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邪異洞中來


三人在甬道中不斷奔跑,可跑着跑着,周彥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柳泉急刹車地停住,轉頭警戒身後,陶恕也随之停下。

“不對勁,不對勁。”一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的周彥,此刻卻額角淌出汗水。

“什麽不對勁?”陶恕不斷回頭看向身後,雖然暫時沒有任何霧霭或者身影出現,但漂浮着的王秋生和陳皎太過詭異,不似活人也不似死人,仿佛介于兩者之間,讓他心悸。

周彥兩眼失神:

“路消失了。”

柳泉接過話頭:

“消失,什麽意思?路不就在我們前方嗎?”

“你們沒有發現嗎?我們跑的時間早就超過了我們進來的時間。”周彥有些驚慌失措,他一拳打在甬道牆壁上,悶聲響起,石塵飛濺。

柳泉眯起眼睛,他覺得很不對勁,确實如周彥所說,他們進來的時候是用勻速,但往回逃的時候可是狂奔,按理說,早就應該跑出了甬道口。

但這不是關鍵,而周彥突變的性格才是讓他覺得最不對勁的地方,幾天的相處,可以看出其是個堅毅之人,即使死亡,也不應該使這個男人如此失态。

漂浮的兩個肅魔部正式成員以及身後的霧霭的确詭異,可也不應該把周彥吓成這樣,是對方被刺激到了?還是這洞穴的影響?柳泉思索着。

“聽周兄的意思,我們進來的原來路線被換掉了嘛?”陶恕眉頭緊蹙。

周彥喘着氣,臉色蒼白:

“不是的,是,我們一直在原地徘徊啊!”

陶恕愣住:

“你說的是鬼打牆嘛?可我怎麽沒有感覺到啊?”

柳泉環視甬道,面對着周彥和陶恕:

“這甬道沒有特殊的辨别點,基本都是一模一樣的,我們真的遇到鬼打牆确實會察覺不出來。但是如果真的如周兄所言,那麽爲何我們身後那兩個漂浮的正式成員還沒有追來呢?”

後脖頸突然一涼,看着周彥和陶恕變化的臉色,柳泉緩緩轉身,說曹操曹操到,目光所及之處,王秋生和陳皎低垂頭,兩腳離地,帶着白色霧霭靠了過來。

柳泉退後了幾步,走到另外兩人身旁,他發現不僅是周彥,連陶恕也是驚恐至極,渾身顫抖,沒有絲毫戰意。

這是怎麽回事?

是洞穴的影響?還是眼前的白色霧氣?兩個肅魔部的正式成員居然會被眼前景象吓得渾身發抖,太不符合常理了。

那爲何他沒有受到影響?柳泉沒有貿然發起攻擊,他拉起身旁兩人往後退,然而卻發現周彥和陶恕就像腳下生了根,一動不動的。

“周兄,陶兄,你們快動啊,就不算不跑,也一起出手啊!”柳泉向兩人大吼,在甬道中帶起回音。

兩者卻都沒有回應,隻是雙手抱頭,自顧自垂下頭,低聲呢喃着聽不清楚的碎語。

看着愈發靠近的王秋生和陳皎,柳泉又往後退了幾步,既然拉不走兩人,就隻能自己一個人跑路了,這是求生的本能在驅使他。

往後跑了數步,柳泉停住,沒來由地,心頭一熱,最後還是決定留下。

雷法加身狀态驟然開啓,踩着追風踏,他瞬間就來到兩個漂浮的正式成員面前,左右開弓,兩拳攜起萬鈞之勢砸向王秋生和陳皎的臉上。

破開空氣帶來的的阻力,拳頭分别打在了王秋生和陳皎的側臉。

咕噜聲響。

兩顆頭顱應聲飛起。

柳泉瞳孔收縮,他急忙後退。

恐懼充斥在了少年心中,不是因爲他把兩人頭顱打掉了,所以害怕。

而是拳頭打在兩人側臉時,傳來的觸感,還有聲響,讓他覺得心底發寒。

原本應該是拳到肉到骨的感覺,卻變成了打在軟棉上,就好像王秋生和陳皎的臉裏填充的是爛泥,且飛起的頭顱沒有半點血液,也佐證了這不是錯覺!

