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霧缭繞的邪異面前,行腳商人拿着手中的拐杖,緩步走到跪着的三人身旁。
“啧啧,怎麽都跪下了,衆愛卿平身起來吧。”面具上的表情有些癫狂。
看到眼前破掉自己障礙的身影,邪異大吼一聲,八隻觸須如遊蛇沖向行腳商人。
“噓,安靜。”骨節分明又蒼白無血色的手指頭,放在面具表情上的虛拟嘴巴。
帶起腥臭的八隻觸須瞬間在面具咫尺前頓住了。
接着,綠色的觸須被空氣中無形的刃,頃刻切碎成了齑粉。
白霧中的龐大軀體翻騰,霧氣氤氲,甬道頂部落下許多煙塵,似乎八隻觸須被人切碎給邪異造成了巨大傷害。
出奇的是,受到如此傷害的邪異卻沒有再發出半點嘶吼,像是聽懂了行腳商人的話,其軀體戰栗,三道暗紅色的光很快隐沒在了茫茫霧氣中。
面具上眼眸彎彎:
“乖孩子。”
然後他歪着頭看了圈腳底跪下的柳泉,周彥以及陶恕。
顯然邪異隻是隐藏在了霧氣中窺視,并沒有離開。
“朕許爾等起身了,爲何不從。”行腳商人一手空,一手拿着拐杖,有些中二地擡起雙手。
“叮鈴鈴鈴.......”
其腰間的青銅鈴铛無風自動,響起清脆的聲音,跪着的三人随聲清醒過來。
柳泉以跪姿雙手撐地,因爲頭痛欲裂,隻能低垂着。
得救了!?
是誰?
少年擡起似要炸裂的頭,模糊的視線裏,一個暗青色的儒衫身影映入眼中,身影像是在擺着什麽姿勢。
居然是路上遇到的那個奇怪的行腳商人,是對方出手救下他們的嘛?
醒轉過來的周彥,站起搖晃的身子靠在一旁的甬道壁上,聲音虛弱地道:
“謝前輩救命之恩。”
背對着三人的行腳商人把手放好,柱着拐杖:
“诶,後生,你在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說過要。。。。。。”
“救你們了。”
他扭頭看向三人,面具上的表情陰笑起來。
柳泉和陶恕都扶着甬道牆壁緩慢站起身子,包括周彥在内,聽到行腳商人的話都愣住了。
他們不明白爲什麽眼前身影會說這樣的話,霧中邪異不是被驅退或者消滅了嘛?否則怎麽可能清醒得過來。
不經意間瞥向沒有消散的白霧,柳泉看到了一抹詭異的暗紅色亮光,那頭邪異根本就沒有離開,隻是躲藏起來了。
看到柳泉不斷望向皚皚霧氣,周彥和陶恕馬上就明白了邪異沒有離去,還在霧中,隻是礙于眼前的奇怪行腳商人的威勢,所以停止了攻擊。
“明白了吧?”行腳商人看到三人的表情,面具上的嘴角咧得更開了。
他哼着有些走調的小曲轉過身來:
“順便說一句,你們的那個同伴被我宰了,劈成了兩半。”
柳泉三人大驚失色,不約而同地退後幾步,警惕地看着眼前高深莫測的面具男人。
“前輩,我們是肅魔部的成員,您應該有所耳聞,您殺的那個人家族背景深厚,就這麽胡亂殺了會有不可想象的報複。”陶恕忍不住說道。
行腳商人掏掏耳朵,然後吹了吹指頭:
“喔,肅魔部,我知道的,挺有名的個小作坊。”
周彥和陶恕聞言,臉都沉了下來,作爲正式成員,他們謹記這着一點,肅魔部不可辱,肅魔二字是千年來人族無數忠烈用鮮血澆灌而成。
柳泉倒是沒有太多反應,他連預備成員都還不是,對肅魔部歸屬感并不強烈,但也能聽出行腳商人言語間的輕蔑。
“你們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非要這麽想也無所謂。”面具上露出賤兮兮的笑。
他指向陶恕:
“至于你說的家族背景深厚,來便是了,來多少,死多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百貨郎是也。”
說完,自稱百貨郎的男人昂起頭,滿臉驕傲。
哈,這個百貨郎一聽就知道是個外号或者假名字,還大丈夫呢,有本事就報真名,柳泉暗自腹诽。
手指指向柳泉,百貨郎把手指收回,面具上的表情嘴巴成喔形,且把手放在耳朵旁做傾聽狀:
“我好像聽到有人說我不敢報真名嘞。
少年面目驚愕,對方竟然有類似他心通的術法。
面具上的表情畫風突變,一本正經:
“吾真名不可輕誦,聞吾真名不敬者死!”
