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宮子遊收到杜斯年從岩谷神林發回了的消息，眉頭緊促，拿了卷軸就直接去了蕭鳴那裏。
蕭鳴浏覽了一下卷軸然後随手扔進了近前的碳火盆裏。
“這事兒還要向我彙報？”
“師尊，這事太蹊跷了，我擔心，是不是狐族的人……”
“狐族的人真要想收拾她，白練又何必救她？放心，狐族不會傷害她。”蕭鳴雙手揣在袖子裏團坐在炭盆之前，面前一壺燒得翻滾茶水正冒着蒸騰的白氣。
“師尊……”
“這次，狐族救了你師弟，白華門欠人家人情欠打發了。你去準備下，過幾日親自去狐族道謝吧！”蕭鳴淡淡道。
“那蘇蘇呢？”
“改回來的時候會回來的，莫急。”
“師尊，我擔心，擔心師弟……”
“宮子清，要是抓住了她，還不得來找你？安心，下次别放走他了。”蕭鳴微閉雙眼雙眼，神态怡然。
“師尊……你，你，你……”
“我有什麽不知道的嗎？”蕭鳴睜開了眼睛，“子遊，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優柔寡斷。”
“師尊……”
“你以後再這樣，我如何放心把白華門交給你？”
“師尊，弟子知錯了，當時我就該直接殺了他的。”
“現在他已經成氣候了，又搭上了隐形勢力，你要動他很難了。”蕭鳴的聲音一如既沒有波瀾。
“師尊，那我現在，船到橋頭自然直，但是别讓船牽着你走了。去吧，這幾日我會出關，你安心去狐族吧。”
宮子遊領了命令退了下去，回了自己的院子，硯秋一臉擔心:“大師兄，家裏來信了。挺急的樣子。”
“家裏？這節骨眼。“宮子遊手叉腰歎了一口氣，”拿來。”
硯秋呈上了卷軸，宮子遊打開了看過了之後，一臉怒氣，直接把卷軸扔在了地上。“老祖宗到底要做什麽。”
“大師兄……”
“我要出門派任務，回了再說。家裏再來信你就這麽回。”宮子遊甩袖回了房間，硯秋有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卷軸，隻見婚約二字。他也不敢再看了，趕緊收了卷軸。
扶蘇仍舊在水簾洞裏關着，白練倚靠在白文的身上，咳了幾聲，“陛下，墨笠阿嬷不是那麽好說服。”
扶蘇一身白衣正在一個石床上打坐，聽到他的聲音，慢慢睜開了眼睛，柔和的晨光透過水幕撒進了石室，讓她慢慢清醒了過來，“又是新的一天了。”她悠悠道，目光迷離帶着無奈和愁緒。
“陛下……”白練第一次看見這樣扶蘇，他見過對他冷言冷語的她，高高在上的她，見過對待别人平易近人的他，唯獨沒見過這樣迷茫憂愁的她，心底有些心疼。她是真的不開心，而他雖然希望她留在族地，但是更希望她能開心。“我會努力的，您再等兩天。”
“我想見一下杜師兄和他解釋下。”
“墨笠阿嬷已經安排了人假扮您離開，不日就會傳來您遇險屍骨無存的消息。”
“阿嬷！”扶蘇的眼圈紅紅的，阿嬷是她唯一親人，她不想她傷心，可是……她現在自己很難過。
“陛下……我會再試試的。阿嬷也許，咳咳咳，也許會答應。”
“隻要阿嬷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會幹涉你任何舉動，我所有的權利都給你。”這些天，扶蘇已經想過了，白練雖然有居心，然而這個工作幹得确實不錯，有了他，狐族進步很快。她不想承擔狐王的責任交給他也不錯。而她，偶爾回來下安撫下阿嬷，等阿嬷百年之後也許她都不用回來了。
“陛下……我不是爲了這個。”白練又是猛咳。
白文着急地拿出了一枚藥丸，扶着白練吃了下去。
扶蘇不回答，她不在乎他爲了什麽，隻要能說服阿嬷就好。
“陛下……我會幫你說服墨笠阿嬷的。”
扶蘇不知道白練用了什麽方法，第二天墨笠阿嬷變來到了水簾洞裏。
“蘇蘇。你怨我？”
“阿嬷，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怎麽會怨你。”阿嬷是她最親近的人了，她又如何會會怨她？
“蘇蘇，你不能忘記你是一隻狐狸。”
“我……我知道……阿嬷……我會記住我是狐狸的，阿嬷求你了，讓我回白華山吧！”扶蘇跪了下來抱着墨笠的腿哭了起來：“我想爲爹娘報仇。”
“蘇蘇，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絕對不希望你這樣，你娘隻希望你好好的生活下去。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說到溫暖，墨笠也抹起了眼淚。
