立千秋的自信!他的國号成了一個偉大民族永遠的名字!”
劉病已将記憶中的評語說出來的時候,面前的劉徹竟然渾身顫抖起來,滿眼裏竟是驚喜與震驚。
劉病已緩緩慨歎一聲,慢悠悠地吟唱出來,“秦皇漢武,大統天下。雄才大略,風騷萬年。當今陛下的功勳不亞于那位統一了六國,又做到了書同文、車同軌、行同輪的秦始皇嬴政。可以說,他倆同屬天下決無再有的千古一帝!”
“什麽!”面前的劉徹一近乎渾身顫抖了。“千古一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