死字落下,整個甬道像是地震,不斷顫動起來,白霧也開始翻騰。
三人慌張地扶着牆壁,在甬道内穩住身形。
“開玩笑的了,頌吾真名者必得永生。”面具上的表情連續變臉,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甬道和霧霭再次安靜了下來。
看着神經質的百貨郎,柳泉,周彥,陶恕的臉上全是凝重。這樣性格的人最是難相處,因爲不知道下一秒其又會是什麽模樣。
“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想要我驅退這隻蜃怪嘛?那就和我做筆買賣吧。”百貨郎吹了聲口哨。
陶恕驚訝道:
“這是蜃?不可能,這種神話生物怎麽可能出現在地底下。”
柳泉接過話茬:
“我剛剛看到了那個霧中邪異的面目,生得扭曲且不似人間物,怎麽看也不像神話生物蜃。”
被系統灌入背景知識的柳泉,還是知道些關于蜃的描述。
雉入海化爲蜃,狀似螭龍,有角有耳,背鬣作紅色,噓氣成樓台,将雨即見,得其脂和蠟爲燭,香聞百步,煙出其上,皆成樓閣之形。
蜃有龍形,而先前看到的扭曲生物怎麽都和龍沾不上邊,所以柳泉也出聲附和陶恕的意見。
周彥用枯木龍吟做拐杖柱起虛弱的身體,由于本目的原因,他是受影響最嚴重的人,到現在爲止,腦中還是非常混亂。
白發青年輕聲道:
“蜃這種海上神話生物出現在地底下确實奇怪,不過從霧中怪異的攻擊方式來看,倒和蜃很相似,吞雲吐霧,制造幻覺,還能精神攻擊。”
看着三人紛紛發表意見,百貨郎咳嗽幾聲:
“幾位小哥,不要着急,這霧中邪異的的确确是蜃,我沒有亂說,隻不過是被人污染炮制後,困在這變成了守陵的異獸。”
“換句話說,就是條看門狗。”
百貨郎用拐杖點向霧霭中:
“旺财,快點汪汪汪叫兩聲。”
......
議論的三人呆愣住了,眼前的百貨郎明明是個超級大能,可逼格卻怎麽如此低。。。。。。
霧氣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好像邪異已經退去,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其沒有離開,隻不過迫于某位的威懾,靜靜等候而已。
又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尴尬,百貨郎用手中拐杖杵了幾下地闆:
“狗不聽話,不是我的問題哈,我們說到哪來着。”
“這蜃是被污染炮制的看門狗,所以模樣扭曲詭異。”柳泉忍不住提醒道。
“噢噢,對,年紀大了,容易忘事,見諒。”
“污染,您說的污染不會是指。。。。。。”周彥緊握手中的枯木龍吟。
“别老您您的,把我叫老了,咱也是年輕人,沒錯,就是你想說的那些個撮鳥古神做的事。”百貨郎又用力地杵起地闆,悶聲響起。
柳泉總算知道什麽叫伴君如伴虎了,合着這位大能比皇帝還皇帝,思維跳脫,完全猜不到其想法。
周彥也是被怼得挑起了眉,說不出話來。如果不是打不過,恐怕枯木龍吟早就奏起低鳴斬向對方。
“好了,言歸正傳,想要我救你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見百貨郎賣起關子,陶恕沉不住氣:
“前輩,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吧。”
“是要和我做筆買賣吧。”柳泉歎氣道。
從百貨郎出現,并且救下他們的時候,柳泉就知道對方的來意,就是要和他做買賣。
“少年,恭喜你答對了。”百貨郎面具上的笑容燦爛。
終究是忍不住疑惑,柳泉問道:
“我們現在的命也在前輩你手上,這筆買賣不做也得做,可爲什麽會找上我呢?”
