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火光照亮了洞穴内幾人附近的位置,周彥一手拿着火折子,另一手拿着枯木龍吟,借光開始環視周圍。
周圍都是暗灰色的石壁,隻有前方有條甬道,看起來有些狹窄,大概隻能容一個人的身位。
“似乎隻有眼前這條甬道可以走了。”陶恕輕聲道。
“那就走吧。”周彥舉起手中火折子,毫不猶豫地直接踏步進了甬道中。
因爲甬道太窄,周彥把拿着的枯木龍吟放回到了腰間收納袋中。
柳泉和陶恕對視一眼,便也跟了上去,落在隊伍尾巴的是張書禮,可沒有人注意到的是,他的臉上露出癫狂又無聲的笑容,看着詭谲和妖異。
心中不斷地有一個奇怪聲音在竊竊低語,張書禮聽不清楚,也不知道這聲音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他明明可以說出來的,可剛要張口,那聲音就有股奇異的魔力讓其閉上了嘴巴。
心底響起的私語,讓他的目光中透出幾分瘋狂,爲了防止前面的幾人看出他有什麽異常,其用僅剩下的理智壓低頭,不言不語,默默跟着隊伍前行。
身體仿佛不再屬于張書禮,他的主觀意識也在逐漸消失。
柳泉走在四人隊伍中的第二身位,他并沒有太擔心張書禮會在這甬道中突然發難,因爲現在人多,即使對方要出手,肯定也是選擇在他落單的時候。
甬道狹窄又極長,四個人隻能一個接着一個,慢慢行走在其中。
半晌。
柳泉突然感覺脖後一陣雞皮疙瘩,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幽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身後是陶恕,怎麽會?
等等,莫非是最後的張書禮,直接目光越過陶恕,然後跳到他的身上?
可那種感覺不像是被人盯着,反而像是某種生物,某種高級的生物。
柳泉很想轉頭看向身後,但因爲空間太小,完全無法轉頭,更何況萬一是錯覺的話,也會讓隊伍其他人疑神疑鬼的。
自從進入了這個洞穴之後,柳泉已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了,他有種陷入混亂的感覺。
那目光如芒刺背,似乎一直粘着他的身後,忍着心底的寒意,柳泉目不轉睛看向周彥背後,腳步緩緩移動。
漸漸地,柳泉眼中的周彥變了樣子。
身形變得瘦骨嶙峋且佝偻,黑色錦衣被黃色的袍子取而代之,他高大身軀隐藏在層層褴褛破碎的黃袍下,雖然看起來瘦弱而笨拙,其一舉一動卻是異常地靈活,帶着一種絕非凡物的優雅。
少年愣神,用沒有拿着火折子的手背部揉了揉眼睛,眼前還是身着黃袍的佝偻身影。
柳泉臉色蒼白,他用手顫抖地拍向眼前的身影肩膀。
黃袍身影轉頭。
那是張模糊的臉龐,怎麽看都看不真切,如同記載中的佛一般有着千面,橫看側看是不同的臉。
柳泉停住腳步,忍不住低呼。
下一刻。
無數帶有粘液的醜惡觸須,從那張似是而非的臉上噴湧而出,向柳泉襲來。
事發突然,再加上位置狹小,少年退無可退,隻能下意識地用兩隻手臂擋臉,閉上眼睛不敢直視那觸須。
該死!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柳泉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因爲恐懼,他提不起任何還手的念頭。
......
“喂,你怎麽了?”
熟悉的身影在耳邊響起,柳泉半開着眼看向前方。
帶有粘液的觸須,穿着黃袍的佝偻身影以及那張綽綽約約的臉,全部都消失掉了,隻有白發的周彥面無表情地看着柳泉。
是幻覺?
柳泉完全睜開眼睛,有些尴尬地開口道:
“好像有古怪,你的本目有沒有察覺到什麽?”
