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柳泉的問題,四周寂然,長安城繁華,但也有其靜谧一面,而此處便是如此。
偶有秋風吹過,引得周遭樹葉嘩啦作響。
少年默默伫立于原地,沒有繼續言語,隻是面無表情地昂着頭,其身體已完全緊繃,雷法加身狀态也早已開啓。
他先前在街道和柳依依逛蕩的時候,敏銳的感覺就已經發現了,在茫茫人海中帶着冷冽殺意的注視。
将柳依依支走,倒不是擔心少女的安危,畢竟人修爲要比他高上兩個大階級。
隻不過不想讓天真少女見識太多血腥,且少年也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戰力有多高。
體内開發出潛力的三個内髒光華通耀,接着連了起來,瑰麗非常。
即便還有傷勢尚未痊愈,修爲下跌兩個小層次,柳泉亦是不懼,權當殺手爲磨刀石,如此自信無他緣由,隻因身上的密藏秘術。
“躲躲藏藏,與鼠輩無異,要戰便出來戰個痛快。”柳泉忽的開口道,像是光滑的雞蛋殼面出現了絲裂紋,顯露破綻。
正是時候!
隐匿的殺意綻現!
殺意宛如實質,鎖定少年身體,直沖向他。
同時,一根閃着寒光的弩箭,緊跟殺意,破空而來。
危險!
柳泉身體的本能不斷警示,這暗處射來的弩箭硬碰不得。
腳下追風踏已起,少年拖着有傷勢的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翻動,躲開了這角度極其刁鑽的一箭。
弩箭從他的耳邊擦過,帶起寸縷發絲,險之又險。
躲開這一箭,柳泉有些狼狽,但也察覺出了行兇者躲藏的地方。
破綻自是他故意賣出,隻爲尋得對方的藏身地點。
心跳聲如擂鼓陣陣,磅礴的銀色雷電之力湧入四肢,柳泉一拳轟向後方的地面。
此拳帶着低鳴,攜起雷霆。
拳落地裂。
地面的青磚表面出現無數裂紋,接着便四分五裂開來,土石濺起,一個坑洞在拳下出現。
隻見塵土飛揚,卻不聞人影。
柳泉眯着眼睛,緊盯被自己轟碎的地面。
他的判斷絕無可能會錯,地面之下明明隐藏着東西。
還沒等少年多想,又是一發弩箭,劃過秋風,從柳泉的身體後方襲來。
這第二發的弩箭威力速度,都要比先前那一發,強上許多,是宗師境界的武者!
行兇者不止是一個人!
掩藏在地面之下的殺手是故意上當,引起他的注意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避無可避。
既然躲不開,那就一拳轟殺之!
柳泉體内的蔚藍流光乍起,與銀白色的雷光雜糅,像條銀河縱橫于其身體。
一直被掩藏起來的第三種密藏秘術,終于被柳泉使用了出來。
宗師境武者又如何?
在他眼裏已是手下亡魂,在他們面前展示也無妨。
柳泉身上的氣息暴漲,修爲陡然爬升,一路高歌。
本我境後期,巅峰......
少年如鬼魅,身體轉了過來,萦繞雷光的拳,似有萬鈞之勢,轟向絕殺的弩箭。
不。
這還不夠......
超我境的隔膜瞬間被捅開。
銀白色的雷蛇,在少年黑色的瞳裏閃現。
這一刻,他成爲了超我境的高階修士。
秘術,天人!
這就是柳泉的第三種密藏秘術,效用與天人合一境界完全相同,可以增幅修爲和戰力,提高對術法的使用效率,且隻要他的靈氣足夠,這一狀态就能永遠持續。
沒有任何後遺症,這等秘術或許當得上密藏秘術曆史前五!
箭拳交接之處。
可以刺破耳膜的滋啦聲響起。
緊接着,砰的一聲,爆射而來的弩箭化爲齑粉。
......
見攻勢被化解。
殺手從高大的樹影處跳下。
柳泉一開始也懷疑過旁邊的樹木,可轉念一想,這麽明顯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躲藏,未曾想失策了。
想來是對方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燈下黑心理。
“有趣,你是怎麽做到,瞬間從本我境中期突破到超我境的,是某種不爲人知的秘法嘛?後果應該很嚴重吧?”
