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受到脖子上的汗毛被微風吹動之後,柳泉一臉警惕:“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我們周圍遊蕩。”
抱着天祿的柳依依聞言,晃動雪白的發絲,四處查看了起來,她掃視了一圈周圍,并沒有發現任何身影,有的隻是雙膝跪地,兩手交叉與胸前的人形燈座。
“沒有啊,我的眼睛沒有看到什麽生命色彩,柳泉你是不是感覺錯了。”柳依依咬着青蔥玉指,臉上帶着疑惑回道。
如果是之前,柳泉或許會覺得自己是真的感覺錯了,但在經曆過一系列事情之後,他已經非常相信自己這種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
不,他絕對沒有感覺錯,因爲現在其耳畔還能響起輕微的呼吸聲,就好像有個透明的人,在柳泉身邊安靜呼吸,注視着他。
雷法加法狀态瞬起,少年忍不住将雷霆一拳打在身旁,出乎意料的,什麽都沒有。這強勢的一拳落了空,但是那種有人在身邊的感覺卻沒有停止,還在柳泉心頭蕩漾。
寒意從腳底直接貫沖到了柳泉天靈蓋,雖然面色不改,但心中卻已警鈴狂響。他緩慢收回拳頭,身體變得有些僵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百貨郎背影。
看到少年莫名其妙的動作,柳依依一時間懵了,她抱緊懷中的黑色貓咪天祿,關切問道:
“柳泉,你沒事吧?百貨郎前輩,柳泉好像出了點問題,要不我們先歇歇吧。”
在遠古神明沉睡的地方說出這種話,少女的天真爛漫,讓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的天祿不斷翻起白眼。
這個白眼不知道是因爲少女抱的太緊,還是天祿在表達着自己的無語不滿。
推開進入隕鐵大門後,駐足不前的百貨郎揚了揚手,語氣不像之前那麽輕松惬意:
“柳泉小子沒有感覺錯,确實有東西在我們的周圍,而且數量很多。”
“可是我的眼睛。。。。。。”
柳依依話還沒有說完,百貨郎打斷道:
“那些東西是沒有生命的,你自然看不到生命色彩。”
柳泉駭然失色:“百貨郎前輩,你的意思是說,環繞在我們身邊的是那種東西嘛?”
少年沒有敢直接挑明,即使已經踏上修行之路,其前世的本能也在不斷影響着他,對鬼魅這種事物仍抱有驚懼。
在不吉利的地方,比如古墓之類的,不要提那個字,否則會招來窺視。這是柳泉前世經常聽到的一句話。
“那種東西是什麽?”柳依依滿臉不解。
沒有人回答柳依依,因爲除卻少女,包括天祿在内,自百貨郎把話說出來後,都明白在他們周圍遊蕩的是什麽。
“不要多問了。”柳泉做出噓聲的手勢提醒柳依依。
少女倒是乖巧聽話,雖然沒有搞明白是什麽東西,但也沒有追問,隻是臻首輕點,表示自己明白收到了。
在柳泉從系統得到的世界知識以及背景中,并沒有非常詳細提到關于鬼魂之說,隻是說凡人死後,頭七天内會有魂魄留于人世間,直到這七天過去,那魂魄就會被天地罡風給沖刷得一幹二淨。
同樣的,修士死後也是如此,隻不過因爲有修煉精神與魂魄,所以在凡世間留存的時間會長一些。
修爲越高深,留存的越久,除非是修到飛仙境有了神魂,或者有什麽奇異法器保住生魂,否則天地罡風都會讓魂魄灰飛煙滅。
