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尊上，管好白華門是我的職責，我自然責無旁貸。可是照顧幾個師弟也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不能看着他去找死。”宮子遊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向華陽行禮：“還請尊上禀報師尊，請師尊出關主持大局，我陪他去。”
“你剛剛和小丫頭不是說得一本正經，要他去送死嗎？”華陽饒有興緻地打量着宮子遊，“幹嘛騙她呀？明明就是他自己想去，你苦勸他都不聽不是嗎？”
宮子遊神情一滞，遂道：“這不是尊上想要的結果嗎？尊上還不滿意嗎？”
“我想要的結果？”華陽揚起了天真的笑臉，口中說得話卻讓人毛骨悚然。“宮子遊你想得太簡單了，我要這樣的結果做什麽呢？”
“尊上……你……”
“我很好，你這麽聽話，我自然會給你獎勵。好好管你的白華門，杜斯年出不了事。”華陽随手把桃核扔了出去，然後轉身離開了。
看着眼前這個小孩遠離的背影，宮子遊卻覺得背後發寒，他究竟要做什麽？腦中閃過剛才那一抹白色的倩影，心如刀割。
杜斯年離開了白華門，他知道此去兇多吉少，可是無論如何他都要去安常看一看。李叔來信了，楊叔的病……他不能見死不救。誰勸他他都會去。臨走之前，他想再見她一面，可是……宮子遊近來對她看管那麽嚴……他隻好遠遠地站在長廊裏，看了看扶蘇的院子。屋子裏還亮着燈，院子外閃爍着一層淡黃的光暈，那是宮子遊下得結界，誰都進不進。
杜斯年歎了口氣，原本想找一件她的東西帶在身邊，即便是回不來了，也算是她陪在他身邊了。可是找遍了整個自己的院子，她住了那麽久卻什麽都沒有留下來。靜漱那邊他已經關照好了，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她。他不能再陪她了，隻希望還能幫到她，在危險的關頭哪怕爲她多拖一秒也是好的。
“既然不舍得，那就别去了，我也不希望你去。”華陽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楊叔的病不能耽擱了，我必須去。尊上你别勸我了，我心中有數，沒事的，他們……他們奈何不了我。”
“一個真仙一個金仙，對付不了你一個連飛升都沒飛升的小屁孩？更别說他們還有那麽多死士。扶蘇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們如今就等着你自投羅網呢！”華陽勸道，他是真心喜歡杜斯年的，他也不希望他出事。“指不定你去了就是另一個死士。”
“尊上放心……我……我若不濟，便自爆，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身體落入他們手中。”杜斯年拱了拱手：“尊上……小七，還請您多加看護……”
華陽翻了個白眼，“你自己都要沒命快了，還想着别人。”
“我…既然快沒命了，也沒什麽好考慮的了。”
華陽又翻了個白眼，扔了個珠串給他：“遇到那些人扛不住就捏碎了，我過不去，但是赤琰谷的無字碑我還是調動得了的。”
“無字碑？無字碑也有器靈了？”
“曾經有，但是早死了，所以我才能驅使。”
杜斯年了然，五大修真門派都有自己的鎮派之寶，五件寶物都是上古天神留下的寶物同氣連枝，有着十分密切的聯系。曾經這些神器都是有器靈的，然而億萬年的時間過去了，如今隻有白華門的華陽鼎和清音谷的寶瓶是有器靈。這也正是這兩個門派在整個大陸有着超然地位的原因。華陽能短時間控制其餘幾件神器并不是什麽難事。
“多謝尊上。”杜斯年沒有再客氣，收下了珠串。
“平安回來。”華陽心中補了一句，他還等着他回來對付宮子遊了。
杜斯年感動，拱手作揖，告了别才離開。
再說扶蘇那邊卻是徹底自暴自棄了，宮子遊離開之後，她抓起了酒壺猛灌了自己兩壺。昏昏沉沉地，她覺得自己恍惚間似乎回到了鏡湖，回到了無憂無慮地再父母懷中撒嬌的時光。
