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騎駿馬的将軍石俑複蘇過來,大喝聲在整個洞穴空間中蕩起無數漣漪,平坦遼闊的地面上,所有僵硬的石俑不斷扭動身體關節,他們面無表情地在磨砺着手中器刃,似在備戰,如臨大敵。
環視腳下方蘇醒的石俑,手中抱着重傷昏迷陶恕的百貨郎嘴角玩味:
“這是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啊。”
收回視線,百貨郎腳踏虛空徑直向前飛去,速度慢悠悠的,就好像他并不擔心柳泉和周彥會有什麽危險。
......
銀白色的風與暗黑色的蛇交纏,呼呼作響,看上去極其壯闊。
周彥臉色蒼白,顯然已經快體力不支,而反觀七号武官雖滿臉凝重,但卻沒有半點露怯的模樣,兩者之間的修爲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
武者對上修士的優勢,被七号武官劍修身份直接抹平,如果不是周彥一手劍術驚才豔豔,早就潰敗,被那黑色巨蛇直接生吞。
“可憐,可悲,可歎。一位即将冉冉升起的陸地劍仙新星就要被我辣手摧殘了。”七号武官腐朽的臉扯着笑,詭異至極。
“聒噪。”周彥依舊是重複先前的話訓斥道。
感受着眼前白發青年的輕蔑,七号武官沒有生起怒火,反而笑意更濃,破鑼嗓子發出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疼:
“繼續嘴硬吧,從古至今,多少天驕人物如過江之鯉,數不勝數,你這樣的我都不知道虐殺過多少。”
“現在想來,那種将即将騰飛的龍種虐殺于搖籃之間的感覺,讓人甚是懷念啊。”
說着,七号武官灰褐色的臉露出回味的表情。
周彥沒有言語,隻是用行動做出回應,他拿枯木龍吟劃開手掌,用赤紅血液澆在鋒利的劍刃之上,清越的龍吟鳳哕聲響起。
還在與劍氣風暴和黑色巨蛇産生的牽引力,做拉扯的柳泉看到後,臉色大變。
這是血祭!
系統給予他的記憶知識背景中,有過對此的介紹。此乃武者器修的特殊秘法,鮮有人知,是用武者身體精血,澆灌在培育溫養的武器之上,然後暫時提升自身實力以及武器品階的術法。
而柳泉之所以大驚失色,是因爲這血祭秘法一旦施展開來,施術者無論輸赢,最後都會有巨大的後遺症,輕則躺床數月,重則以後修爲再難寸進。
對于周彥這樣的天驕來說,如果以後武道之路就此斷絕,怕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少年沒有想到周彥如此拼命,其手作拳頭緊握,表面筋骨畢現,他在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實力的低下,無力和自責混雜着湧上心頭。
得到了周彥鮮血的澆灌,枯木龍吟好似活物,貪婪地将劍刃上的血液吸收得一幹二淨,強橫且源源不斷的劍氣如疾風自劍身噴湧出出,将逐漸變弱的劍氣風暴再次加強。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周彥身形挺拔,修爲氣息節節提升,來到了武者宗師境巅峰,與七号武官站在了同一個水起點上。
他揮舞手中悄然到了天階下品的枯木龍吟,冷聲道:
“人族叛逆,自來授首。”
黑色巨蛇被壯大了許多的劍氣風暴碾壓,發出了凄厲的叫喊。
“沒想到武者這一條路到了現在,也衍生出了不少的門道,有趣。”七号武官有點意外,但卻沒有任何驚慌。
從他背後扇動肉翼中,開始湧出大量似黑煙的物質,覆蓋在了散發着幽光的黑劍之上。
七号武官莊重道:
“你讓我很意外,而這是吾主賜予的無上力量,出于尊重,我就用此将你送入幽冥地府中去吧,小子。”
說罷,七号武官将手中黑劍扔出,劃破空氣,刺入獨眼的黑色巨蛇身體中去。
“吼!”