“阿嬷，爹爹會支持我現在做的事情的。爹爹不會希望我隻求自己的平安而不顧狐族的安危的。我知道，我一定能讓我們的後代和人族平起平坐，讓我們的後代不再惶惶不安，朝不保夕。阿嬷，我沒有印迹，上天注定了我的使命不是嗎？”扶蘇揚起了頭勸說道。
墨笠歎了口氣，“蘇蘇，你要走可以，答應我兩件事。”
“阿嬷你說。”扶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隻要阿嬷肯松口，條件慢慢談就是了。
“你有理想，有抱負，能把狐族的未來放在心上，我不攔着你，但是……你必須和宮子遊劃清界限，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于你和宮子遊的傳言了。”
扶蘇已經猜到了會有這麽一條，眼中的淚水強行忍住了。她早該知道的，是她自己一直理想化了。
墨笠又繼續說道，“要是再讓我聽到任何傳言，我就親自上白華山接你回來，絕不失言。”
“阿嬷……我……”
“蘇蘇，你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你們兩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再這麽下去隻會害了你自己，也害了狐族的。”墨笠苦口婆心勸導着扶蘇。
扶蘇又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她的内心十分抗拒去想這件事，她總覺得這件事最後也會得到解決。
“你自己想想，要是宮子遊知道你是妖獸這件事，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待你嗎？他知道你騙了他這麽久，還是帶着目的的，他不會恨你生你的氣嗎？”墨笠反問道。
扶蘇最不想被提及的，内心最最排斥的問題，被赤裸裸地戳開了，她眼中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下子奔湧而出，她伏在了墨笠膝頭痛哭了起來。“阿嬷……”
“蘇蘇，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說的你都明白的，爲什麽就不願意面對呢？”墨笠歎了口氣：“蘇蘇，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阿嬷，我答應你。”扶蘇低頭咬牙。
墨笠眉頭稍霁，“第二件事……和白練完婚，圓房。這是第一件事。”
扶蘇猛得擡起頭：“阿嬷！”
“安我的心。”
“阿嬷……我……我不喜歡白練。”
“你喜歡誰？宮子遊？”墨笠厲聲質問。
扶蘇哭得更加厲害了，“阿嬷，我……我真的不喜歡白練。”
“那就沒得商量。”說着墨笠齊聲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洞外的白練，見了一臉怒氣的墨笠立刻明了，肯定是扶蘇不肯答應，他心裏苦笑，扶蘇對宮子遊竟然用情那麽深，這樣分要求都不願意答應？勸慰了一下墨笠。
“阿練，蘇蘇不值得你這般……”雖然墨笠心裏扶蘇是她的心頭肉，爲了她就是要了她自己的命她都不會眨一下眼睛，可是此時她是真的心疼眼前這個瘦削的孩子。
“阿嬷，白練心裏和阿嬷是一樣的，原意爲陛下做任何事情。阿嬷稍安勿躁，我去勸勸陛下。”白練恭敬道。
墨笠心中哀歎，卻也隻能點頭：“好孩子難爲你了。”
扶蘇一個人跪在地上垂淚，卻感到身上一暖，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陛下，阿嬷的要求你答應着就是了，有什麽事情，總有我替你遮掩不是？”白練去扶扶蘇，卻被她手一揮推開了。
“條件，呵呵，是和阿嬷提得吧？我告訴你，我總會勸服阿嬷的，你别想得逞！”
白練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然後咳嗽了幾聲，扶蘇想起了他的傷，可是又覺得他就是故意騙她的，幹脆扭過了頭去。
“陛下，阿嬷提的條件，不應該是您意料之中的事情嗎？不過陛下，放心，您離開之後，您的事情我會盡量瞞着阿嬷的。阿嬷不會發現的。”白練勉力支撐着站了了起來。
“瞞着阿嬷？離開之前呢？白練，我告訴你，我絕不會……絕不會……絕不會和你圓房的！你别做夢了！”
“圓房？”白練這才明白了過來，扶蘇不答應的原因，心中的凄涼更甚了，苦笑了起來：“陛下，你覺得我現在的樣子，還能做什麽嗎?”
