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既然決意降清,鄭成功與父決裂,率部出走,回到海盜的秘巢,建立練兵場,招募新兵,積極練兵,誓死要抗清。
鄭芝龍舊部除鄭成功外,也都各行其是,作鳥獸散,鄭鴻逵率部入海,重新做回海盜,鄭彩鄭聯則轉奉魯王。
當鄭成功知道唐王出走後,桂王整頓軍務,勵精圖治,民心所向,于是派遣使者投書。
朱阆對鄭成功的心理了如指掌。
雖然他與乃父立場不同,仍是忠于大明正統,但骨子裏的思想卻仍是海盜思想,并不願意把自己的家族利益以及好容易建立起來的軍隊軍權交出去。
更要命的是,他曾擁立兩代唐王,如今雖然僅餘桂王正統,他也樂于效忠,卻仍是不敢傾情投入。
原因仍是大明的黨争。
不僅是東林黨與閹黨,因爲明初還有藩黨之争。
明建文帝即位後,亟不可待的掀起削藩運動。
但軍力最強的燕王朱棣,卻打着遵祖訓,誅奸臣,清君側的旗号,發動了靖難之役。
結果是占絕對優勢的建文帝,卻屢戰屢敗,派去的兵都成了送禮,建文四年,燕軍攻破金陵,建文帝自焚于宮中。
朱棣立即開始了大屠殺。
凡在靖難之役中支持建文帝的文臣武将,均被肅清,太常卿黃子澄肢解而死,株連九族;兵部尚書齊泰與黃子澄力主削藩被殺,其子發配邊疆;山東布政使加後部尚書銜欠铉,禮部尚書陳迪,戶部侍郎舊敬,或斬首,或磔殺,或被絞死,禍及家族。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所以鄭成功可不傻,知道在皇統上站錯隊的結局,一但桂王稱帝,複國成功,哪怕是個禦史之流上書,說鄭成功曾擁立唐王,于皇統立場上有污點,那必是誅連九族,子發配邊疆,妻女入教司坊,不得善終。
朱阆當然知道他這個想法。
這是大明帝國的痼疾,幾乎無解。
就算自己如何保證,封賞,也不會打消鄭成功的顧慮,所以也不會過度期望鄭成功會有什麽驚喜帶給自己。
如今身邊可信任的權臣,可全局判斷的,隻有瞿式耜一人耳。
于是立刻召見瞿式耜,将鄭成功派遣使者之事告之。
瞿式耜得知鄭氏家族已經分裂,也是十分惋惜。
對于鄭成功,當然想盡力拉攏,于是勸朱阆可先修書一封,讓鄭成功來廣州勤王,會合剛收的四姓海盜,壯大水師的力量。
朱阆可沒這麽樂觀。
兩人商議一番,于是叫使者晉見。
使者以帝王之禮晉見,顯得十分尊重。
呈上鄭成功親筆書信。
果不其然。
鄭成功言辭懇切,說得知桂王民心所向,又雄才偉略,能擔明室光複之大任,心喜不已,設香案,向南而拜,連道:“吾有君矣,吾有君矣!”
表明自己忠君之心,當此亂世,定尊王攘夷,以光複明室,驅除鞑虜爲己任。
又道眼下勢單力薄,兵力不強,當繼續招兵買馬,爲北伐做準備,假以時日,定要揮軍北上抗清,恢複大明江山雲。
朱阆見信毫不意外。
着瞿式耜修書一封,但暫時不交給使者。
要登基之後再發。
内容頗出瞿式耜意外,桂王真的十分大方。
原來朱阆覺得,反正現在鄭成功也不願意前來勤王,既然願意效忠 ,幹脆就給他更大的甜頭。
朱阆想冊封鄭成功爲“閩王”,福建布政使,都督閩,浙,贛三省諸軍事開府議同三司,便宜行事。
因爲四王并起,有些是隆武地盤,有些是魯王地盤,但原則上互不承認,而正統原則上擁有大明的全部江山,所以幹脆都許給鄭成功,讓他折騰去。
即使不能來勤王,隻要鄭成功在海上能鞏固住勢力,進而在台灣站穩腳跟,對清軍都是很大的威脅與牽制,如能鼓勵他反攻福建,甚至北伐江浙,那就更好了。
如果能讓李定國和鄭成功會師,那倒真是好事一件,一個陸上最強,一個海上稱王,定給清兵以重擊。
瞿式耜對于登基一事,卻仍堅持回肇慶去辦登基大典,原因倒是比較客觀,因爲一國之君登基大典,當然要照會各國,既然已向各國發了照會,地址在肇慶,此時想更改,殊爲不易。
瞿式耜還邀請了外國使節,包括葡萄牙及羅馬教廷的使者,天主教的大主教等,希望能在聲勢上更宏大一些。
聲勢越強,四方來投的軍隊就會越多,神宗正統,比隆武帝号召力強多了。
朱阆倒是沒有什麽執念,雖然覺得在廣州可能會更大氣些,但即然各國照會都是舊址,也不必矯枉過正。
此事已讨論完畢。朱阆又想到一事。
既然李定國是自己的福将,何不就此封王,讓他能夠馬上擔任更重要的職務,訓練和整頓全軍。
“瞿卿,你覺得李定國怎麽樣?”
“桂王,李将軍勇猛善戰,在西南是衆望所歸,在大西軍起事時,便願意聯明抗清,難得的是忠于桂王,可堪大用!”
“如果封王,又如何?”
“太祖祖訓,外臣無封王例,是以徐達以死後追贈王爵。如今海内陸沉,擾攘在際,理應從權,不可徒守以經。如桂王登基,當可封之晉王。”瞿式耜道。
朱阆沒料到瞿式耜竟如此開明,不過此時大明隻剩下這點殘山剩水,也不用再守着那些陳腐的祖訓了。
于是一并起草了封王诏書,待登基大典後再公布。
朱阆不喜身邊圍着一大堆大學士,七嘴八舌的沸反盈天,所以隻重用瞿式耜等幾人,瞿式耜雖然是棟梁之才,但諸多重任壓于一身,還有點吃不消,于是向桂王請求,增加人手,幫自己管理财政。
朱阆問道:“瞿卿可有人選了?”
“桂王明鑒,老臣推薦吳貞毓,此人尚年輕,忠于大明,福王在南京即位時,貞毓戶部主事,後弘光帝崩,又在隆武朝任吏部文選主事,此刻正在廣州,此人能力出衆,血氣方剛,對朝廷忠心,可堪大用。”
朱阆聽這年輕人四王并起,擁立三王,心中想幸虧來投我,不然這樣的履曆,必受黨争诟病。
不過此人年輕,這一點很好,現在的朝廷就是暮氣太重,需要熱血的年輕人加入,這才給領導班子帶來活力。
“既然瞿卿推薦,此人定是個人才,本王準了!”
“謝桂王恩準!”
此時朱阆已一日一夜沒睡,困倦欲死。
于是着瞿式耜去辦事,想小睡一下。
不料,異變又起。
“王爺,鄭大娘求見!”王坤在門外小聲道。
唉,還是睡不成了。
“宣!”
鄭大娘如一陣風一般卷進來。
從朱阆識得鄭大娘,從未見她如此着急過。
“桂王,大事不好!白蓮聖母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