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爲什麽呼吸不了?
柳泉緩緩睜開了雙眸,卻發現隻有一片漆黑。
眼前墨染的景象忽然傳來聲音,近在咫尺,又像是遠在天邊。
“哥哥,我們還要走到什麽時候,好累。”稚嫩的聲音說道。
溫醇的男人聲音回道:
“當天下再無神魔,我們的腳步自然會停。”
稚嫩的聲音滞了滞,好像沒有明白男人的話,但還是怯生生地說道:
“那,我們停下來之後,開個店鋪吧,賣點好吃的,好玩的,啥都賣,那叫什麽來着?”
“百貨店,賣雜貨的。我看你是想看店的時候,自己偷吃偷玩吧,小滑頭。”男人聲音帶着笑意。
“嘿嘿。”稚嫩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似在羞赧。
“踏,踏。。。。。。”
行步的聲音漸行漸遠。
......
“貓貓别這樣了,柳泉要呼吸不了了。”
“沒事的,你不是擔心他嘛,我這樣他很快就會醒的。”
光線撕破黑暗,柳泉睜開的眸子,看見了一個布滿黑色皮毛的大屁股。
“你看,他醒了。”黑色的大屁股挪開,跳到一旁。
原來是天祿用屁股堵住了柳泉的口鼻,讓他呼吸不了。
柳泉像個溺水者得救,他半立着身子,不斷大口呼吸起來。
“柳泉,你沒事吧。”柳依依睜大漂亮的眸子,看向他,滿臉關切。
沒有馬上回答少女,柳泉咳嗽了幾聲,他才道:
“沒事,别擔心。”
接着,他冷繃着臉,緊盯一旁翹起尾巴的天祿:
“你剛剛在幹嘛?想借機殺主子嘛?”
天祿作無辜狀,跳到少女的懷中:
“我隻是怕你睡太久,身體出現不好的問題而已,不信,你問柳依依。”
柳泉将疑惑的目光望向雪發少女,柳依依眨了眨眼睛,猶豫了會,才說道:
“貓貓剛剛的行爲确實不對,不過它應該是出于好意,因爲你确實睡了太久。”
少年愣了愣,他問道:“我睡了很久嘛?”
“嗯,昏睡了兩天,要不是李老來看過,說你沒有事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雪發少女揉着懷中小貓的腦袋。
柳泉看了眼窗外,陽光明媚。
少年仔細回憶起暈倒前最後的景象,是豔麗的紅色,他摩挲着下巴:“我是怎麽回肅魔部的?”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出門的時候看到你房門打開,所以進來,才發現你滿身是傷地躺在床上。”柳依依微微擡首,也做思考狀。
“是霍明曜把你抱回來的。”冷冽的聲音忽地插了進來,像銳利的劍,直挺挺地,毫不彎曲。
擡眼望去,正是周彥,他抱着枯木龍吟斜靠在門口。
同樣雪白的發絲,讓周彥和柳依依看着像是兄妹。
柳泉完全沒有注意到門旁的周彥,對方如果不發出聲音,就好像空氣般,沒有絲毫存在感。
周彥似乎又變強了,先前如銳利的劍,現在卻芳華盡斂,将氣息完全掩藏起來。
放簡單,斂才難。
“周兄,抱歉,剛剛醒轉過來,所以人有點迷糊。”柳泉颔首道。
今天的周彥一身白衣,加上滿頭白發,衣帶飄飄,自有灑脫。
他指着大開的門:
“我也是剛剛來的,不必在意。”
“周兄,你方才口中的霍明曜是?”
