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霞的墓地離鎮上往西走大約六七公裏。這裏十分偏僻，沒有什麽人煙。息園裏的管理人員隻有兩個老頭，平時也不起什麽作用，隻是在祭拜日，比如清明掃墓之類人集中的時候，他們去巡視一下，怕引起火災。其他時間基本不見人。
李漢明在前面走，李宇幾乎要小跑才跟得上。等他們一前一後到達息園門口的時候，兩個人的臉上都滲出了汗水。這時天已放亮，一切都明朗清晰。
清晨的墓園裏特别清冷安靜。大部分的樹木葉子已經全部脫落，光秃秃的，顯得十分凄涼。
息園建立在一個小山坡上，越往東走，地勢爬得越高。
湯霞的墓是在息園的右方，進去之後再東走約200米左右。湯霞的這塊墓地是李漢明挑選的。旁邊有一條小河，背後是山。依山傍水，湯霞在天堂可以過得舒心一些。
李漢明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李宇的臉紅撲撲的，可能太熱，他已解開了藍色羽絨服的鈕扣，他跟着父親象急行軍一般快走了将近七公裏，此時也很有些疲憊了。不過，馬上就到母親的墳前了，他覺得媽媽仍然象活着的時候一樣，笑眯眯地站在那裏看着他，他便又有了力量，跟在父親的身後往前走。
李漢明隻是往湯霞的墓碑前望了一眼，他便大驚失色了。
他看到墓碑前面一堆熟悉的紫紅。沒錯，那就是他給孫萍買的紫色羽絨服。
“阿萍！”他象箭一樣沖了上去。
孫萍終于看清了爺爺奶奶的臉，她剛落下腳，原來坐着的爺爺站了起來，慈愛地沖她招着手，她的奶奶也将鞋墊放到椅子上，滿臉笑容地向她伸開了雙臂。
孫萍準備飛奔到奶奶懷抱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急急地喊她
“阿萍！阿萍！”
這個聲音這麽熟悉，這麽親切！
孫萍停了腳步，回過頭。
“阿萍！阿萍！你怎麽了，你别吓我，你醒醒啊！”李漢明跪在地上抱起全身冰涼昏迷不醒的孫萍嘶啞着嗓子喊。
“漢明！”孫萍聽清了，是自己心愛的男人在呼喊着她。她轉身又朝這個熟悉的聲音方向飛過來。
“漢明，漢明！”
李漢明終于看到孫萍動着嘴唇，微弱地喊着她。她的眼睛仍然是閉緊的，但眼角裏有淚水流出來，臉色仍然象紙一樣蒼白，平日紅潤的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
“阿萍！孫萍，我在這，我是漢明，你别怕，别怕！我是漢明！”李漢明将孫萍抱了起來，他忽然間感覺到手上濕粘粘的，他低頭一看，他抱着孫萍大腿的左手上全是血。
“萍，你别吓我！哪裏受傷了，發生什麽事了？你一定要挺住，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李漢明蒼白着臉，抱緊孫萍趕緊往回走。
李宇看着臉白如紙的孫萍還有父親手上沾上的鮮血，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宇兒，快去攔車！快去！”李漢明幾乎是朝着兒子吼道。
李宇這才反應過來，他飛快地往前跑去。
路上行人幾乎沒有，偶爾還有有車輛過來也是急馳而過。
李漢明抱着孫萍已小跑到公路上。
李宇着急地向前迎面過來的車揮手，又回頭看了一輛臉色蒼白滿頭是汗的父親。
這時一輛電動三輪從前面駛來，李宇忙揮手大喊
“救命！叔叔救命！”騎着電動三輪車是一位剛剛給餐館送菜的四十多歲的男人。他看見李宇神情慌張，又看到在這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後面的男人抱着一個女人。
生病了？
他忙停了車。
“謝謝你了，麻煩你送我們到醫院，快點。”李漢明緊跑幾步，李宇幫着父親一起将孫萍弄上車，然後李宇也爬了上去。
“這是怎麽了？”
“暈過去了，請快點，謝謝你！”李漢明雖然已坐在車上了，但還是上氣不接下氣，臉色蒼白。
“阿萍！你醒醒，醒醒，别睡着，我求你了，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李漢明把孫萍緊抱着在自己懷裏，把臉貼在孫萍冰涼的臉上不停地說，“萍，你不能有事啊，一定不可以有事，挺住，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李漢明的淚水和汗水糊了一臉。
李宇看着父親痛苦不堪的樣子心裏實在難受，他把手搭在爸爸身上，眼睛也湧上了淚水。
“漢明！”孫萍又動了一下嘴唇。她似乎很想把眼睛睜開，卻隻是眉毛動了動。
“阿萍，我在這，我在！馬上就到醫院了！”李漢明連聲說。
“叔叔，能不能再快點！”李宇說。
“這是最快的了，還有五分鍾，馬上就到。”
一進醫院，李漢明用盡全身力氣抱着孫萍往急診室跑。
李宇也拿出賽跑的速度一邊往急診室跑，一邊喊，“醫生，醫生，快來人啊，救命！”
一陣紛沓的腳步聲，然後有人推着車過來，李漢明将孫萍放到車上，跟着醫防人員将她推進了急診室門口。
“家屬在門口等着！”李漢明被攔在門口。
看着急診室的門關上，李漢明的身子踉跄了一下。
“爸爸！”李宇忙扶着他。
“爸爸沒事！”李漢明低聲說了一句，人就一下耷拉下去了。
“醫生，快來救救我爸爸，醫生！”李宇沖正好走過來穿着白大褂的一個中年女醫生喊。
李漢明也很快被送進了另一間急診室。
李宇從父親的口袋時掏出手機，給小姑打了電話。
“小姑，爸爸在醫院，你快來呀！”李宇帶着哭聲說。
“在醫院？怎麽了，你爸怎麽了？”李菊急着問。
“你快來吧，他們都送到急診室去了。”
“馬上就到，馬上就到，你别急，宇兒！”李菊放下電話，馬上叫了小徐，兩個人一起趕到醫院。
等李菊與小徐趕到醫院的時候，李漢明已完全醒過來了，李宇已弄了水幫他把手上的血洗幹淨了。他主要是睡眠不好，體力透支，另外急火攻心導緻的腦内暫時供血不足。
李菊看到病床上挂着鹽水的哥哥時，眼淚頓時就湧出來了。他英俊的臉顯得那麽憔悴，面色暗沉，好象一夜之間蒼老了五六歲。
“哥，你怎麽搞的？”
“我沒事，你幫我看一下孫萍怎麽樣，醫生怎麽說，她哪裏受傷了？”李漢明聲音虛弱地說，他現在覺得眼皮沉重的擡不起來，全靠意志支撐着。
“孫萍？她不是回上海了嗎？她怎麽了？”李菊一頭茫然。
“小姑，我帶你去吧。”李宇對李菊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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