兩具空有皮囊沒有實質的屍體到底是怎麽動的?就算詐屍也詐不起來吧?柳泉退到周彥和陶恕身旁,看着繼續漂浮沒有停下的兩具無頭屍體,咽了咽口水。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啊。

而且真如周彥前面所言,遇到了鬼打牆,跑了又能如何,最後還是得跑回來面對這兩個鬼東西。

兩具無頭屍體帶着看不透的霧氣向他們襲來,隻剩下了十米左右的距離,不過其速度非常緩慢,一時半會還到不了三人所在的地方。

那個霧霭裏面好像藏着什麽?王秋生和陳皎變成這樣,不會就是拜霧霭所賜吧?柳泉冷靜思忖起來。

等等,他能保持住清醒,不會是因爲身上的某件東西吧?

柳泉開始上下摸索着。

究竟是什麽?必須要找到,才能喚醒周彥和陶恕。

收納袋中的一樣樣物品被少年翻找。

不是,都不是。

莫非是葫蘆裏面的仙酒,還是。。。。。。

柳泉内視自己的身體,那顆散發綠色霞光的種子正在圍繞着他的心髒晃悠。

看到這綠光,他精神上的疲态消失了不少,果然,是神秘種子發揮了作用。

想到這,柳泉有些郁悶,種子有作用但是也僅限于在他的體内内,該怎麽作用到周彥和陶恕身上呢?

“快跑。”周彥像是突然清醒,口中淌血,他爲了提醒柳泉,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才勉強清醒些許。

“周兄,你醒了,還跑的動嘛?”柳泉驚喜道。

周彥沒有回答,又變成了低垂頭,渾身顫抖,口喃低語的混亂模樣。

洞穴外的天空響聲大作,烏雲密布,隻聞雷電不聞雨落。

随後一道銀白色的雷電直劈進了深淵巨口般的洞穴中。

......

走進中間甬道的面具男人心有所感,他擡頭望向道頂,似乎隔着土層直接看到了天氣變幻的樣子,面具上的表情笑起:

“啊,原來是我走錯道了,可惜。”

一道身影帶着詭異莫測的氣息,從面具男人的正對方向沖了過來,那是癫狂的張書禮。

“真是臭不可聞。”面具上的表情皺起眉頭。

面具男人将青銅鈴铛挂在腰間,用空下來的手緊握拐杖頭部,拔出一道白虹,弧光閃現,又消失。

沖過來的張書禮停下步伐,然後身體自鼻梁骨開始,做兩半慢慢裂開來。

身倒,血濺。

不可一世的張書禮生命瞬間消逝,被切開的橫截面光滑得似鏡面。

面具男人歪歪頭,看着眼前屍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可惜了。”幽幽空洞的聲音響起。

從張書禮的腦中慢慢走出道光影,純白色的面具,破爛陳舊的黃色袍子,身形高大。

木頭面具和白色面具隔空對視。

“看到你說可惜了,我突然就覺得不可惜了。”面具上的表情張狂笑起,兩隻手拄着拐杖,恐怖的威嚴從其身上蔓延開來。

穿着黃袍子的佝偻高大身影低頭凝視起地上屍體,虛無缥缈的聲音從純白色的面具下傳出:

“好久不見,劍......”

刹那,無數的劍痕在甬道壁浮現,黃袍沒有說完話,光影就被攪爛的稀碎,化作無數亮點。

“吾名你也配提?叛徒。”低沉的嘶啞聲音從行腳商人的面具下吐出,如暴起的風雷。

面具上的表情消失了,隻剩下張純粹的木頭面具。

光點又再次聚集起來,變成黃袍身影,隻不過較之前要稀薄黯淡許多。

“沒必要和你口舌之争,我要繼續追求我想要的了”黃袍光影背對着行腳商人,負手而立。

“一具化身而已,在我眼前消失吧。”行腳商人冷冷道。

話音剛落,光影自動消散開來,化作一隻隻黃色的蝴蝶往甬道入口方向飛去。

“呵。”木頭面具上的表情再度出現,似在冷笑。

飛往甬道出口的黃色蝴蝶盡數被無聲無息的劍氣斬滅。

......

