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全失的柳泉仿若墜入混沌，心中極其焦急，因爲不知道風雲揚的和那百目怪物情況怎麽樣，所以想重新解開五感，但又怕會如風雲揚口中那般被污染，沒有輕舉妄動，一向腦子靈光的他有些彷徨，不懂該如何是好。

風雲揚在面對着襲來的觸手沒有絲毫驚慌，其開始消散，臉上依舊沒有什麽波瀾，一切仿佛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就這麽背着雙手長身挺立，靜靜地目視面前的怪物。

也沒有去多理會一旁的柳泉。

由觸手起及百目怪物的身體，消散逐漸開始，化作暗黑色的灰燼彌漫在空氣中。

片晌。

可怖的怪物消失掉了，同時也代表着老管家老陳的死亡。

原本活生生的人就這麽化作灰燼，總是會讓人惋惜生命無常的，更何況這人還是跟随了自己好幾年的心腹，風雲揚看着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灰燼以及濁氣，愣愣出神。

其在思索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沒有愣神多久，這位幽城城主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伸出右手牽引空氣中不散的濁氣和灰燼，将這些化作個黑色小球，在手心上方盤旋。

暗青色的火焰揚開，把黑色小球點燃起來，刺鼻腥臭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散開。如果有普通人在場，聞到能将隔夜飯都吐出來，倘若體弱，怕是要患病躺床好幾天。

處理完手中的污穢後，風雲揚移步到了失去五感的柳泉身前，他準備将其喚醒之時。

驚變發生了。

臉色蒼白，緊閉雙眼的柳泉渾身顫抖，眉心處緩緩現出了一條縫隙。

然後裂開，露出了......眼睛，眼白，眼瞳俱在，和平常人眼毫無區别。

唯一不同的是這隻眼睛有着自己的思想，噙含笑意瞥向風雲揚。

糟糕......

看到柳泉眉心的眼睛，一直處變不驚的風雲揚失了色，他沒想到古神如此狡詐。

其花費大代價降臨人世，打着警告的幌子迷惑他，真正目的居然是爲了污染柳泉。

古神是什麽時候發現柳泉不一般的？祂既然已經可以做到這一地步，那就隻能說明封印的陣法随着時間的流逝，力量在慢慢減弱，很快，即使沒有獻祭，遠古的存在也将再次蘇醒于世間，展現祂的威勢。

到時候，整個世界的格局将被打亂，重新洗牌。甚至有可能回到像遠古時期一樣，所有人族再無立足之地，成爲食物和奴隸。

想到這，風雲揚不寒而栗。他明白底下封印的那位選擇污染柳泉，讓其作爲行走人間的代表，絕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柳泉的修道天賦驚人，正因爲卓絕的天賦，所以爲人族未來着想的他，是很難下手去滅殺掉被污染的柳泉。

這直接就抓住了風雲揚的命門，逼他做選擇，殺了就是斷掉人族未來的一顆大樹，不殺就會放任被污染的柳泉行走人間。果然所謂的古神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心中算盤打的霹靂作響。

看着面前少年郎俊秀的臉，長袖中的手放下又擡起，幾次過後，最終風雲揚還是沒有下得去了手。

并不僅僅是因爲柳泉的天資驚豔到了他，更是因爲大勢已至，風雲揚無力再阻止，不如給人族多保留希望火種。

眉頭深鎖，他運起體内所有的靈氣能量，背後浮現出奇特的法相。

那是一頭異獸，身似鹿，頭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其名曰飛廉。

随着法相出現，周圍原本稀薄的靈氣能量開始暴動，風勢驟起，圍繞着柳泉和風雲揚，以兩人爲中心風眼。

束好的發絲被吹散開，身上的道服飄起，柳泉眉心的眼睛笑意更濃，顯得妖異。

冷哼一聲，風雲揚将體内的靈氣能量聚于右手食指，口中念念有詞，接着輕吒，食指點在柳泉眉心。

豎着的眼眸笑意消失，隻剩下冰冷和怨恨。随着風雲揚的食指落在妖異的眼睛上方，這隻滲人的眼睛緩緩閉合。

食指順着豎瞳向下滑動，速度極其緩慢，仿佛有什麽在阻止着食指的下落。

羽化境的大高手風雲揚，此刻顯得有些狼狽，他的眉毛糾結在一起，表情猙獰，額角持續流出連綿汗水，梳得整齊的發絲亂飛。

顯然古神的污染沒有那麽簡單，哪怕其使出全力想要化解也是極爲艱難的。

在食指徹底落下後，風停法消，周圍靈氣散開，柳泉眉心的豎瞳合上，黑色眼縫也消失不見，恢複如初。風雲揚喘氣喘了好一會，然後整理衣冠形象，才把柳泉封閉的五感從外部解開。