當然,在自然壽命即将結束之時,即便是飛仙境界修出神魂,也逃不過天人五衰。金身,神魂皆會腐爛枯潰,化爲一捧塵土,消散凡世間。
想要無止盡的壽命,就隻能再往飛仙境之上修煉,也就是聖人境界。
而所謂的陰曹地府,幽冥地獄似乎早就消逝于遠古時期,再沒有輪回轉世之說。
這些是柳泉結合從蒙巍得來的信息與系統給的記憶知識,一點點推理出來。
所以按理來說,即使有所謂鬼魅魂魄,也應該早就消散了,而不是還在這古墓主人沉睡之地,不斷徘徊。
是因爲這自成小世界的地方特殊,所以這些死去千年的亡魂還能抵抗住天地罡風,就像前面看到的石俑軍隊。
疑惑猜想,在柳泉心中不斷湧動,同時也伴随着恐懼。
“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因爲這些輕舉妄動,我們安靜地跨過那座石橋,這些虛妄自會消散。”百貨郎少見的出聲安慰人。
顯然百貨郎知道些内幕,但也可以看出他對這周圍晃蕩的幽魂有些忌憚,能讓疑似飛仙之上境界的百貨郎忌憚,想來這幽魂非常不簡單。不過也對,這裏可是遠古神明沉睡的地方,有諸多詭異也實屬正常。
思索到這,少年穩了穩心神:“好。”
柳依依沒有什麽失态,畢竟她并不清楚其他人口中的那種東西究竟是什麽。
少女抱着天祿默默跟上百貨郎和柳泉腳步,走向橫跨血河的石橋。
沒走幾步,瘋狂的低低呢喃聲,驟然在柳泉耳邊響起,似在哀嚎,像在哭泣,如在嗚咽。
少年眉間被污染的地方,開始瘙癢難耐,仿佛被植下的邪惡種子即将突破眉心皮膚生長,在空中搖曳招展。
渾身也止不住地起了雞皮疙瘩,柳泉停下腳步,他有些受不了身上似潮水持續湧來的不适感。
“呼,呼。”柳泉呼吸聲愈發沉重,他隻覺得脖頸像是被人用手扼住,快喘不過氣來了。
“我的孩子,成爲吾子,化身聖光,遊走人間,撒播教義吧。”聲音在少年腦海悄然而起,撥動着他的心扉。
意志力被逐漸瓦解,柳泉眼光變得渙散,被這極具誘惑力的聲音喚至沉淪。
......
“靜心。”
清朗的聲音在柳泉心間如驚雷乍起,驅散了迷霧。
少年視線聚焦于前,一張稚美俏麗的臉,映入眼簾。
“柳泉,快醒醒,你沒事吧。”少女因爲有百貨郎的叮囑,隻能小聲說道。
“......”
柳泉咳嗽了幾聲,他用手摸着喉結,隻覺得一陣冰涼,沒有絲毫溫熱。似乎确實剛剛有什麽沒有溫度的東西,在掐住其脖子。
“我沒事。”柳泉聲音嘶啞。
“經過古墓此行,你應該也猜到了吧,幽城之下封印的百目神明,爲什麽會盯上你。”百貨郎幽幽道。
柳泉用手摸着側臉,眉頭緊鎖:
“因爲我的臉,對嘛。”
百貨郎歎了口氣:
“嗯,就算再驚才豔豔的天驕,也不可能引得起百目神明那種存在的注意力,之所以污染你,就是因爲你這張和他過于相似的臉。”
“你來到這個古墓,也是某些無上存在的謀劃,越靠近爬蟲沉睡之處,你眉心的污染就越發猖獗。”
“原來如此,一切早已冥冥注定,困在局中卻不自知。”少年慘笑,臉色蒼白。
百貨郎沒頭沒尾地說道:
“你不是他,你是你,記住這一點。”
“所有的遠古神明都是一夥的嘛?”柳泉沒有答應百貨郎的話,反問道。
“并不是,他們各自爲戰,既是同族也是敵人,他們互相觊觎,都想吞噬掉彼此,因爲這樣才能讓他們的生命層次更進一步,得到升華。”百貨郎耐着性子解釋道。
“真是殘酷的種族,那他們究竟算什麽?”
