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郎看着水潭笑道:
“是魚啊,等等有得吃了。”
沒有理會百貨郎的裝瘋賣傻,周彥走到水潭旁,拔出手中的枯木龍吟,低沉的劍鳴響起。
恢複平靜的水面似被這劍鳴驚擾,開始出現圈圈波紋漣漪,随即不斷氣泡有從底部湧出。
“嗡!”
枯木龍吟在周彥手上揮出道恢宏可見的劍氣,斬向綠幽幽且波動起來的水潭。
劍氣所及之處,水潭皆被分裂開來,但也僅僅是被分裂到兩米深處,再往裏面的水潭深處地方,就沒有再被分裂開。
不過還是可以看到水裏面,有許多道銀白色的身影遊曳,在火折子的亮光下,熠熠生輝。
“少俠,年少有爲,好劍法。”百貨郎撫掌稱贊道。
分裂開的水潭隻是持續了片刻,就恢複到了原來的模樣,兩邊水潭重新合在一起,在寂靜的洞穴中,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周彥本來就是因爲百貨郎驚世的劍,所以才特意顯擺一手,讓對方不小觑他。雖然得到了誇獎,但他總覺得這誇贊聲有些刺耳,比起稱贊,更像是不陰不陽的諷刺。
把手中的枯木龍吟收回劍鞘,周彥的臉色難看起來。
倒不是因爲百貨郎那陰陽怪氣的贊賞,而是他對自己的劍術是很有自信,剛剛傾力一劍,居然隻是斬開了兩米深的水潭,這水有奇異之處。
周彥大拇指緊扣劍鞘身:
“水潭有問題,我的劍不應該隻這麽點威力。”周彥凝神看着水面。
柳泉和陶恕還是相信周彥的實力,畢竟天驕榜第三是做不得假,摻雜不了半點水分,其都說有問題,肯定不是爲了維護自己面子,張口就來。
打了個哈欠的百貨郎用拐杖杵了杵地面:
“看了吧,沒有我的話,你們在這裏寸步難行,剛剛還雄心壯志的,現在都歇了菜。”
柳泉趕忙接過話頭,滿臉堆笑:“所以我才和百貨郎前輩你做買賣,前輩你說說我們該怎麽辦?”
“啧啧,明明眉清目秀的,卻是這種人,也不知道選你是不是對的。”百貨郎沒有回答,隻是不斷打量柳泉。
選他是什麽意思?柳泉捕捉到了百貨郎口中話語的關鍵地方,但他沒有出聲詢問。
百貨郎沒來由地來了句:
“現在你不要想這些,因爲太弱了。”
旁邊的周彥和陶恕完全一頭霧水,不明白百貨郎在說些什麽東西,隻有柳泉知道對方的意思,大概是針對他剛剛一閃而過的想法,才說的這句話。
完全沒有秘密可言,就像是脫光了衣服站在面具男人面前,這讓柳泉很不舒服。
“話說,百貨郎前輩你就不能别老偷聽他人的心聲嘛,弱者也是有人權的。”柳泉弱弱地抗議。
百貨郎切了一聲:
“你以爲我很想知道你們這幾個後生的内心想法啊,還不是你們太弱雞,不注意就聽到了。”
說完,他還攤手表示自己的無奈。
弱雞。。。。。。
少年有些無語。
柳泉自己就是本我境巅峰的修士,一個念頭就能步入超我境界,哪怕在三十六處靈山寶地裏,這個年紀和修爲也是不世出的天才。
更何況陶恕和周彥身爲肅魔部的正式成員,一個是武者先天境巅峰,一個是武者宗師境劍術大家,怎麽說也是很厲害的高手了,可到百貨郎口中卻成了弱雞。
聽到百貨郎的話,不止是柳泉,另外兩人也是臉色不太好。
年少輕狂,三個年輕人都有自己的銳氣,修爲在同年紀中都是佼佼者,這樣被人貶低,總是會不服氣的。
“嘿,是不是心裏面很不服氣?”
百貨郎面具上的表情嘿嘿一笑:
“我在你們這個年紀,也就十八吧,就已經觸碰到了羽化境。我甚至以超我境的劍斬了羽化境的妖,怎麽樣,服不服氣?”