她是那樣的快樂，她甚至有些不想醒過來了。于是乎接下來的許多天，她便開始酗酒了，杜斯年去了赤琰谷，被她害的的，可是她什麽都做不了。宮子遊也不來見她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爲什麽會被她搞得這麽一團亂。她卻無計可施。隻有酒精能夠暫時麻痹她的神經，讓她不要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
她把自己關在了房裏，一壺一壺地酒灌了下去，不讓自己有片刻地清醒。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然後落入了一個溫暖而又清香的懷抱，是宮子遊嗎？他又要來折磨她了？她不想去想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宮子遊輕輕把他抱到了床上，替她蓋上了被子，眼中卻滿是自嘲，她爲他做到了這般……
他想起了那時酗酒的自己，想起了自己渾渾噩噩的那段日子。他的心揪着疼。他終究還是心軟了……他舍不得她受苦……也許，他該撒手了……等他回來吧，杜斯年平安回來了，就讓他帶着她離開白華門吧！回岩谷神林也好，去東海也好，亦或是雲遊天下……去到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這樣她的身份就不怕被人發現了，就也不會有危險了。
他這麽想着，臉上露出了淡淡地微笑。他恨她騙他，想折磨她，想看她痛苦。然而……當真的看到他的眼淚……看到她痛苦，看到她如此渾渾噩噩，他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于是，每次去折磨她，去傷害她，看到她流淚，他總是落荒而逃。對她的折磨，如何又不是折磨他自己？
杜斯年離開後的日子，他想開了。華陽那樣從中作梗，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麽，但是他知道華陽在利用扶蘇，華陽對扶蘇沒有按好心。如果說之前他還存了強留她在身邊的念頭，此刻卻早已消了。他不知華陽要做什麽，他不敢讓她涉險。那麽對她最好的保護，就是讓杜斯年帶她離開，去沒有危險的地方。
宮子遊坐在扶蘇的床邊出神，手不知不覺地停留在了她的臉上，輕輕地摩挲。
扶蘇原本還想睡着了，不去想，此刻卻被他弄醒了：“你……你……來做什麽？”她警覺地裹住了自己。
“我？”宮子遊苦笑，她卻是怕了自己了，罷了這樣也好。他低頭吻住了她，細細地啃咬吮吸，不讓有絲毫喘息的機會。“你知道，我想要幹什麽的？”
“你……”扶蘇酒還沒完全醒，頭疼得快要炸裂了，幹脆不去想他：“随你。”
宮子遊去解她的衣帶，然而片刻之後卻停手了，她已經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他把她圈在了懷裏，抱着她睡了下去。
第二日扶蘇醒來，覺得自己投疼得不行，迷蒙地睜開眼睛，響起昨日自己入睡前好似宮子遊來了，然後在脫她的衣服，她早就不想别的了，便随他去了。然而此時，她的衣服穿得好好的，也沒有任何被侵犯地感覺，許是他又沒興趣了。她不願多想，又起來倒酒喝。
不多時，墨春卻敲門來找她：“扶蘇師兄，扶蘇師兄，大師兄讓你去他那裏。”
“去他那裏？”他又想出什麽新花樣了？“我喝醉了，走不動。”她懶得動彈，重新躺回了床上。
“扶蘇師兄，扶蘇師兄，你快起來了，硯秋師兄來接你了。”墨春繼續敲門。
扶蘇頭疼：“知道了。”
她匆匆換了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跟着墨春去了宮子遊那裏。
宮子遊在房裏批閱公文，見了扶蘇來了也沒放下手中的筆。硯秋十分識相地退出了房間。
“大師兄，今日。”
“你坐下。”
“哦。”扶蘇不多問，無論他要做什麽她都已經習慣性忍着了。找了個空椅子坐了下來，看他批公文。
宮子遊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放下了筆，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你……杜斯年回來了。”
