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沅漫不經心地舉起耳杯,吃了一口茶湯:“娴姑子說笑了,這是姑子特意命人準備的茶會,又是請了大家前來,連王十一郎都肯舍了美酒來品嘗這茶湯,我豈敢奪人之美,還是聽姑子說說這茶道才是雅事。”目光掃過浔陽公主,見公主臉色稍微和緩了些,忍不住暗歎,自己真是無妄之災,誰人不知這位浔陽公主對王家十一郎情有獨鍾,前世浔陽公主也是這般癡癡愛慕着王彥,還曾經哭求陛下将她賜婚給王十一郎,隻可惜被陛下呵斥,皇後更是不惜将她禁閉在宮中,也還是改變不了她的芳心,隻可惜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王家十一郎對她毫無情意,更是被她的癡纏逼的敬而遠之,差不多已經是繞道走了,他們一個追一個躲,也成了建康的一個笑話。
隻是爲何浔陽公主莫名對她有惡意,她與王家十一郎并無太多來往,無論如何也是扯不上男女之情的,卻不知是誰挑唆了公主,對她生了嫉恨之心。顧沅面不改色,隻是目光微動,掃過席上的一衆姑子,心中暗暗思量。
被顧沅拒絕,盧娴娘并無不悅之色,莞爾一笑:“阿沅太過謙讓。”她不再勉強顧沅,與李慧娘說笑起來。
雖然臉色好看了些,浔陽公主并沒有就此放過顧沅,她臉上露出笑容,拉過顧沅的手,很是親密的模樣:“我先前在東宮就聽說了你,皇兄說你有預知禍福之能,很是神異,我便很想見見你,難得阿娴要請你到府裏來,我就過來見見你,還真是不同尋常姑子那樣。”她一邊說着,目光卻是一邊小心地瞟過帷幔那一側。
顧沅被她拉住手,眉間微蹙,浔陽公主不知道究竟要作何,爲何會無端端對自己示好,先前她看得清楚,公主眼中明明對自己充滿嫉恨不滿,可是爲何隐忍不發,反而與她這般故作親近?顧沅不敢大意,輕輕抽回手,端起茶湯:“殿下謬贊,沅不過是雕蟲小技,不敢當殿下誇贊。”
浔陽公主卻是不給她退縮的機會,側身湊近她身邊:“阿沅何必如此生分,我與你一見如故,很是喜歡你,以後你我要多多來往,阿娴方才說你是琴藝大家,聽說連那陸家阿秀也請了你教她奏琴,你也教教我吧。”還不等顧沅開口拒絕,她已經昂起頭道:“過幾****便讓母後召你進宮,教我琴技。”帶着不容置疑地堅決。
顧沅已是眉頭緊皺,握着茶湯的手不由地攥緊了,指尖微微發白,浔陽公主的出現與她的舉動都很是奇怪,自己剛到建康,除了這些去過吳郡的世家郎君姑子還有太子并無别人知道更多關于她在臨江閣未蔔先知之事,太子現在還用得着她,不會無事挑撥公主前來,這些郎君素來與這位浔陽公主并無來往,那麽剩下的隻有這幾位姑子了。
她目光沉沉望着上席的盧娴娘與李慧娘,不管是她們兩個之中哪一個,隻怕這動機都是十分險惡。
但目前,她沒有推拒的餘地,隻能欠了欠身:“諾。”
浔陽公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如此甚好。”
“再過幾日就是太後娘娘的壽辰,宮裏必然是要設下宮宴召我們進宮的,卻不知你可備好了進獻的壽禮?”李慧娘與盧娴娘說着話。
陸秀聽見了,好奇地問道:“太後娘娘壽辰你們也要進宮麽?”
盧娴娘溫和地道:“照往日的規矩,建康世家姑子都要進宮朝賀,給太後娘娘進獻壽禮。阿秀你是吳郡陸家,陸大夫人的母族是颍川庾家,想來你也是要進宮朝賀的,還是快些準備壽禮吧。“她話裏提也沒有提顧家幾位姑子,吳郡顧家在他們眼裏看來隻是二流世家,又是偏居吳郡,自然是沒有資格進宮給太後賀壽的。
李慧娘笑眯眯地與盧娴娘道:“阿娴你要送什麽給太後娘娘賀壽?我想了好些時日,卻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隻有先前我二兄從荊州帶回來的一柄紫玉如意,瞧着玉質剔透,送給太後娘娘壓枕再合适不過……“
衆人閑話片刻,才紛紛起身告辭。
一直到散了,顧瑤都不曾開口說過什麽話,安靜地好似不存在一般。顧沅先前聽了岚姬的話,對她的舉動格外留心,卻也看不出什麽來,隻見她彬彬有禮地與盧娴娘等人告辭,對着浔陽公主也隻是屈了屈膝,帶着滿臉憤恨不情願的顧芸出了盧府,登車而去。
顧沅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與浔陽公主、盧娴娘等人告辭,正要轉身走時,被浔陽公主叫住:“阿沅,你可要在府裏好好等着,過兩日就讓人接你進宮去。”她笑望着顧沅,笑容複雜難測究竟。
顧沅的步子不由地停了停,定了定心神,才轉過身來向浔陽公主欠身:“聽候殿下吩咐。”
出了盧府,她步子有些凝滞,這一場茶會看似尋常,卻是讓她覺得滿腹疑惑和擔憂,浔陽公主的刻意示好大爲不尋常,目的是什麽還不得而知,還有顧瑤,她放了顧芸出來應該不會就是這樣簡單地在公主面前挑撥幾句便罷了,她什麽也不曾說過,看不出會有什麽舉動,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
顧沅此時覺得自己要擔心警惕的越來越多,她得更小心些了,不能有半點疏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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