“天驕榜第二,長安城八大家之一,霍家嫡子。”周彥語氣平淡,像是不起漣漪的湖面。
“霍明曜。”柳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腦海中過了遍記憶,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
“他爲什麽幫我?”柳泉有些疑惑。
周彥面無表情:
“别想太多,霍明曜就任于長安城的衙門,他是捕快,救你是職責所在,和陰謀詭計扯不上關系。”
“嗯。”柳泉點點頭,若有所思。
“你的傷應該已經好了吧。”今天的周彥有些話痨。
柳泉聽到這話,丈二摸不着頭腦,他是躺了兩天,可不代表歇息就能讓傷勢馬上痊愈啊,要知道他擊斃宗師殺手也付出了巨大代價,舊傷加新傷,怎麽可能這麽快痊愈。
周彥将身子挺直,走向門外:
“你吃了回春丹,隻要沒死,就能把讓所有的傷勢痊愈。走吧,跟我去處地方,依依姑娘和天祿也守了很久,先在房中歇會吧。”
“謝謝。”柳泉沒有細究回春丹是什麽,而是立即向少女道了聲謝。
“沒事的呀,我是器靈,不用休息。”柳依依歪着頭,有些不理解柳泉爲什麽會道謝。
“要謝的話,記得回來的時候帶點好吃的就行了,喵。”天祿打着哈欠。
“沒謝你。”柳泉冷哼一聲,便轉身走向門外。
“喵喵,不懂得感恩的家夥。”天祿在雪發少女的懷抱中張牙舞爪,完全沒有那遠古異獸的威嚴可怖。
柳泉沒轉身,他向後做了個鄙夷的手勢,便跟着周彥走了出去。
.......
“周兄,回春丹是什麽?”
走在前方的周彥風輕雲淡道:
“雖然名字難聽,但卻是天階丹藥,可生白骨活死人,隻要你還有一口氣,就能強行把你從死神手上拉回來。”
“可我受的傷不至于用這種級别的丹藥吧。”柳泉忍不住說道。
周彥将腳步放緩,逐漸走到柳泉身旁:
“我給你服下的,至于哪來的,是李老給我們讨來的公道。”
柳泉想起了前幾天晚上李老說的話,他好奇問道:
“怎麽個說法?”
“和你夜談完的第二天,李老去了趟皇宮,回來的時候受了點傷,但是卻給我們讨回了補償,被國師設局坑殺的補償。”周彥平視前方,目不轉睛。
“我,你,陶恕,每人一次補償。原本我們應該每人都可以找鑄器師打造一把武器。但是我和陶恕都有了自己的本命武器,無需這次機會,所以換成了天階丹藥回春丹。”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天階丹藥的效用我也說了,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柳泉從腰間收納袋拿出細長的發帶,将在秋風中飄散的墨發束起,聽到這話,他愕然道:
“那天階丹藥,周兄你爲什麽會給我吃呢,這太浪費了。”
周彥終于将目光落到柳泉身上,不偏不倚:
“我欠你一條命,而且天階丹藥我不需要。”
天階丹藥何其珍稀,即便是當今聖上拿出來,恐怕心在流血,可在周彥口中卻輕飄飄的,好似普通丹藥,可有可無。
“還是有點浪費了呀。”柳泉惋惜道。
“我給你吃,是想要你早點醒來,後面需要你做事。”周彥把目光收回,眸子微眯。
“什麽事情?”柳泉得了便宜,自然殷勤道。
“有關于蒙巍水的事情,先不詳談,等你的武器鑄造出來再說。”周彥神色凝重了些。
“好。”柳泉懂事,沒有多問。
“我們要去哪裏?鑄器師那邊,去領取我的補償嗎?”
“嗯。”周彥開始言簡意赅起來。
從天階丹藥就可以看出這次的補償非常珍貴,也就是說這鑄器師出手打造武器,至少和天階丹藥同一層次。
柳泉開始有些期待了,他現在确實缺一把趁手的劍,不知道那鑄器師能否可以滿足他的要求。
“放心吧,鑄器師是個名号職稱,在東夏國内,能獲得此名号職稱的,皆爲大家,沒有半點水分。”周彥看出了柳泉心中所想,淡然道。
柳泉忿忿說道:
“周兄,能别老用本目觀人嘛,你這本目術法,都快趕得上百貨郎前輩的他心通了。”
周彥撇了撇嘴:“我沒有用本目,是你的表情太張揚了,即使是餘光都能感受到。”
少年摸了摸臉,心中暗道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不應該喜形于色的。
“喔,還有我帶你去尋的鑄器師,也是鑄造枯木龍吟的人,是鑄器師裏面最厲害的幾個人。”周彥似乎是怕柳泉不相信,又抛出一個消息作定心丸。
“诶,這個鑄器師補償是可以任意挑選人來的嗎?”