“沒有,是你的幻覺。”周彥很相信自己的本目,像是看傻子一樣露出無語的表情。
“真的沒有嘛?就一個穿着黃色袍子的身影,還有觸須什麽的。”柳泉有些語無倫次。
周彥不語,但眼神中的疑惑表明了他完全搞不懂柳泉在說些什麽。
一隻手拍了拍少年肩膀,是陶恕溫和的聲音:
“柳小兄弟,沒有穿黃色衣服的人啊,一直就是我們四個人在這狹隘的甬道裏面行走,你許是心理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爲了照顧柳泉的面子,陶恕很體貼,沒有直接點明說是少年太害怕,所以出現了奇怪幻覺。
“可。。。。。。”柳泉還想說些什麽。
隊伍最後的張書禮嘲諷道:
“怕了,就趁早滾回去,你這樣的膽小鬼沒有資格加入肅魔部。”
連張書禮也恢複了那張讨人厭的嘴臉,難道一切真的都是他的幻覺?柳泉睜大了眼睛。
“你還能走嘛?”周彥皺着眉。
柳泉點頭:
“可能真的是幻覺,我沒事,繼續吧。”
見柳泉點頭,周彥沒有再理會少年,扭頭繼續邁起步伐,帶着踏踏的聲音,向前走去。
“抱歉,耽誤行程了。”柳泉歉然道。
周彥沒有回應。
而其身後的陶恕輕拍柳泉背部:
“沒事的,别緊張,走吧。”
柳泉打了個收到的手勢,跟上前面周彥的腳步。
“切。”最後頭的張書禮嗤笑。
柳泉在心中給張書禮豎了個中指回敬。
......
“我聽到聲音了,後面的東西要追上來了,王哥,怎麽辦?”黑色錦衣女人帶着哭腔。
同樣穿着黑色錦衣的男人吐出口血水:
“跑不掉,那就拼命吧。”
“不行啊,光是看到我就渾身無力,太可怕了。”女人抓着男人衣物的手青筋爆露。
在兩人言語間,窸窸窣窣的聲音愈發靠近,男人和女人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
男人轉身,身體緊繃,進入了備戰狀态,而女人則完全被吓破了膽子,兩腿發軟戰栗,雙手抓着男人的衣襟,躲在其身後。
有些粗糙的手掌握住女人白皙的柔夷,手上傳來的溫暖讓她安下心來。
擡頭發現是男人在看着她,眼神堅定但是又溫柔:
“别怕,我們都是武者宗師境界的,一隻怪物而已,殺掉就是了,别忘記我們肅魔部正式成員的身份。”
女人突然覺得有勇氣了,她吐出口濁氣,笑容從嘴角綻放:
“好,王哥。”
話音剛落,暗紅色的液體飛濺到女人臉上,她的瞳孔收縮,臉色迅速失去紅潤,隻剩下慘白。
一根細小,綠色帶有粘液的觸須穿過了男人的胸口。
在未知的恐懼面前,算得上高手的女人花容失色,終于崩潰了。
“啊!”
......
“那兩個失蹤的肅魔部正式成員都叫什麽名字?知道多點信息,到時候遇到了,也能确認一下。”柳泉在隻有腳步聲的甬道中低低問道。
陶恕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一男一女,男的叫王秋生,女的叫陳皎。他們算得上老前輩了。”
“不會是情人吧?”柳泉聽到一男一女不自覺說道。
“嗯。”周彥在前方用着冷冽的聲音回道。
最後頭的張書禮沒有出言插嘴,也沒有冷言冷語,他低着頭,渾身顫抖,因爲在隊伍末尾,沒有人發現他的異狀。
他在想着柳泉說的黃色袍子和觸須,這些描述人讓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遇到的一個男人。
回憶逐漸在腦海中展開。
昨晚上。
在看完柳泉和周彥切磋之後,他帶着五味雜陳的心情走出肅魔部,在街道上晃悠。
走到無人的暗處時,張書禮遇到了個非常高大的男人。
約摸兩米多高的身材,披着一身黃色的長袍,袍子下臉孔被張純白色的面具遮擋,看不到容貌。
大晚上的,又遇到個外表如此奇怪的人,張書禮自然滿心警戒,有意避開對方,可披着黃色袍子的人卻直接擋住其去路。
與此同時,一股陰風在張書禮的周身驟起,那陰風如同來自漆黑的外層空間般寒冷砭骨,似乎連四周的空氣都在凝結。
張書禮見對方來者不善,決定把心中的負面情緒全部發洩在面前不知死活,擋路的黃袍人。
“小家夥,我看見了你心底的嫉妒花種發芽了。”空無的聲音從純白色的面具下傳來,猶如鬼魅。
聽到黃袍人的古怪話語,張書禮不知所雲,但因爲從面前高大身影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他退後幾步,全身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箭。
“不用緊張,我隻是看見了美麗的花種,想催生一下。”
明明純白色的面具沒有任何表情,可張書禮卻好像看到了黃袍人的笑臉。
這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視幻。
“你究竟是什麽人?我可是長安八大家張氏族的長子張書禮,勸你不要自誤。”張書禮發現自己身體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似乎生命的本能在警告預示,一向自視甚高的他隻能作罷,打算用嘴炮吓退對方。
“我不是人,我是......”
