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着公主厲聲的質問,顧沅沒有害怕,她欠了欠身,不慌不忙地道:“太子殿下明察秋毫,豈能爲奸人所蒙蔽,沅是否有預知之能也是得殿下查證過的,豈能有所欺瞞。”她一邊說着,一邊掃了一眼顧芸,“沅自知爲旁支所出,不敢攀附嫡支,已經獨居一處,不再敢叨擾嫡支的族兄族姐。”
一時間,茶室中的諸位姑子都望着浔陽公主,不知道她會如何發落顧沅,陸秀這時候也很是急切,她雖然與顧沅交往時間尚短,卻是很欣賞顧沅的性情和琴藝,忍不住開口道:“殿下,阿沅她真的能夠未蔔先知,當初在吳郡龍舟競渡之時我等都是親眼目睹的,并不曾有虛妄之言。”隻怕浔陽公主一怒之下,真的發落了顧沅,顧沅不比她們,終究不是世家嫡出姑子,隻怕公主也不會有所忌憚。
就在顧芸得意地期待和其他姑子各有心思的目光中,浔陽公主卻是勾起一抹笑來,向着顧沅招招手:“我不過是吓唬你一下,哪裏就真的會相信這個。你到我身邊來坐,我要問問你那異能之事呢。”竟然并沒有發怒,還讓顧沅到她身邊去坐,好似先前真的隻是她惡作劇地吓唬顧沅一般。
最爲震驚的恐怕要數顧芸了,她愣愣看着浔陽公主,公主居然沒有發落顧沅,還讓顧沅到她身邊坐,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之前真的隻是故意吓唬顧沅,那她的話豈不是毫無作用,還以爲浔陽公主真的會聽了自己的話狠狠處罰了顧沅的!她的失望來的無比突然。
顧沅一直平靜無波的神色此時卻是有些變化,她望着向着自己露出笑容的浔陽公主,目光不由地一緊,她記憶裏的浔陽公主與她的同胞兄長太子一般的暴虐成性,她在宮宴上就曾見到公主親自動手打罵随身宮婢,身邊伺候的人稍有不如意便會慘遭毒打。現在她聽了顧芸的挑撥,居然不曾發作,還要做出親近的模樣,這才是讓顧沅想不明白的地方,隻怕這裏面不那麽簡單。
她不能推拒,隻能上前去,走到侍婢擺好的榻席上坐下。
顧芸滿心不甘,待要再說什麽,卻被她身後的侍婢輕輕拽了拽衣袖,一旁的顧瑤開口了:“阿芸,你身子還未大好,還是坐到我這邊來吧,有什麽也好照應些。”侍婢不等顧芸開口,已經替她收拾了案幾上的杯盞,半拉半拽地扶着她到了顧瑤身旁的榻席上坐下,顧芸不滿地要說些什麽,卻被顧瑤一個眼風掃過,這才閉了嘴惱恨地低下頭去。
侍婢進來拜下:“郎君們到了。”
一直未曾開口的盧娴娘此時才微微露了笑:“請了郎君們進來吧。”一時間,姑子們的目光都落在了茶室的門邊。
顧沅這才注意到,寬敞的茶室當中挂着薄紗帷幔,輕薄如無物的帷幔将茶室分爲兩邊,那一邊也擺放着數張榻席,想來就是爲諸位郎君準備的。
大步當先進來的是王彥,他大袖飄搖地進了茶室,徑直在榻席上坐下:“娴娘好雅興,隻是茶湯雖好,比不得美酒合我心意。”笑得很是肆意狷狂。
他身後是一身儒雅長袍姿容俊秀的謝軒,他輕笑着道:“娴娘一番盛情,又是上好的茶湯,彥郎何不品嘗之後再說。”
顧沅看得出王彥與謝軒二人對盧娴娘與旁的姑子不同,雖然是尋常說笑,卻也帶着一分重視,并不似對别的姑子那般漫不經心和冷淡,看來盧娴娘的才名如同前世一樣,在世家之中很得看重,甚至有人說她是不遜于謝道韫的才女。隻是顧沅并不了解她,前世盧娴娘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顧沅隻是她們眼中的攀附富貴的旁支女,自然是不會有來往,卻不知道這一世會是如何。
崔廷進來時,顧沅分明看見盧娴娘的目光微微閃動,平和的笑臉上閃過一抹歡喜之色,隻是很快被她掩飾住了,隻有輕柔地一句:”三郎也來了。“
崔廷并沒有說話,隻是向着帷幔這一側微微颔首,目光向着這邊坐着的幾位姑子一掃而過,微微頓了頓,又收了回去,俊美冷清的臉上沒有多餘的神色,在榻席上坐下接過侍婢奉上的茶湯。
顧沅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了目光,盯着自己案幾上的茶湯,那茶湯金黃馥郁,明明是香味撲鼻,卻不知爲何讓人有些煩亂。
她身旁的浔陽公主此時心思全不在顧沅身上,隻是一直望着帷幔那一側,歡喜地開口道:“彥郎,這茶湯是極好的,都是新從蜀中送來的,你快嘗嘗。”這樣的不管不顧,直白地讓一旁的姑子們都笑了起來。
王彥皺了眉,并不理會浔陽公主的話,隻是向盧娴娘道:“娴娘這茶湯倒是有些意思,可是用了秘法?”
盧娴娘輕輕笑着,姿勢優美地從小婢端來的漆木盤中取了青瓷茶壺,往數隻茶盞裏倒了小半盞茶湯,用小銀勺取了少許酥酪放入茶湯中,才命小婢将茶盞送去郎君的案幾上:“不過是前些時日得了一本杜傅郎的《荈經》,研讀許久略有所得罷了。”
謝軒吃了一口盧娴娘調制的茶湯,點了點頭道:“果然深得其味。”
盧娴娘謝了他的誇贊,卻是望了一眼下席上坐着的顧沅,輕笑着:“有茶無樂怕是太過枯燥無趣,難得我們這席上有位琴藝大家,不如請了沅小姑爲我們奏上一曲,也算雅事。”
還不等旁人說什麽,王彥便先大笑撫掌:“娴娘所言極是,這茶湯倒也罷了,若是能有沅小姑的琴聲那才是雅事。”
他話音剛落,顧沅已經感覺到身旁浔陽公主那鋒利如刀的目光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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