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屋堂亮,鳥臨窗語報天明。深秋已入寒料峭,蟬鳴黃葉飲風露。
在窸窸窣窣的混雜聲響中,躺在床上的柳泉,徐徐睜開黑白分明的眼眸。
昨夜和李老談了一晚,印證了許多猜測,直至淩晨他才回房休息。
沒有過于貪戀枕床,少年從床榻上爬起,盤膝而坐,運轉熟悉的吞妖法門,感受着天地中的靈氣,吞吐之間,将體内的靈力蓄池漸漸填滿。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養成的習慣,即使是還有重傷在身,也不敢有絲毫懈怠,畢竟時不待人,昨晚上聽完李老的話,沒來由的,他覺得肩上的擔子變得沉重了些。
更何況他的修爲經過古墓一行,已經從本我境巅峰跌落至中期。
或許這并不是什麽災事,本來他的修煉速度就過快,打下的基礎有些瑕疵,現在重修,也算再次夯實基礎,讓他的本我境更進一步。
五髒潛力秘術皆挖這一條路不是如此簡單的,想到這,柳泉眸子翕合,他用手指輕撫眉心,指肚所及隻有光滑。
嗯?
爲何周圍天地的靈氣如此相較于之前變得稠密了些,是錯覺?
不對,不是錯覺,體内的靈力積蓄速度比原來要快上了些,天地靈氣确實稠密了些,這是爲何?
柳泉陷入沉思。
這件事情是在華胥之主死後發生的,莫非。。。。。。
忽然,他有些渾噩的腦子中如同陰天劃過雷霆,清明起來。
少年想到了前世鲸落這一現象。
鲸魚是有靈性的,在預感自己垂死之際,便會騰躍于海平面,接着死去沉入深海之中,用自己龐大的身體滋養着諸多海洋生物,形成小型的生态系統,受着海洋哺育的鲸魚還報于其他的海洋子民,就像是一個生死輪回,往複循環。
生當似鵬起,終當如鲸落。
此刻的靈氣有複蘇迹象,或許就是因爲遠古神明華胥之主隕落後,生命能量還複于天地,因爲三十六位遠古神明本就自天而生,是天地的寵兒。
這個猜想有些大膽,但柳泉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對的。
柳泉順着思路想了下去,如果三十六位神明皆隕落,是不是天地間的靈氣就會完全恢複,甚至更勝遠古?
可僅僅是僞神層次的華胥之主就如此恐怖,再往上的遠古神明擁有的偉力,肯定可以輕易撕裂這片人世間,拿什麽殺?
即使用人命堆成皚皚白骨之山,恐怕都沒有如何作用,遠古神明舉手便是天地之威,人族有幾人能抗?
柳泉臉色變得蒼白了些,他完全不明白遠古時期,究竟是誰能夠埋葬了衆神,讓祂們死的死,傷的傷,盡皆蟄伏。
是‘他’嗎?
那個和自己長相相似,在夢中牽着稚童的溫和男人。
先前夢中的一切悄然爬上心頭,纖毫畢見。
柳泉将回想定格在最後一刻,赤金的眸子如夏日烈陽,穿過仿佛密不透風的霧霭,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打在他的身上。
那雙巨大的眸子帶着威嚴,如同神明。
莫名的情感如打翻的調料瓶在柳泉心底泛起,一時間五味雜陳。
腦海的回想也瞬間被撕裂開來,獨留虛無的黑暗湧出。
太陽穴突突地跳着,頭顱似要炸裂,柳泉不敢再去回憶,他低下頭,喘起粗氣,臉頰半藏于窗外光線照不到的陰影中,半暗半明,說不出的奇異。
不再去思索那過于遙遠的事情,柳泉開始内視起自己的身體,心髒被銀白色的雷光萦繞,重新恢複了有力的跳動,仔細看去,上方綠光閃耀,已經發出幼芽的種子吞吐着柳泉體内的靈氣。
當時柳泉重傷瀕臨死亡的時候,如果不是種子突然發出綠色霞光,反哺柳泉,吊着他的小命。恐怕還沒有等到百貨郎出手救助,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從拍賣場得來的殘破種子吸收了他許多生命力,讓少年差點死掉,才勉強複蘇過來。
到後來,這神秘的種子在其重傷瀕死之際,吊住他的最後一口氣,使柳泉活了下來,其間的一飲一啄,讓人感歎。
命運之下衆生平等。
柳泉突發奇想,最無上的那幾位存在是否也沒有跳出命運之河,還是和芸芸衆生一般,作魚兒在河中遊曳。
把那幾位無上存在想做成大一點的魚,這讓柳泉忍不住笑了起來,或許這也不無可能吧。。。。。。
沒有深究細想,柳泉繼續觀察着身體内部的情況,脾髒已經開始工作,鮮紅的血液如同大海翻湧奔騰,其中的生氣噴薄。而最新挖掘出潛力秘術的腎髒,内蘊着蔚藍夾雜純白的光華,其在不斷收縮。
其他内髒器官移位的情況,也在百貨郎這位絕頂聖人手上,全部扭轉恢複過來。
一夜之間,隻剩下些許内傷沒有完全痊愈,這完全依賴逍遙釀的磅礴生命力以及百貨郎。
看着腎髒發出的藍白相間光輝,柳泉在腦海中回想着第三種秘術的妙用。
第三種密藏秘術,曾讓少年不可置信,而現在卻已塵埃落定,完全能夠确定。
想到能得到這等秘術,喜悅彌漫心間,剛剛的諸多煩惱皆被柳泉抛在腦後。
因爲少年确信這一密藏秘術是絕無僅有的,絕對沒有在人族曆史上出現過,且威力驚人,是無上的秘術,能排在記載有名的全部秘術前列!