“未知,黑暗,虛無。”百貨郎給出了空泛的概念。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柳泉瞪大眼睛緊盯百貨郎:
“百貨郎前輩,所謂設局騙我來這裏的目的,是不是就是爲了借古墓主人的氣息,激發我身上的污染,然後讓百目神明借此降臨,吞噬掉沉睡的古墓主人,最後破開幽城封印。”
轉過身的百貨郎,面具上的表情凝重:
“你很聰明,全部也如你所言,如果換做别人,這樣的做法必然不行。但是你不同,你的軀體是最完美的容器。”
“完美的容器。”柳泉重複着這幾個字,因爲這讓他有種不寒而栗之感。
不知不覺,就已經陷入死局,這就是遠古神明嘛?無上的偉力與讓人生畏的智慧,難怪人族和妖族會在遠古時期聯合起來。想着想着,柳泉有些不知所措了。
“聽百貨郎前輩你這麽說,那柳泉豈不是,應該遠離這古墓主人沉睡的地方才對,可爲什麽你會帶着我們。。。。。。”柳依依忍不住質問百貨郎。
百貨郎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指着自己,語氣平淡:
“因爲我在這裏,柳小子就不會有事。”
言語中盡顯百貨郎的不容置疑和霸氣。
接着他看向柳泉:
“記住,再之後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是我,因爲太多太多人想要你了,因爲你的完美容器身份。”
柳泉愣神,不知道該怎麽應答百貨郎的話。
“但是現在,這一刻,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是特意來幫你的,所以請你相信我。”百貨郎變得一本正經。
看着眼前戴面具男人的神情,柳泉的心底沒來由泛起溫暖,他微微颔首,最後選擇相信百貨郎這個性子怪誕的家夥。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聽着兩個男人雲裏霧裏的話,柳依依歪着頭表示自己的不解,可是看到兩人都笑了,爛漫的她也忍不住綻起笑容。
在少女懷中的天祿,臉色變幻,似乎猜到了一些真相,它暗色瞳孔射出的目光,在柳泉身上不斷掃視。
“他們醒了。”百貨郎突然收起笑,歎氣道。
随着話音剛落,被無數道目光注視的感覺驟起。
這一次不僅僅是柳泉有這種感受,連柳依依和百貨郎都察覺到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就像是人群擁擠擦肩而發出來的,但在衆人視線之中,沒有任何可以發出動靜的生物。
恐懼開始在柳泉心中蔓延開來,密密麻麻。
聽着那不停歇的嘈雜窸窣聲音,少年覺得頭皮發麻,他感覺到一股惡寒在周身環繞,似乎是有什麽看不到的東西,用怨毒的眼光冷冷地看着他們。
像是那種死者對生者的嫉妒,嫉妒他們能活着,嫉妒他們有着溫度的身體,嫉妒他們的生機勃勃。
“你們兩個全部靠過來,别亂動。”
柳泉和柳依依沒有遲疑,快速地走到百貨郎身後。
百貨郎面如沉水,他從長袖中伸出雙手,自那沒有掌紋的手心中,散發出一股股奇異的道韻秩鏈,化作道肉眼可見的屏障,以百貨郎爲中心擴散開來,護住了三個人的周身。
在屏障擴散的過程中,不斷有炸裂的聲音在三人周圍響起,并且伴着痛苦的哀嚎,似乎是看不見的東西被屏障擠壓緻死。
屏障擴散到剛好護住三個人的時候,就沒有向外張開。而百貨郎居然也開始喘起氣來,很明顯,這屏障花費了他很大的心神和氣力。
“如果不是要護住你們兩個拖油瓶,我也沒有必要耗費如此巨大的靈氣。”百貨郎語氣帶着嫌棄,邊說着邊帶身後兩人走向石橋。
屏障外發出抓撓的聲響,一道道手印在屏障上映了出來。這屏障就像道牆,隔絕了無數惡鬼冤魂。
看到周圍茫茫一片的手印,少女被吓得臉色慘白,她加大氣力,哆哆嗦嗦緊抱着黑色貓咪天祿。
“喵......”天祿慘叫起來,它被柳依依勒得不輕。
百貨郎惡狠狠道:
“收聲,閉嘴。”
天祿頓感委屈,但迫于百貨郎的威勢,又不敢不照做,誰叫它打不過别人呢。
“百貨郎前輩,這些東西是怎麽回事?”柳泉低聲問道。
三人此刻已經走到了石橋之上,血河裏面無數手臂像是被驚動,全部伸向屏障。
啪啪作響,屏障被染成暗紅色,顯得妖異。
“你應該知道幽冥地府吧?這裏就是模仿消逝已久的地府打造的,那沉睡的爬蟲所圖甚大,想要借此模拟地府,進行假輪回,讓自己更進一步。”
難怪這些怨魂能夠存在上千年都不消散,原來這裏和地府環境極其相似,那麽他們腳下的不會就是。。。。。。
“你想的沒錯,就是奈何橋,不過是假的。遠古時期,地府的奈何橋可比這氣派不知道多少倍。”說到這,百貨郎神色晦暗,似乎想到了一些往事。
被阻攔的血手,怨魂開始撞擊屏障,砰砰聲音伴随竊竊私語,不絕于耳,讓人心煩意亂。
柳泉看到此景,開口問道:
“百貨郎前輩,爲什麽不把他們像殺石俑軍隊那樣一把火全燒了呢?”
“燒不盡的,隻要沉睡的爬蟲不死,這些東西就會源源不斷地生出來,隻有斬草除根才行。所以我才用這麽吃力不讨好的方法過橋。”
百貨郎腳步加快:
“放心,隻要我們走過了僞造的奈何橋,這些東西就跟不過來了。”
緊随其後的少年和少女,聽到這話,都沒有再說什麽,隻是低頭走路,盡量不将視線放在屏障之上,看到那些讓人心生寒意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