五感恢複，睜開眸子，柳泉感到眉心刺痛，伸手觸摸，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忍着頭疼的後勁，他讪讪地看着面前的風雲揚：

“風叔，怪物已經解決了嗎？剛剛是不是就是那位降臨了？”

沒有馬上回答柳泉，風雲揚轉身坐回到了主座上，因爲剛才的所爲，他已快全身無力，爲了不在眼前小子丢失面子，才故作高深不說話掩飾自身乏力。

感受到背後的支撐，風雲揚暗自松了口氣，将有些顫抖的手收進袖中，看似随意地斜靠在座位上：

“解決了，我好歹也是羽化境大修士，區區化身怪物不值一提。你的猜想沒有錯确實是那位降臨。”

“當然了，祂隻是和老陳達成某種協議，付出大代價借助其身體強行降臨，還沒有破開封印，不用擔心。”

聽到這話，柳泉點頭，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他摸了摸腦袋和眉心，覺得脖子以上的地方都不舒服。

“那風叔，我有沒有受到污染啊？我總覺得身體不太舒服诶。”柳泉沒有多問其他什麽，隻是關心身體狀況。他清楚問了也不會有回應，況且實力低微知道太多也不好。

風雲揚沉吟，他在思忖要不要告訴柳泉真相。

看到修爲高深的大修士欲言又止，柳泉心道不妙，自己這肯定是被污染了，就是不知道這被污染會有什麽後果，難道是變成先前看到的怪物那般？他的身體忍不住打起了寒顫。

少年郎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倒也是聰慧，風雲揚清楚對方猜出來了，也不再隐瞞，略微調整坐姿：

“不瞞你說，古神降臨目的從始至終就是爲了污染你，而吐出的說辭隻不過是掩飾，讓我放松警惕不去管你。”

“你可能已經察覺到眉心有痛感了吧，因爲受到污染，你長出第三隻眼睛。”

聞言，柳泉手再次觸碰眉心，開始上下摩挲檢查起來。

“不用摸了，我剛剛已經将那第三隻眼睛暫時封住，我境界遠不如底下那位存在，隻能做到封印。”

“至于能封多久，我也不清楚，但近兩年内是不會有事。”

“之後，就隻能靠你自己了。”

“沒有解決方法嘛？”柳泉急忙問道。

“我暫時找不出方法，古神遠比你想的還要強大，能解決污染問題起碼也要飛仙境的大能出手，但......”

風雲揚沒有把話說完，柳泉卻也明白言外之意，飛仙境的大能太難找了，找到了也不一定肯出手。

欲哭無淚大概就是柳泉現在的心情吧，他真的很想拔劍問天，爲什麽這樣對他。

淪爲棋子，被多方勢力盯上，身上背負的破事已經夠多了，現在還要加上個遠古神明的污染。

變強，必須馬上變強，強到能推翻棋盤，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那被污染爆發的後果是什麽？”柳泉追問。

“淪爲古神傀儡，沒有自主思想，變成白蓮邪修，代其行事，在人間傳播白蓮邪教義。”

“......”

風雲揚見少年郎臉色變化，想要出言安慰。

沒等他說話，柳泉先開口：

“我明白了，風叔，謝謝你給我争取的這兩年時間，如果之後我還沒有解決掉身上問題的話，那麽請找到我并殺死我。”

少年郎的目光決絕，風雲揚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時間不等人，我先行一步。”

柳泉說完便轉身離開，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大步流星地踏出正廳。

看着少年郎的背影，風雲揚支撐不住，如爛泥整個人癱坐在主位，默默目送柳泉，沒有挽留。

此去經年，或化龍騰飛，或困澤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