被黑劍刺入身體的獨眼巨蛇,渾身抽搐起來,在空中胡亂折騰。
周圍蘇醒離得不遠的石俑,被其甩起的尾巴橫掃而過,皆化爲血污爛泥。
同時,黑色獨眼巨蛇腹部長出銳利的爪子,兩側之上生起如同七号武官背後模樣的肉翼。
看起來極其怪異,似蛟龍,像鳥禽。
牽引力消失,柳泉這時候也終于能略微放松緊繃如弓的身體,他警惕地看着四周蘇醒的石俑士卒。
那些石俑士卒破開石化狀态之後,就一直死盯着他,雖然沒有動手,但這種被許許多多如狼似虎的兇惡目光看着之感,讓柳泉非常難受,如鲠在喉。
盡管身體松懈,但柳泉的雷法加身狀态就沒有停止過,甚至他勾動心神,不斷地在使用自己的喚雷秘術。
無奈的是,喚雷秘術像是失了靈,沒有半點反應,少年懷疑是因爲這古墓中有某種陣法,可以隔絕與外界的溝通,他一個本我境巅峰小修士的胳膊自然怎麽也掰不過古墓主人這個大腿。
失望之際,柳泉已經在考慮是否要動用新得到的第三種密藏秘術了,畢竟接下來恐怕很快就要面對衆多石俑士卒的圍攻。
想着,柳泉擔憂地看向修爲氣息暴漲的周彥,他明白這種強行提升修爲的秘法都有着時限,隻怕屆時時限到了,周彥仍舊是沒有拿下這場生死之戰的勝利。
一番扭動後,異變的獨眼黑色巨蛇停止了折騰,其張開上下颚部,沖周彥所在之處狂嘯,嘴巴張開的幅度之大,仿若能吞噬天地。
周彥面色不改,手中枯木龍吟低鳴吞吐着,一簇簇可怖的劍氣彙入積蓄的風暴之中。
劍氣風暴蘊着毀天滅地的氣息,卷向異變的獨眼黑色巨蛇。
獨眼黑色巨蛇沒有絲毫退卻,直接破入劍氣風暴,在此中飛舞騰沖,似乎想要從裏之外化解劍氣風暴。
扇動着背後雙翼,懸浮在空中的七号武官稱贊道:
“再給你一些時間成長,怕是真能給天捅了個窟窿出來。不過可惜你遇到我了,你表現得天賦越卓絕我越高興,那種久違的快感快要浮現在我的心頭了。”
七号武官的眸中噙着快意,瘋狂和深深的嫉妒怨毒。
周彥邊維持着劍氣風暴,邊道:
“等會就把你這人族叛逆的狗頭割下,用來祭祀死去的人族先賢。”
“笑話,識時務者爲俊傑,能追随神明的腳步是無上的光榮,你怎麽會懂?”七号武官咆哮着,聲音如同荒蕪大地上的烏鴉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的柳泉忍不住大笑:
“背棄自己的種族,給所謂的神明當狗還當上瘾了,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目光瞥向柳泉,脾氣要發作的七号武官突然咦了聲,他指向少年,聲音顫抖:
“您,您,怎麽會在這裏!?”
一頭霧水的柳泉凝望着七号武官,轉而臉色變得莊重,他想到了百貨郎說過的他和誰長相相似,或許可以借此做文章。
念頭閃過,柳泉故作深沉道:
“我?我爲什麽不能出現在這裏?你們爲何而蘇醒,還不懂嗎?”
“那個外敵就是我啊!”
身上的古樸道服發出莫測高深的氣息,柳泉墨發飛舞,負手而立,靈氣震蕩起衣裳,俊秀的臉龐古井不波,像極了不世出的高人。
感受到身旁少年的深不可測氣息,周彥心中凜然,他不明白柳泉是怎麽回事?是留了一手,還是真的是位高人,一直隐匿于他們之間,扮豬吃老虎。
腦中思緒萬千,但周彥沒有表現出驚訝,神色依舊,就好像早就知道柳泉是個厲害到極點的高人般。
看到周彥表情,柳泉忍不住在心中給其比了個大拇指。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顯而然周彥不是豬隊友。
七号武官驚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先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的少年。
和那位相同的皮囊,連他也看不穿的莫測修爲氣息,七号武官下意識振動背後雙翼,遠離柳泉所在位置。
見吓到了對方,柳泉毫不在意,拿起腰間的葫蘆,揭開蓋子,逍遙釀灌入喉中,兇險之前,潇灑自在,一派高人作态。
周彥看着柳泉作态,沒有多理會,乘勢追擊,手中枯木龍吟兀自
沉鳴,劍氣風暴再度擴充幾分,似要絞殺一頭沖進去的獨眼黑色巨蛇。
......
慢慢飛了一會的百貨郎,看到下方不遠處的周彥和柳泉與七号武官對峙,面具上的笑臉揚起,像是在幸災樂禍,又像是在爲兩個人還沒有死感到高興。
他正欲要一步踏到兩人身旁時,騎着黑色駿馬的身影擋住了百貨郎的去路。
“唏律律!”