柳泉愣住了,他相信對方的話,這戰績确實說出來非常吓人,十幾歲就擊殺羽化境的妖魔。
果不其然也如他所料百貨郎是個劍修,而劍修戰力驚人,能越階擊殺也不是沒有可能,想着想着,少年對劍道愈發向往。
高傲的周彥聽到這話,目光灼灼地看向百貨郎,武癡戰意起。
百貨郎撇撇嘴:
“别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喜歡女人。”
陶恕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他也知道失了态,裝模作樣咳嗽了幾聲,随即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起來。
周彥沒有因爲百貨郎的孟浪言語變色,依舊緊盯着拄拐杖的暗青色儒衫身影。
“喔,原來如此,想和我比試比試啊。你天賦雖不是極好,但有顆戰者之心,的确很适合練劍。”百貨郎讀取到了周彥的心裏想法,收斂起面具上的笑臉。
明明身處險地,不适合切磋比試,可柳泉,周彥,以及陶恕都不覺得不合适,大概是因爲眼前性子跳脫的男人給的安全感太足了吧。
“真的要戰嘛?我先說好,我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強上很多很多。如果說你們肅魔部的老家夥是百米高的塔,那我就是千米高的塔。”百貨郎用空着手比了一下,他的言語很随意,可其中的霸氣和張狂撲面而來。
“戰。”周彥惜字如金,眼神堅定地看着百貨郎。
百貨郎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些:
“可以,生死有命,我的劍出來要見血的。即使這樣,你也要戰嘛?”
周彥重複先前的話:
“戰。”
“白發小哥人狠話不多啊,你讓我感興趣了,嘻嘻。”面具上的表情擠眉弄眼的,有些滑稽。
“那就來吧,你們兩個退遠點。”
柳泉有些擔心地看向周彥,他想勸阻其不要進行這場比試切磋,因爲百貨郎隻是答應做保镖,可不代表這個男人會心慈手軟。
從百貨郎果斷地殺死張書禮和洞穴中的邪異,就可以看出對方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良善之輩。
柳泉忍不住開口:
“周兄,要不然。。。。。。”
周彥笑容燦爛,他一手拄着枯木龍吟,另一手在嘴唇前做出噓聲的手勢,顯然他意已決,不可再阻。
“百貨郎前輩。。。。。。”柳泉往向拄着拐杖的男人。
沒等少年說完,百貨郎打斷道:
“安心,我不會放水的,要不然這可是對白發小哥的侮辱。”
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啊,柳泉臉皮抽動。
陶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阻止不了的,周兄就是這樣的人,這也是他的,你現在阻礙,隻會讓其道途斷裂,算得上不共戴天之仇了,我們還是往後讓出位置吧。”
柳泉低頭,沒再說什麽,跟着陶恕往後退,讓出了大片的空位置供百貨郎和周彥比試。
“别擔心,百貨郎前輩是好人,他之前的話是說着玩的。”陶恕安慰柳泉,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讓百貨郎聽到。
“有趣,有趣,我原本以爲隻有那少年非池中物,未曾想,你們另外兩人也不差啊。”百貨郎歪着頭,手摩挲起通體黑色的拐杖。
“不過,我可沒有開玩笑。”
面具下的聲音話鋒一轉:
“白發小子開始吧。”
“我叫周彥,請賜教。”周彥緊握枯木龍吟,做了個輯。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百貨郎是也。”戴着面具的男人朗聲道,此刻的他儒衫飄飄,身形挺立,倒有幾分翩翩世家公子的味道。
“周彥小子,用你全部的修爲攻過來吧,我也會束住自己的手腳,将修爲壓制到超我境的後期,不會占你便宜的。”百貨郎大笑,雙手拄着拐杖,不怒自威。
聽到這,柳泉也明白了周彥的修爲是在武者宗師境後期,沒想到後者這麽厲害,即使是蒙巍水,也不過宗師巅峰。
陶恕沒有表現過于驚訝,顯然是早就知道的,他微笑道:
“周兄比蒙兄還要小一歲,說實話,其天賦是不遜色于天驕榜第一名的蒙兄,他們兩個一時瑜亮,是我們肅魔部年輕一代的雙驕。”