柳泉細數心中的三種密藏秘術,他有些自得,假以時日,認爲自己必定可以似那百貨郎,将一切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包括那陰謀深水一劍斬破。少年心性乍起,開始如高空翺翔的雄鷹自由暢想起來。
......
“笃,笃。”
響起的敲門聲将柳泉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少年施展身體,發出噼裏啪啦如爆豆的聲音。
柳泉的身體已經可以活動,他走下床,問道:
“哪位?”
“是我,柳泉。”柳依依婉轉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依依的房間就被安排在柳泉房間旁邊,所以串門相當方便。
柳泉看了眼窗外,天沒有亮多久,還是早晨,沒想到柳依依這麽早就起床。
想到這,他拍了拍腦袋,柳依依是登神階的器靈,根本就不需要睡眠。
“柳泉,你怎麽了,是不方便嘛?”門外的雪發少女關切問道。
“沒事,我剛剛在想事情,現在來給你開門。”柳泉邊走向房門,邊說道。
門随着響聲被拉開,外面正站着手抱天祿的柳依依,依舊是一身貼身的黑裙,三千銀發被梳盤起來。光線從少女的身後射來,給其踱了層白色光暈,宛若九天玄女。
“早上好啊。”柳依依彎着眉眼。
柳泉點頭緻意:“嗯,早上好,怎麽了,有什麽事情嘛?”
“來看看你的身體怎麽樣了,而且我也有點無聊,你不是說,要帶我逛逛長安城的嘛。”柳依依言笑晏晏。
“不讓我進去坐坐嗎?”沒等柳泉有所應答,少女又補充了一句。
“抱歉。”柳泉讓出身位。
“喵。”在少女懷中打哈欠的天祿白了眼柳泉。
少女不着鞋襪的光滑腳丫,在光下的映襯下,晶瑩剔透,她微弓着足,腳尖輕點踏入了柳泉房間。
收斂黑裙,柳依依坐在了房間裏的凳子上,天祿則被放在桌子上。
黑色小貓咪明明是天祿神魂所化,可卻極其嗜睡,它環視了眼房間,直接跑到了柳泉的床榻之上進行酣眠。
看着黑色貓咪眯着眼睛蜷縮在床上,整個身體随着呼吸緩緩顫動,柳泉也沒有攆走其,隻是坐到另一個凳子上。
“不穿鞋,你的腳容易受傷的。”柳泉好心提醒道,對方雪白的小腳實在是太惹人注目。
柳依依歪着頭:“可是我有靈氣包裹呀,根本不會受傷的。”
說着,少女缺心眼地提起玉足,向柳泉展示自己沒事。
柳泉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盡量讓自己神色正常:
“你不是要逛街嘛?等等我帶你去逛的時候,順便買雙鞋吧,畢竟這裏是人族,光腳有些不成體統,惹人注意,你就當入鄉随俗吧。”
柳依依放下白嫩的玉足,臻首輕點,表示同意。
“呵,買完鞋,再買些薄如蟬翼的絲質襪子,滿足你的奇怪癖好是吧。”天祿突然睜開了眼睛,語氣帶着譏諷。
“你這白癡貓,不要血口噴人。”柳泉有些臉紅,剜了眼在床上的黑色小貓咪,他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想法,隻是出于好心而已。
不過柳依依那弧度剛剛好的小腿和瑩白的玉足,配上絲襪确實會很好看。
經過天祿的引導,柳泉下意識想到了有些香豔的景象。
天祿老神在在說道:
“我血口噴人?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呵呵,少年血氣方剛,我能理解的,不必辯解。”
“絲質襪子是什麽?特殊癖好又是什麽?”柳依依滿臉不解。
柳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好轉移目标:
“天祿,你不是遠古異獸嘛,怎麽會知道絲襪這種東西?”