“你在怪我？”
“沒有，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他又是一陣咳嗽。“陛下答應阿嬷吧！我想辦法瞞過阿嬷。”
“你……”
“陛下……我心中隻希望陛下開心。”
扶蘇心中閃過一刹那的感動卻很快又被陰謀論的論調占據了。
白練見扶蘇不再反對，欠身：“我這就去回了阿嬷，陛下不日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杜斯年一直照料着，白練得身體，幾日相處下來對這位狐族王夫的觀感十分好。
兩人暢談十分愉快，白練很多的見解讓他十分吃驚。尤其是白練那番希望能夠和人族通商，用狐族的特産藥材交換和白華門交換更多的農業手工業還有禮教的典籍的見解，着實讓他大吃一驚。怎麽也不像是一隻深山中不開化得狐狸精說得出來的話。
他不禁好奇：“王夫，這我還得回去和師尊商量，才能答應。隻是不知道，王夫這主意是……”
“這是……陛下的想法。”
杜斯年對這位陛下越發好奇了，聽聞她閉關多年，不聞世事，聽聞她又是天縱英才，神通廣大。然而通商的想法又是那麽務實的世事，不想一個完全不聞世事的狐王能夠想到的。他聯想起了那日見到的那個纖瘦的背影：“王夫，冒昧問一下，陛下是一直在修煉？怎麽不怎麽見陛下露面？”
白練咳嗽了幾聲，抿了一口茶水，然而卻咳得更加厲害了。
杜斯年一聽白練得咳嗽聲就皺起了眉頭，起身爲他順氣，“王夫還是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不可過度操勞。”
白練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不再咳嗽了，點了點頭，“勞杜公子挂心了。”
杜斯年卻搖頭：“殿下，你早有舊疾在身，這次受傷才撿回一條命，你卻不好好保養，再這樣下去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白練得目光落在了遠處，似乎再發誓一般：“我會好好保養得，陛下還需要我，我不會那麽輕易死掉的。”
杜斯年在狐族皇宮待了有些時日兩人，聽說了一些傳聞，對這個王夫，也十分同情，今日聽了這番話，更是覺得凄涼，狐王還真是冷性子的人，白練都這樣了，還隻沉溺修煉，絲毫不管他。
多的話他也不好多說，隻是又勸了白練幾句。
接下來的幾日，狐王皇宮裏突然熱鬧了起來，衆人都忙碌了起來，杜斯年，十分好奇，還以爲是不是遇上了狐族的節日，找了小狐狸宮女問了才知道，原來狐族的狐王終于要和王夫成婚了，王夫終于轉正了。
他不由也爲白練高興了起來，熬了這麽長時間，做了這麽多的事情，狐王總算對他是認可了。又想起，當日狐王訂婚的時候，他們似乎也在狐族，當時大師兄宮子遊還去觀禮了，他和魏少卿沒有被邀請去觀禮，但是也有所耳聞。覺得十分巧合有緣分，想着白練又救了扶蘇。他既然遇上了自然不能當不知道。一邊寫信回了白華門報告這事，一邊自己準備了賀禮。
白練收到了杜斯年的賀禮，十分驚訝，略微有些尴尬：“多謝杜公子了，原本也想請公子觀禮，隻是……陛下……”他頓了一下，又不想讓扶蘇背鍋，就改口道：“長老會，有些擔心，所以不能請公子了。”
“無礙，無礙，我隻是替你高興。”杜斯年自然不會在乎能不能參加婚宴。
白練片刻失神之後，感激地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把杜斯年當做了值得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