“嗯,長安城内的所有鑄劍大師,任你挑選,怎麽,不相信我的眼光?”周彥懷中的枯木龍吟随之發出陣陣低鳴。
名器有靈,如果不是周彥的修爲還不夠的話,恐怕作爲本命武器的枯木龍吟早就生出完整的器靈,就如同柳依依。
“當然相信了,隻是在感歎這次的補償過于珍貴,有些讓人不敢置信。”柳泉讪笑。
周彥幽幽道:
“我們差點死了,如果沒有百貨郎前輩的話,這是拿命換的,是該拿的,也是李老頂撞當今聖上,爲我們強行争取來的。”
“嗯,我明白的。”柳泉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随後他拍了拍周彥肩膀:
“可至少我們都活了下來,不是嗎?”
振開少年的手,周彥嫌棄道:“說歸說,别動手動腳,和蒙巍水一樣。”
提到蒙巍水,周彥的語氣變軟了些,帶着藏不住的擔憂。
“蒙大哥究竟怎麽了?回來肅魔部也沒有見到他人。”柳泉察覺出不對勁,慌忙問道。
周彥欲言又止,他加快腳步,隻是甩出一句話:
“跟上。”
......
柳泉跟着周彥走出肅魔部府邸,進到了早就在面前等候多時的馬車中。
随着馬夫的叫喝以及馬蹄聲,他們踏上了去鑄器師的路。
周彥自從上了車,便抱着枯木龍吟自顧自地閉目養神起來。
仍柳泉無論怎麽挑起話題,滿身皆白的男人都巋然不動,仿佛石化。
自讨沒趣,少年隻能放下心中對蒙巍水的擔憂,他揭開車簾,看向外面。
長安城的街道都是以青磚鋪砌,看上去意趣盎然,古色古香。
街道兩側,有小販叫賣,有店鋪橫陳,也有各色行人漫步,還是初見時的那般繁華,充滿煙火氣息。
這讓經曆了古墓一行的柳泉看着舒坦了些,比起無盡的黑暗和危險,眼前景象自是更讓人喜愛。
秋風吹拂,劃過少年臉頰,有些砭骨,他隻得放下車簾,把頭收進馬車内。
馬車的速度不慢,但也不是極速飛馳,想來是長安城有規定不準在街道驅馬狂奔吧。
這樣一個井井有條的國度,爲何君王和國師這兩個手握大權的人,會做出那種事情呢?
思索到這,柳泉眉間的紋深了許多。就像先前回答李老的那樣,他自是恨着國師的,也恨縱容國師坑殺他們的當今聖上。
爲大局着想也好,亦或者是出于其他考慮也罷,東夏國的國師這一舉動真的激怒了柳泉,因爲他的利益和生命受到了嚴重侵害。
性子再怎麽改變,柳泉終究還是那個以自我爲中心,利益至上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爲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還之。柳泉就是懷着這樣的底線,無論是誰,他都不能容忍。
是對是錯,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隻有自己。
想着,柳泉的嘴角上揚,笑得冷冽。
“别想太多,無論如何,不要遷怒整個國家,隻需記住你是人族。”周彥忽然開口,将柳泉偏執的拉了回來。
冷漠的聲音如同他的主人,毫無情感,卻驅散了柳泉心中不斷冒出的邪念。
甯心靜神,少年摸着眉心歉然道:
“嗯,我曉得了,差點被心魔所惑。”
周彥的本目察覺到了柳泉眉心污染誘導,果斷出聲将其叫醒,柳泉後知後覺,自然也明白,他是受到了百目神明污染的循循引誘。
可怕,不知不覺中,少年完全沒有察覺,就這麽陷入偏執,而且即便是現在細思,剛才的想法也符合他的本心性子,完全看不出有什麽奇怪。
眉心的污染,似潤物細無聲的春雨。
“到了。”周彥緩緩開口道。
馬車戛然而停。
周彥沒有再多說,直接就下了車,柳泉見狀,自是跟上。
剛下馬車,柳泉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火熱,仿佛這附近的季節不是深秋,而是盛夏。
“你們遲到了。”女聲響起,中性卻也動聽。
順聲望去,一頭火紅的齊肩短發奪人眼球,再往下,是張飒麗的臉,臉龐兩側,鼻頭有些灰黑的污漬,可不掩其美貌,細看上去有着别樣的中性美感,讓人忍不住多瞧。
其身着一身粗制的灰衣,之上也是污漬橫陳,十分老舊。灰衣很寬松,但也藏不住少女的挺拔聳立。
鑄器師唯赤家爲首。
有女名赤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