從樹上跳出的殺手滿身黑衣,隻有一雙含着兇光的三角眼露出。
“死人沒有必要知道這麽多。”柳泉談淡淡回道。
宗師殺手将手中的鐵弩,放回到腰間收納袋中,他活動着身子:
“年輕人,你太狂妄了,這暫時得來的修爲,幫不了你的。”
說着,這殺手身上爆發出巍峨的氣息,是武者宗師境中期的高手。
柳泉感受着對方的氣息,表情凝重了起來,他全神貫注地看向殺手,語氣卻輕漫道:
“等等你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不過先讓我猜猜你是那方勢力派來的。”
他故作思考狀:
“我人生地不熟,初來乍到的,這長安城近期和我有怨,也隻有張家了,你說我猜的對不對呢?”
宗師殺手将柳泉複述了一遍:
“死人沒有必要知道得這麽多。”
“鹦鹉學舌。”柳泉漫不經心點評道。
宗師殺手眼間盡是猙獰,他壓抑着胸口怒氣,沖着柳泉極速奔來:
“我素聞你雖是修士,但肉體強悍,不遜色同階武者,就讓我試試看,你的肉體強度是不是如你的口舌這般厲害。”
柳泉不退反進,在雷法加身狀态和追風踏的增幅下,面無表情地向着宗師殺手對沖了過去。
二者的身影在空中劃過,帶着殘影,交錯又分開,再交錯,周而複始,像是人一生所要經曆的離合,不斷重複。
拳腳交接碰撞聲如同悶雷響起,此間伴随着衣物飒飒聲,不絕于耳。
吞妖法門在柳泉體内瘋狂運轉,吸收着周遭變得稠密些的靈氣,補充飛快流逝的靈力。
這個武者宗師中期境界的殺手很強,即便有着天人合一和雷法加身兩大狀态加持,柳泉仍隻能堪堪與對方交手。
因爲天人秘術的效用,柳泉對追風踏的使用愈發得心應手,他覺得自己已經隐隐摸到了二階的邊緣。
速度是柳泉更勝一籌,但力量和肉體則是宗師殺手更爲強大。
此消彼長,柳泉才能與宗師中期的殺手周旋抗衡。
天人秘術帶來的是修爲和悟性上的漲幅,肉體強度并不在增幅之中。
柳泉的肉體再強,也是在本我境的範疇之内,不可能強得過專修肉體力量的武者宗師。
拳拳到肉,固然酣暢淋漓,但少年也能感受到身體發出的哀鳴,肉體強度相差一個大境界,這可是需要無數個日夜修煉,才有可能彌補的。
“小子,你速度倒是快得驚人,不過你的肉體不行啊,你确定要這樣和我對毆下去?最後堅持不住的,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是誰吧?”宗師殺手嘴巴上說的挺簡單,但手上的氣力卻沒有半點放松。
柳泉禁聲不語,他依舊像是在置氣般,與宗師殺手不斷對拳。
“罷了,鬧出的動靜也有些大了還是早點解決你吧。”
言罷,宗師殺手右臂上的黑衣被寸勁炸裂,露出布滿青筋和肌肉的手臂,然後小臂兀地膨脹了些許,噼裏作響。
其右拳帶出殘影,猛然與柳泉攻來的一拳對轟起來。
“轟!”
旁邊的樹木枝幹,被對轟卷起的風吹動,半黃的葉子滿天飛舞。
柳泉不敵,直接倒飛而出,兩腳在青磚地面劃出深深的溝壑。
感受着體内的氣血翻湧,少年半蹲,大口咳血,鼻下也流出兩條蜿蜒紅蛇,身體同時止不住地顫抖。
體内的傷勢被還未痊愈,又傷上加傷,這讓他的耳邊開始出現嗡鳴聲響。
大意了。
原本隻是想拿殺手做磨刀石,現在看來,這個做法完全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用手撇去口鼻的血水,柳泉用血肉模糊的手拿起腰間葫蘆,将逍遙釀灌入口中:
“另外一人呢?怎麽,不敢出來,是怕我還有壓箱底的術法藏着嘛?”