柳泉點頭,開始有些期待兩人的交手切磋了。他和周彥有過交手,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且周彥也沒有傾盡全力,根本沒辦法見識其的實力,而現在卻有了機會,換個角度去感受。
周彥動了,這是他以武者宗師境界的力量催動,和先前與柳泉比試不同,這次他的身體拖拽起了無數殘影,仿佛空間都被其撕裂開。
枯木龍吟帶着低鳴,破開空氣,綻起劍花,刺向站立的百貨郎。
穩如泰山的百貨郎面對這一劍,扭動身子,避開了,随後手上的拐杖狠狠地抽向周彥的破綻處。
見到一擊沒成,周彥便回劍防守,擋下拐杖。
轟鳴聲起,火光搖曳。
周彥倒退,腳下的地面劃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迹,直至撞倒光滑的石壁上,他才停了下來。
旁觀的柳泉和陶恕同時皺起了眉,他們知道周彥肯定不是百貨郎的對手,但也不可能這麽輕松就被打退啊。
握着枯木龍吟的手不斷顫抖,作爲當事人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百貨郎的恐怖,随手拐杖的一擊似有搬山之力,劍修的超我境居然可以這麽強?其肉體之力完全不輸于甚至強于同境界武者。
喉口一甜,大口吐出鮮血,周彥用拇指擦拭掉嘴角血迹,他輕吐納了口氣,沒有言語,表情帶着些許猙獰,再次沖向百貨郎。
劍雨密麻,旁觀的柳泉和陶恕看着都有種喘不過氣來之感,可百貨郎卻能輕松找到其中的破綻,用手中黑色拐杖一一破掉周彥的淩厲攻勢。
“叮叮叮叮。。。。。。”
金石碰撞聲不絕于耳。
枯木龍吟是地階的神兵利器,鋒利自不必多說。然而百貨郎手中的黑色拐杖完全沒有半點損傷,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制造的,想來不會是什麽凡品。
一人身形潇灑,閑庭信步,滿臉輕松。一人傾盡全力,全神貫注,身體緊繃。
作爲旁觀者的柳泉,看着都爲周彥捏一把汗。
“還能再快點嘛?太慢了。”百貨郎邊點評邊防守。
“啊!”
周彥低吼,枯木龍吟爆發出恐怖威勢,地階品階的利器終于露出了其可怕一面,無數磅礴的劍氣在洞穴中有限的空間飛濺。
水潭的水面被攪得如同被煮沸般沸騰起來,其間的銀白色影子瘋狂遊動,像是感受到了巨大危機。
光滑的石壁也被刻下數不清的劍痕,插在地上的兩個火折子以及柳泉,陶恕二人手上的都盡數熄滅,黑暗籠罩了整個洞穴。
柳泉和陶恕被可怖的劍氣波及,他們連連後退,用體内的靈氣或真氣護住身體,以防被割傷身體。
劍氣風暴以周彥爲風眼,接連不斷地湧向百貨郎。
百貨郎腰間的青銅鈴铛響起,但他臉色不變,輕笑道:
“稍微有點意思了。”
黑色的拐杖被他舉起,手心一轉,點向湧來的無盡暴戾劍氣。
“轟!”
讓人耳膜生疼的巨響響徹了整個洞穴,柳泉和陶恕都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耳朵。
劍氣風暴刹那間消失掉,一切歸于平靜。
再看去,百貨郎手中的拐杖已點在了周彥眉心,猩紅順着筆挺的鼻梁流下。
百貨郎搖頭晃腦:
“何以爲戰?凡戰,以力久,以氣勝。以固久,以危勝。本心固,新氣勝。夫戰,狹路相逢,勇者勝,此乃氣也!凡戰,戰者必持決勝之心,謀其智,揚其長,傾其力;不可輕之,不可驕之,不可莽之,不可迷之,不可怯之,不可示其短也。”
“你犯了其中幾項?”
周彥滿眼布滿血絲,他不甘心,對方僅僅隻是用手中拐杖一點,就破掉了他的劍氣風暴。相同境界下,難道他們之間的差距真的如天塹之隔嘛?
見周彥完全聽不進自己的話,百貨郎放下手中拐杖,懶洋洋道:
“再戰否?”
“戰!”周彥說完,手中的枯木龍吟以眼花缭亂之勢斬向百貨郎。
百貨郎仍是用拐杖,輕松破解周彥的劍招,時不時像戲耍一樣,在其身上留下不大不小的傷口,幾十個回合下來,青年的白發被身上鮮血濺得斑駁陸離。
最後因爲失血過多,周彥停止了攻擊,他單膝跪地,用枯木龍吟插至地面強行撐起身子,黑色的錦衣滿是黏膩的血液。
“戰者心,謂癫狂,非莽也,錯哉錯哉。”
百貨郎搖頭,張開手:
“少年,酒來。”
柳泉愣神,便把腰間的葫蘆扔到了百貨郎手中。
揭開塞子,百貨郎把逍遙釀傾倒而下,澆至周彥頭上:
“張嘴。”
滿臉是血的周彥擡頭,眸光閃爍,似乎明白了什麽,同時大張嘴巴由着逍遙釀灌入嘴中。
強大的生命力補充着周彥的身體,傷口不多時開始出現愈合,他的身體發出噼裏啪啦響聲,是被逍遙釀提升了體質。
“好酒!”
“孺子可教也。”百貨郎看到周彥眼中精光,欣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