“神!”
純白色的面具化爲了數不清帶有粘液的觸須,卷向張書禮的臉。
眼前一黑,耳朵最後隐約聽到宏偉的聲音:
“我期待嫉妒之花盛開的樣子,那肯定會很美。”
再次睜開眼睛,張書禮發現自己就已經躺在了床上休息,望向窗外,已是淩晨,他就好像做了場奇怪的夢。
鬼使神差下,乘着時間還早,張書禮就報名參加了這次的探索神秘古墓的正式任務。
原本以張書禮的性子,就算要報複,置柳泉于死地,也不會親身犯險,但不知怎麽的,冥冥中有雙手在推動他,反抗的心都無法生起。
回憶結束,想到這,張書禮的腦袋有些疼了起來,那消失的竊竊私語再次回蕩在他的心底,這次很清晰:
“殺,殺,殺掉他。”
“别急,現在還不是時候。”張書禮用着微不可聞的聲音自語。
瘋狂和混亂在眼中閃爍,火折子的光亮下,張書禮的臉猙獰似惡鬼,沒拿着火折子的手緊握,四根手指的指甲在掌心沁出絲絲血液。
走了許久,狹小的甬道豁然變寬,那種擁擠的不适感消失,帶路走在最前方的周彥停止腳步。
柳泉也随即停住:
“怎麽了?”
“你自己看吧。”周彥讓開身子。
眼前出現了三條甬道,較來前的甬道都要寬敞許多,洞壁也都修的很工整,無法觀察哪條才是正确該走的路。
陶恕也走了上來,看到眼前場景,臉上有些無奈:
“三條路,該選那一條,還是說,我們分别走?”
喂喂喂,即使有修爲,這時候也不要出現恐怖片裏面的經典橋段啊,在奇怪詭異的地方,角色突然降智,不報團一起走,反而選擇分道揚镳,是沒有死過嘛。柳泉臉抽搐起來,他忍不住在心中瘋狂吐槽。
“周兄,你的本目能看到嗎?”柳泉急忙問道。
而周彥早就閉上了眼睛,用本目看世界,聽到柳泉的問話,他搖搖頭:
“我看不清楚,隻能看到無窮無盡的迷霧,三條路皆如此。”
“這。。。。。。”柳泉語塞。
周彥最後睜開眼睛,思忖片刻:
“最好的選擇是抱團一齊走同一條道,各自走的話,容易出事。”
柳泉見到四人中的領頭者這麽清醒,不由得松了口氣,還好沒有發展成分道揚镳的作死局面。
“嗯,也是,你們覺得呢?柳泉,張書禮。”陶恕點點頭看向柳泉以及在陰影中的張書禮。
“我也覺得一起走比較好。柳泉馬上出聲同意周彥的說法。
張書禮卻沒有半點動靜,如果不是其手上的火折子還亮着,柳泉都以爲他跟丢,失蹤了。
“張書禮,你怎麽了?”陶恕覺察出不對勁,開口詢問,他拿着手中的火折子照去張書禮方向。
隻見張書禮低垂着頭,身體像是抽風般不點顫抖,手中火折子發出的光也随之搖曳生姿,翩翩起舞。
陶恕想上前一步察看,柳泉伸手攔住了他,少年凝重道:
“别過去,這家夥很不對勁。”
周彥也走到了兩人身旁,他借着光,注視起隐在陰影裏面的張書禮。
枯木龍吟悄然出現在了其手上。
“張書禮,作爲這次的帶隊人,命令你回話,不回,我把你做異族妖魔處理,當場誅殺。”周彥嚴肅地說道,聲音蘊着不容置疑。
張書禮聽到周彥的話,緩緩擡頭,咧開的嘴角已至耳根邊,笑容不似常人,狀若瘋癫。
......
洞穴入口處。
臉戴似笑非笑面具的長發男人手拿拐杖,提着青銅鈴铛在洞口處徘徊。
“真是難聞的味道,肮髒又熟悉。”面具上的表情笑容消失,變成了冷漠和肅殺。
說完,穿着暗青儒衫的男人跳進黑黝黝的深淵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