天祿用看鄉下人的目光注視柳泉,一副前輩模樣:
“切,絲襪這種玩法,老早之前就有了,你們這些小年輕都是玩剩下的,懂嗎?”
得,合着天祿這遠古異獸還是隻色貓,難怪對方老喜歡待在少女懷抱中,怕是爲了感受無限柔軟。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和你可不是同類,身正不怕影子斜,少污蔑我。”柳泉義正言辭反駁。
“。。。。。。”天祿欲要再開口。
柳泉沒有給它機會,直接打斷道:
“别忘記了,我可是你主子,還想不想恢複修爲了?”
聽到這話,天祿興緻缺缺起來,它鄙夷地看了眼柳泉,就繼續合眼睡下了。
少女歪着頭看向柳泉,她正等着少年給她解釋一下。
“額,昨晚上睡得好嗎?”柳泉被少女的眼神看的發毛,隻好胡亂扯了個話題。
“我是器靈呀,不需要休息的。”柳依依笑了起來。
“哈,是啊,差點忘記了。喔對了,你應該可以吃東西嘗到味道吧?”柳泉繼續扯着話題,将談話方向轉到正軌之上。
“可以的。”柳依依微笑道。
柳泉一本正經,剛剛臉上的羞紅已然褪去:
“那等等逛街的時候,帶你去吃好吃的,順便再買點女孩子用的五件,飾品衣物什麽的。”
柳依依不斷點頭,滿臉期待:
“好啊,好啊。”
“差點忘記了,柳泉你的身體應該可以出門吧,不行的話,改日再出去逛吧。”少女的眼眸裏似有水光流動。
柳泉站起身子,拍了拍胸口:
“一晚上,我的身體傷勢已經快痊愈了,無需擔心,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好。”柳依依走向床榻,将發出鼾聲的天祿拎起,抱進懷中。
“黑色小貓咪也要陪我們一起去。”
“嗯。”
天祿被吵醒,它用帶着怨氣的目光看向少年和少女。
......
長安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柳泉和柳依依在此間漫步穿行。
雪發少女的稚美臉龐和沒有穿着鞋襪的光腳,引起了諸多路人的駐足圍觀。
“柳泉,他們的目光好奇怪,爲什麽一直看着我的腳?”柳依依跟在少年身後,扯着他的衣角。
柳泉捂臉,他壓低聲音:
“可能是因爲你沒有穿鞋子,我們先去買鞋子,這樣就不會這麽多目光流連了。”
“好。”柳依依難爲情回答道,顯然她以爲是自己的禮節沒有到位,所以才這麽多人看她,殊不知。。。。。。
很快,柳依依光滑白嫩的玉足,就穿上了繡着花的金邊尖頭小鞋。
可漏出的腳踝亦有别樣美感,讓人贊歎創世神的創造力。
“這鞋子擠腳嘛?”柳泉像是在關心自己的妹妹,眯着眼問道。
“不擠的,剛剛好。還挺好看的。”柳依依對腳上的鞋子倒是挺滿意。
“那我們再去看看别的吧。”
“好呀。”
少女歡呼雀躍。
......
經過一個上午的掃蕩。
少年給柳依依買了許多漂亮的衣物與飾品,他看着嘴裏塞着小吃的少女問道:
“好吃嗎?”
“好吃的!”少女含糊不清地說道。
在其懷抱中的天祿嘴巴裏也被塞上了食物,它正在咀嚼着,心裏也不免贊同少女。
沒想到人族發展至今,倒是弄出了不少好吃的食物,不錯不錯,天祿用粉色的舌頭舔了舔爪子。
走到一處少人拐角,柳泉突然停住腳步,他對柳依依說道:
“我還有些事情,你先回肅魔部吧,晚上見。”
“好。”少女愣了愣,沒有多想,便答應了下來,她可不是柳泉,走過一次便已經可以認路了。
看着柳依依離開的背影,柳泉猛然加快腳步,走到了處無人的地界,他看向四周,冷聲道:
“跟了這麽久,出來亮亮相吧。”
秋日照不到的黑暗中,寒光閃現,殺意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