看着距離隻剩下半米不到的無頭屍首和霧氣,柳泉反而冷靜了下來,心如止水。

撲鼻而來的味道沒有半點血腥,反而是腐朽陳舊以及死亡。

銀白色的雷蛇倏忽地自身後騰來,少年嘴角勾起,他等到了想等的。

喚雷秘術完全開啓,哪怕身處地底,雷電也能招手而來,所謂喚雷,便是雷中君主。

雷蛇張大嘴巴咬向柳泉的身體,雷法加身的進階——雷爆身開,濃如墨的發絲無風自動,銀白色的光将他眸中的情緒洗去,獨留莊嚴。

右手凝聚出一把雷霆作的劍刃,雙手握緊,柳泉狠狠地斬向就要和他臉貼臉的無頭屍首。

刺眼的光在兩具如爛泥的無頭屍首上炸開來,而不斷湧過來的皚皚霧氣也被撕裂。

“嗡”的聲響,柳泉手中的雷劍摧枯拉朽一直斬到了數十米遠。

王秋生和陳皎的屍體被炸成了碎片,黑泥樣的物質四濺,他們沒有再詐屍動彈。

兩條細小的觸須從屍體碎片中抽出,飛快的收回到霧氣之中。

劃開的霧霭中亮起了三個攝人心魄的紅光,柳泉隻是看上一眼,心底最深的恐懼仿佛就要被勾起,暗道不妙,他閉上眼眸,強行用力把顫抖的周彥和陶恕拉退幾米。

霧霭很快再次恢複原狀,攝人紅光隐沒在霧中。

那三點紅光恐怕就是讓身旁兩人混亂的源頭,但那究竟是什麽?柳泉伫立原地,冷眼看着眼前翻湧襲來的霧氣。

管他呢,先下手爲強,少年惡從膽生,手中雷霆湧動,數條雷蛇咬向霧氣中的紅光所在。

霧氣蒸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在甬道。

緊接着,又是一道銀色電瀑傾瀉而去,柳泉把拿來的雷電之力全部轟了過去。

“蕪.......”

奇異的野獸低吼回蕩。

這是柳泉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

霧霭中的存在似乎是被少年的攻擊激怒,它從霧中探出身體。

那是一個巨大的暗紅色圓錐體,高約十來米,底部的直徑也有五六米,把甬道擠得滿滿當當的。

其全身都覆蓋着某種凹凸不平的半彈性鱗片,閃着幽光。在圓錐體頂端,有四隻可以伸縮的圓柱形器官,看起來是以與圓錐體相同的物質構造而成的。

這些器官時而能收縮到幾乎消失的程度,時而又可以伸展到兩三米長。

其中兩隻的末端,有着巨大的鈎爪,就像螃蟹的螯,另一隻的末端則有四個喇叭狀的紅色器官。還有一隻,在末端有個直徑約一米的不規則球體,球體近乎黃色,正中央有三個巨大的黑色疑似眼睛的器官,散發暗紅光芒,排列一排。

頭頂還有四根灰白色的細莖,每根莖的頂端都有花一樣的器官,頭的下部垂着八條細小的而又近乎綠色的觸須。而在中央那巨大圓錐體的底盤上,則覆着灰白色的膠狀物質,其一伸一縮,如同軟體動物般爬行。

怪異,扭曲,又頗具特殊的美感。這是柳泉看到眼前邪異的第一感覺。

八條綠色透明的觸須從霧氣中探出,帶起腥氣刺向柳泉。

速度快的有些驚人,柳泉的雷爆身也隻能勉強躲開第一輪的攻擊,随後勾動心神,他手中綻起雷光,捏出八條雷蛇與這八條觸須對碰。

轟隆轟隆,雷電在觸須上炸開,像是血液的黑色液體飛濺,邪異的怪物受傷吃痛大叫。

“蕪!”

三個眼睛中的暗紅色光芒乍射,柳泉隻是瞟到了幾眼,就覺得頭皮發麻,身體戰栗,惡寒從心底邊湧出。

在直視邪異怪物的眼睛後,他身體内的種子似乎也起不到更大的作用了,如果種子完全發芽,或許可以抵擋,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窮途末路,再無應對之策!

意識模糊,少年忍不住雙膝跪地,眼神開始變得呆滞,嘴巴呢喃着快速又聽不清的吊詭言語。

周彥和陶恕也同樣雙膝跪地,兩手捧臉,低垂頭顱,仿若子民在觐見自己的皇帝。

“蕪!”低吼中帶着喜悅。

八隻綠色透明的觸須揚起,四隻圓柱形的器官完全舒展開來,像是要把整個甬道擠爆。

......

從中間甬道出來的行腳商人,他拿着手中拐杖緩步走在柳泉等人選擇的甬道中,其已經走了很久,按理說,早就應該可以遇到了柳泉幾人,可事與願違。

停下腳步,面具上的表情恍然:

“原來如此,是蜃啊,久違又難聞的氣味,那我不客氣了。”

雪白的光在幽暗的甬道中一閃而逝。

轉瞬間。

眼前甬道支離破碎。

而跪着的柳泉三人,和霧中邪異全部展現在行腳商人面前。

以此同時,邪異的軀體像是被無形的刃割開,爆裂出許多濃腥的黑色血液。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面具上的表情這時像個得到玩物的孩子,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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