駿馬蹄子帶起暗色的幽焰,踩在虛空中,其全身布滿銀色鱗片,折射着浮在百貨郎身旁火折子的光。
馬背上的身影高大,穿着青銅制的甲胄,古樸陳舊又有些奇異。
正是那石俑軍的将軍!
他手提起一柄帶着黑色幽光的戟指向百貨郎:
“汝是何人?爲何擅闖吾主沉眠之地,驚擾吾等?”
話音剛落,懸浮對視的兩人腳下蹄聲乍起,整齊劃一。
那是約摸上千号石俑士卒騎着馬匹,在下方待隊,聽候這位将軍發号施令,殺死眼前來敵。
百貨郎沒有回答,他抱着昏迷的陶恕,自顧自歪頭道:
“這小子真沉啊,礙手礙腳的。”
......
借着身上便宜師傅賜予的道服,柳泉把七号武官吓住了。
爲了以防露餡,少年沒有再多說話,他邊喝着手中的逍遙釀,邊環視周遭,目光随意,毫不在乎蘇醒而來的石俑士卒。
七号武官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千軍萬馬,心中驚喜,同時也有些奇怪柳泉爲什麽遲遲不動手,就好像在等待着什麽。
莫非他是在等吾主複蘇過來,将所有人一網打盡?這确實好像是那位的風格。七号武官腦補着發展,身體不自覺戰栗起來,那位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永生永世都難以忘懷。
等等,不對,想到那位的風姿氣質,再和眼前少年對比,雖皮囊相似,可那種氣質完全不同。
七号武官開始推翻自己先前的猜疑,他命令自己手下的那些還沒有去集合的石俑士卒去試探:
“你們上,給我把這個外敵消滅掉!”
接受到命令的石俑士卒蜂擁而來,因爲七号武官像是醒悟過來,又開始掌控獨眼黑色巨蛇與周彥纏鬥起來,獨留少年一人面對數十個石俑士卒的進攻。
柳泉見此暗道一句不妙,想來對方沒有徹底相信他的表演,應該是哪裏露出了馬腳。
生死危機面前,少年也不敢再裝下去,在雷法加身狀态和追風踏雙重加持下,他如同滑溜的泥鳅在簇擁而來的石俑士卒群中穿梭。
這些石俑士卒實力不等,平均下來也就和本我境中後期,與七号武官的實力差距還是很大的,且他們的靈智并不是很清醒,柳泉勉強能夠應付。
當然隻能是逃命,他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打幾十個同階的修士,畢竟喚雷秘術用不了,手中也沒有趁手的法寶武器什麽的。
看到少年這番表現,七号武官明白自己被耍了,一種憋屈感油然而生:
“我先把你這白發小子幹掉,再去把那個耍我的蠢貨狠狠地折磨虐殺,要不然難消心頭之恨。”
周彥也大概明白了過來,感情柳泉是用什麽奇異術法僞裝出副高人模樣,想要騙吓七号武官,沒曾想最後沒有成功。
他譏諷回道:
“呵呵,果然是沒有脊梁的東西,剛剛還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樣子,現在又擺出嘴臉,可笑,可憐。”
七号武官看了眼周彥,沒有理會,自己念念有詞,嘴裏叨着吊詭的語言:
“哦西給,哦西給,握你的手好漢,阿黑撸醒破三。。。。。。”
在這低語聲中,周彥隻覺得頭疼欲裂,血祭帶來的修爲漲幅如潮水退去。
相反的那被困住的獨眼黑色巨蛇爆發出強悍威勢,直接破開劍氣風暴,長大着嘴巴伏沖向周彥。
形勢瞬間倒轉。
千鈞一發之刻。
獨眼黑色巨蛇忽然在空中停住,這空曠幽暗的洞穴中突兀出現了茫茫白雪。
而自巨蛇張着的大嘴位置開始,剔透如水晶的寒冰出現,蔓延開來,轉眼間,巨蛇被凍成了一個冰雕。
周彥低垂頭顱,淚流滿面,他的身後出現了個異獸虛影。
其狀爲龍頭麋身,牛尾羊蹄,颔下有髯,遍體鱗甲,通身青藍。
“怎麽會?你居然有上古聖獸麒麟血脈!”七号武官驚叫,他轉身想逃,可還沒等扇動翅膀,便成了座冰雕垂直落地。
清脆聲響,冰雕化作無數碎片。
“母親。。。。。。”周彥低喃着,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撲克臉滿是溫柔。
随後他閉上眼睛,輕輕歎息。
圍殺柳泉的一衆石俑士卒逐一變成了冰雕,剛剛擺脫石化命運的他們,再次凝固站在了原地,臉上盡是不甘心和驚訝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