“我和你之間的戰鬥,他無需插手。别試圖拖延時間了,我不會留有餘手,今日便是你這未崛起天驕的死期。”
話音剛落,宗師殺手已經箭步沖到了柳泉身體前,要一拳砸碎其的腦殼。
刹那。
晴朗的天,一道雷霆忽起,直挺挺地砸向柳泉所在之處。
已經揚出拳頭的宗師殺手見狀,隻得暴退,天災雷電,就算是武者宗師境界也不好硬抗。
“呵呵,連老天爺都看不慣你,小子你的人品不行啊。”宗師殺手邊退邊譏諷道。
可回應他的隻有少年冷笑。
“死到臨頭,還這般嘴臉,真是令人厭煩。”
宗師殺手的眼眸一下子就變得陰狠。
雷電悄無聲息地落到了柳泉身上,隻見其墨發無風自動,緩緩站立起來,眸子已被銀白洗去所有情緒,獨留冷漠。
“這是喚雷秘術?!”
宗師殺手心驚,他能修到武者宗師中期境界,自然有着相當的見識,了解這赫赫有名的秘術。
“我得到的情報,根本就沒有說過你會喚雷秘術,你居然一直藏拙,莫非。。。。。。。”
“你把我當成了磨刀石?”
宗師殺手恍然,他轉身似要逃跑。
口中卻冷冷道:
“殺了他!”
柳泉腳下的地面蹦開來,一隻穿着鐵制利爪的手,攻向他的丹田腹部,快如閃電,猝不及防。
少年卻像是早有預料,追風踏起,雷法加身狀态進階——雷爆狀态開啓,他的身體一個挪移,便避開了這陰險攻擊。
蘊着雷力的手悄然抓住從地面出來的鐵爪,氣力翻騰,那利爪的主人被柳泉直接拉出地面,帶起無數沙石。
被拉出的利爪主人居然是個侏儒,滿身鐵甲,就像個刺猬。
對方能躲在地面之下,且行動如同走路般方便,應該是用了某種術法,土遁一名詞在少年腦海中閃過。
那似刺猬的鐵甲侏儒,想要掙脫柳泉如鷹爪的手。
少年心念一動,身體湧出暴戾的雷電之力,灌入鐵甲侏儒的身體之中,那侏儒被電得不斷顫動,很快,便不再晃動,随即鐵甲裏飄出股肉香和焦糊味。
聞到這味道,柳泉愣了愣,他原本想留活口的,可沒想到這鐵甲侏儒如此脆弱,電了一下就死掉了。
将手中的鐵甲侏儒扔在地上,柳泉冷着眸子追向逃跑的宗師殺手。
驚人的速度下,他不過幾個呼吸時間,就已經來到了宗師殺手身旁。
“大宗師剛剛不是還很威風嘛?怎麽現在卻落荒而逃了?”柳泉攔在宗師殺手面前,手中握着雷電凝聚起來的光劍。
“你當真以爲我是懼怕于你?如果不是你發出這麽大動靜,我怕被趕來的城内将官攔截,早就将你就地格殺了。”宗師殺手壓着嗓音說道。
柳泉輕蔑笑道:
“喔,是嘛。你這樣一說,我對你黑布下的臉更感興趣了,說不定是長安城中有人認識你,到時候循着線索,應該就能找到幕後主使了。”
沒有再和柳泉多做口舌,那宗師殺手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獨身殺向少年。
其拳風在空中蕩起肉眼可見的波紋,呼呼作響,聲勢浩蕩,蘊含着恐怖的武者真氣。
宗師殺手顯然是真的懼怕長安城内的将官,他直接用出全力,使出殺招,想要将少年一擊斃命。
蕭瑟的秋風中,柳泉手中的雷劍動了,在天人秘術的加持下,他對道的領悟更上一層,誅妖十三劍合爲一劍,劍心通明,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道韻,劈斬向宗師殺手。
兩人的身影交錯,又分開,背對而立。
宗師殺手瞳孔收縮,他擡起的拳無力落下,垂到大腿側面。
這緻命一拳竟被柳泉的一劍破開了,不僅如此,他的生命也被剝奪,死意爬滿其周身,眉心慢慢浮現出一道血痕,粘稠的血液将臉上面罩的黑暈的更深。
宗師殺手像是失去支撐,雙膝跪于地面,不可一世的頭顱低垂,生命氣息随風消逝。
柳泉并不想殺死對方的,他想留手,這樣才方便調查。
但是那玄之又玄的一劍,他自己也停止不住,畢竟天人秘術還沒有完全掌握。
雷電之力驟然消失,柳泉咳着血,他走到旁邊的樹木,靠了上去,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起來。
原本還想去一眼自己那重瞳小徒弟的,可。。。。。。
眼眸在閉上之際,柳泉看到了一襲紅衣,顔色豔得晃眼,像是正午的驕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