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鈴說着,撩起額頭上方的碎發,她的額頭上正貼着一張創可貼。
“他打了你,所以你的兒子夏飛拿起鈍器,砸在他的後腦上。”顧言看着鞏鈴,想看她的反應。
她并沒有什麽特别的表情變化,甚至也沒有小動作,反而表情鎮靜的搖頭:“沒有。”
“夏飛見我被打,上前拉開了夏天琦,是我用修縫紉機的工具砸死了他。”
鞏鈴不再逃避,在夏天琦倒地那一刻,她所感到的隻有輕松,沒有愧疚。
她唯一對不起的人,隻有夏飛。
“後來呢,你們怎麽處理的屍體。”
“我的兒子很厲害,他是做機器人研究的…”鞏鈴笑了,轉頭看向一旁的夏飛:“他研制的人形玩偶内有驅動裝置,用那個裝置開車,一路到醫院門口,又事先在車底安裝了炸藥。”
“他本來是想讓車子開到郊區的懸崖處,再引爆炸藥,誰知中途出了事故…”
鞏鈴閉上眼,低頭忏悔,她沒想波及到這麽多的人,害那麽多人受傷,也不曾想過,夏天琦竟然買了意外保險,受益人還是夏天。
他愛他們,終究比愛她和夏飛多很多。
“也就是說,收回玩偶的人是夏飛?”
一旁的夏飛點頭。
“可是,你是怎麽做到在監控下消失的…”
“沒有消失,那裏有一處監控死角,我過去後直接進入了那家藥店,藥店中的人,是我同學,他幫我更改了監控内容…”
夏飛也交代了自己消失在監控中的原因,顧言聽後沉默了,疑點解開了…
可…
…
第二天一早,局裏準備将鞏鈴和夏飛送去法庭等待開審,臨走前,夏飛一定要再見顧言一面。
淩晨兩點回家,隻睡了四個小時的顧言打着哈欠又趕回渝林警廳,才勉強趕在夏飛上警車出現在他面前。
夏飛被特允了五分鍾時間可以和顧言對話,兩個人站在台階上,看着車水馬龍的城市,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逸。
“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顧言不認識這個人,唯一的接觸也就是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可夏飛卻指名要自己過來送他。
應該…有事要對自己說。
夏飛湊近顧言,眯着眼,問道:“我會被判死刑嗎?”
“你沒有直接參與傷害夏天琦這件事,隻參與了抛屍的話,不會死刑…”
但…或許會是無期。
顧言沒有直明的說出這件事,她不想讓他現在就有心裏負擔。
“那…你們會追究我那個朋友嗎?”
夏飛指的是藥店更改監控内容的男子。
見顧言點頭,他也沒說什麽。
“對不起,昨天,差點害你葬身火海。”
“做我們這一行,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拼命掙紮,也隻是想将真相帶回來,讓罪人伏法。”
“如果我二十年前能遇到你就好了,或許,他們也不會以失蹤案立案…”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甚至也可以歸結于意外事故,可顧言卻一直堅持這是刑事案件,甚至摸到了他們家裏。
昨天不對顧言動手的話,夏飛或許還能再多撐幾天,可他也知道,早晚有一天,顧言會查明真相,這個女警官…很不一樣…
顧言心間有些酸澀,看着夏飛張張嘴,卻隻能說出一句:“你該走了…”
五分鍾的時間到了,負責押送的警員也上前爲夏飛重新戴好手铐,可他卻沒有挪動腳步,看向顧言:“那份保險,還會生效嗎?”
“會的,你的父親沒有構成足以處死刑的罪行,還是會算意外死亡的。”
顧言沒明白夏飛的意思,那份保單的受益人并不是夏飛,而且他被定罪後也不會再用到錢這種東西。不過她還是如實回答了夏飛。
“那就好,他…已經沒有親人了,這筆錢,足夠他讀研了…”
夏飛說完,朝顧言笑了笑:“警官,你快去海邊的漁船裏,昨晚我沒回去,他一定餓了…”
目送着夏飛上車,顧言心情沉重,她轉身去了停車場,開車前往孔陽市。
纣陽城隻有山,沒有海,距離這裏最近的海域,就是孔陽市的那片海了。
一路上了高速,顧言電話聯系了孔陽市警廳的刑警大隊長孔明,讓他先一步去搜查。
聽到有人被困在漁船上,孔明也沒猶豫,直接派了自己的警員去搜尋。
在顧言趕到孔陽市海域的時候,夏天已經被找到,他在孔明的帶領下見到顧言:“你就是纣陽城的警官?我哥怎麽了!他出事了對不對?”
夏天看上去很老實,戴着眼鏡,十足十的書呆子模樣。
他身子前傾,駝着背看着顧言,眼神中盡是期待。
“嗯。”
雖然不想承認,但顧言沒辦法騙他。
就見夏天一下栽倒在地,摘下眼鏡抱腿痛哭。
身後一道高挑的身影走進顧言,伸手問好:“顧隊長,好久不見。”
孔明曾經和顧言共事過,是個根正苗紅的好警察,後來被調到孔陽市做了刑警隊長,與顧言同級。
她笑了笑,拍向孔明的手掌:“好久不見,怎麽回事?”
“我們這找到他時,他正坐在船頭看海,并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顧言剛剛刹那間的一笑,也帶動了孔明,他嘴角上揚,十分陽光:“我想,這其中還有故事吧。”
幾人就看着夏天痛哭,誰也沒有上前安慰。
沒有經曆過他人的苦,便連勸的資格都沒有了。
待夏天平複了心情,他才戴上眼鏡對顧言道:“警官,如果我哥哥傷了那個混蛋,那是他活該,能不抓我哥哥嗎?”
他就這一個親人了…雖然是同父異母…
“能說一說,具體發生了什麽嗎?”
夏天點頭,講述了一個不算長的故事:
“我和他相遇,是在半年前,那天我因爲學習壓力大,站在海邊想要自殺…”
…
漲潮時的海水翻滾,來勢洶洶,夏天表情木讷,母親死了,父親就是個吸血鬼,對于他來說,已經沒有親人了。
他實在想不通爲什麽還要活着。
沒有親人的庇護,又因爲性格軟弱在學校不受待見,他早就想去死了…
就在海水到胸膛的那一刻,一雙手從身後抱住了自己,緊接着,他覺的後背一痛,再醒來時便躺在一搜漁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