百貨郎擺擺手:
“诶,你别亂說啊,搞得好像是我在要挾你們一樣,我可沒逼你做買賣,這是心甘情願懂吧。”
“是,我心甘情願,請前輩解惑。”柳泉順坡下驢。
“爽快人嘞,至于我爲什麽選你做買賣的話,因爲你是天選也是唯一。”百貨郎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
聽到天選二字,柳泉的心漏跳了兩拍,他想到了系統一開始說的天選之人身份。
不過其表情表現出抽搐牙疼的樣子,像是被百貨郎的中二發言雷到了般。
柳泉明白自己的言行思想都被對方看穿,之所以表演是不想身旁的周彥和陶恕察覺到什麽。
“前輩你這話也太那啥了吧。。。。。。。”
百貨郎面具上的笑有些意味深長: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好了那麽這筆買賣就敲定了。”
“等等,前輩,還沒有說好買賣的具體内容。”
柳泉趕忙打斷:
“百貨郎前輩,你需要我做什麽?”
百貨郎彎着頭,沉吟片刻:
“嗯,我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好先吧。”
“那成,我欠你一次賣命做事的機會,但是我要求百貨郎前輩你不僅要救下我們,幫我們驅趕走霧中邪異,還要助我們調查清楚這神秘古墓的真相。”柳泉目光灼灼,有些得寸進尺地說道。
周彥扯了扯柳泉衣角,示意其不要讨價還價。
百貨郎面具上的表情消失掉了,獨留張沒有任何裝飾的木頭面具:
“小子,你這未免太貪得無厭了吧,保住小命都是萬幸了。”
“不過今天我修理了個讨厭家夥,心情很好,勉爲其難地答應你吧。”
面具上重新出現表情,那是張詭谲的笑臉。
賭對了,柳泉握拳,心中竊喜,這百貨郎看起來奇奇怪怪甚至可以用神經質來形容,但對方從始至終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他心甘情願地答應交易買賣。
而百貨郎口中說的暫時沒想好,他才不相信,恐怕對方早就有了謀劃,隻是不肯這麽快透露而已。
“那麽一言爲定咯。”百貨郎笑道。
柳泉點頭答應。
自點頭後,冥冥之中,少年感受到某種約束加在了他的身上,對方的手段果然了得,心中僅存的點僥幸也消失得一幹二淨。
“我就先履行部分交易吧。”百貨郎扭轉身子,走到蜃霧前。
他伸手向霧霭中去,霧像是遇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持續往後收縮,不讓百貨郎的手觸摸到。
“诶。”
百貨郎見狀,收回手:
“既然如此,你也聽到我們剛剛說的話了吧,還不快滾。”
白霧翻湧沒有退去,其中的被污染成邪異的蜃也沒有出聲回應,仿佛在做無聲抗議。
陶恕恢複得差不多,走到周彥身旁扶着他,而周彥則是滿臉無奈:
“柳小兄弟,你不該答應的,此間必有詐,或許你會生不如死。”
“沒得選了不是嗎?”柳泉笑了起來。
“哎。”周彥幽幽地歎了口氣。
“我數五聲,還不滾,那就死在這裏。”百貨郎拿拐杖杵地。
“五,一!”
倒數聲跳過中間的數字,從五直接到了一。
霧氣慌忙散去,窸窸窣窣聲音響起。
百貨郎聲音冷冽:
“晚了,既然冥頑不靈,那就讓你死在這裏吧。”
很明顯,從一開始,百貨郎就沒有打算讓霧中的邪異安然離開,前面說的話不過是在逗樂子。
“酒來!”百貨郎招手将柳泉腰間的葫蘆喚去,少年想阻止,最後還是停止了,默默看着葫蘆飛向暗青儒衫男人的手中。
揭開葫蘆塞子,酒水像是不要錢似的被百貨郎灌入口中,其胸前衣襟被濺出的酒水弄濕。
此刻霧氣已經退去了十來米。
百貨郎喝了有兩壺的酒水量,他終于停止,将葫蘆扔回到柳泉手中,然後腳步虛浮,似是酩酊大醉地眯起眼睛,看向如潮水退去的皚皚霧霭:
“酒,酒醉揮劍斬魔魑,笑看,看塵間流離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拌着青銅鈴铛的清脆在甬道回蕩,層層疊疊的霧霭被無形的劍氣攪碎,露出了其中邪異的真面目。
扭曲可怖。
三道暗紅色的光芒亮起,卻沒有影響到柳泉等人,站在最前方的百貨郎就像一道屏障隔絕了所有。
“滅!”
龐大扭曲的邪異軀體霎時爆裂開來,黑色,綠色的濃稠狀液體噴濺在整個甬道中,厚重的霧氣随之消失得一幹二淨,同時,難聞的惡臭飄起。
至此,恐怖的邪異蜃怪就在百貨郎的談笑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