“杜師兄回來啦？”扶蘇萬分驚喜，這些天她一直提心吊膽的，每天醒來最怕地就是有人告訴她杜斯年出事了，那樣她這一輩子都不能心安的。此刻宮子遊的話卻如同定心丸一般，讓她心裏的石頭放了下來。“又受傷嗎？人有事嗎？”她問出口才驚覺不妥，宮子遊隻怕又要不高興了。
然而今天他的心情卻沒有絲毫的起伏，語氣平淡道：“沒收拾，沒事，都很好。”
扶蘇這下徹底安心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我讓你走，讓他帶你離開白華門。”宮子遊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扶蘇卻是一怔：“他？帶我離開？”
“嗯，我成全你們。讓他帶你走，别回來了，回岩谷神林也好，東海也罷，去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宮子遊十分平淡道。
“爲什麽？”扶蘇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和她說這個。
“沒有爲什麽，對你對白華門都好。”
“年中比試呢？”
“沒有合适修爲的弟子，就不參加就是了。”宮子遊輕描淡寫道。
“你怎麽和師尊解釋？”
“不需要解釋，我們任何人走了，師尊都不會說半句話。”
“門派呢？你怎麽和門派解釋？”
“不相幹的人，需要解釋嗎？”
扶蘇失語，良久之後苦笑了起來：“我不走，更不會跟杜斯年走。”
“你還要在這裏做什麽？”
“我……”她想和他在一起，然而她卻不想說，“我不走。”
“你不走也得走，我一會兒就去找杜斯年說，這事由不得你。”宮子遊起身往門外走。
扶蘇卻跑過去抱住了她：“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我哪裏都不去。你不是說要我好好伺候你，要我逗你開心嗎？我哪裏也不去，你生氣要撒氣就對我撒，要折磨我就繼續折磨我，我什麽都不會說。”
宮子遊推開了她：“我已經玩膩你了。”
扶蘇從身後再次抱住了他，“沒有，你還沒玩我……我……我陪你陪你……上床……我不會再像死人了，我……我會變着法哄你開心。”
“不用了，我厭了。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宮子遊掰開了她的手。“你走吧。”
扶蘇卻如同被雷擊中了一般：“我……我不再你面前出現，但是我不走……”
“扶蘇！”
“我不走。”
“我命令你走！”
“我不走。”
“我去告訴師尊你的身份，你覺得你還能留下來嗎？”
“你……你若說了，我便去赤琰谷。徐陽明應該很想獵到我。”她倔強道。
“你去便去，随你，到時候杜斯年自會跟着你。”最不濟再派宮家的人看着她。宮子遊心裏想着。
“大師兄。”扶蘇抱住了他，踮起了腳，雙唇貼住了他得到唇，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宮子遊默默推開了她：“走吧！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
“大師兄……”扶蘇不敢相信：“你打我罵我都行，我騙了你，是我的錯，你怎麽罰我都行，我不會說半句話。真的，真的。”扶蘇拉住了他的手。“大師兄，我心裏隻有你，沒有别人……誰都沒有，沒有沒有，杜師兄，杜師兄我真的和他沒有什麽。”
宮子遊已經不想去想扶蘇到底說的真話假話了，他此刻隻想讓她安全的離開，“我不在乎了，你走吧！”
“大師兄……”
“你走吧，這裏留不下你了。”
“我不走！當日你不棄我，今日我也不會放棄你，我等你，無論你在乎不在乎我都會在白華門等你。”扶蘇堅定了自己的信心，宮子遊今天這麽突如其來的反常，肯定有鬼，她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随你如何想，隻是白華門你必須離開。我自會去找杜斯年。”說着宮子遊不管她，走出了房門。
扶蘇追了過去，卻根本追不上，轉眼他便不見了。
“扶蘇師兄。”硯秋看着滿臉淚痕的她忍不住過來勸道：“别和大師兄鬧脾氣了，大師兄自從上次回來到現在，都沒有笑過，這麽多天我看着都心疼。”
“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