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明淩晨一點才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家裏。

他剛打開門，張月蘭便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從房間裏走出來。

“漢明？”

“媽！”李漢明喊了一聲，燈也沒開，就摸索着往客廳裏走去。

張月蘭聽到兒子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她忙打開客廳裏的燈，這時李漢明癱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捧着臉。

“兒子，怎麽了？跟孫萍吵架了？”張月蘭走過去坐在兒子旁邊，關心地問。

“媽！我找不到她了！”說完，李漢明竟象孩子一般哭泣起來。

“這怎麽回事啊，别急，跟媽說說，這怎麽找不到了？”張月蘭看到兒子哭，心裏一下子慌了。兒子一直是一個堅強的孩子。

這時李鍾二也起了床。

“漢明，出什麽事了？”

“孫萍搬走了，她的手機打不通，我在附近都找過了，也沒看到她。她不會出什麽事吧？”李漢明擡起頭。

“你們不是一直都在聯系的嗎？”

“我中午還給她發了短信。但是現在就是聯系不上了。媽，孫萍，不會做什麽傻事吧。”

“不會的不會的。可能她的手機掉了，她也是三十多歲的人，說不定明天她就跟你聯系了。”李鍾二寬慰兒子道。

“她會不會真的回上海去了，或者回老家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她可能突然想家了？”張月蘭問。

李漢明搖搖頭。

“媽，她回去也一定會跟我說的。我現在心裏慌得很，亂糟糟的，我真怕她出什麽事。”

“能出什麽事？你不要多想，不要自己吓自己！”李鍾二說。

“爸爸！”李宇忽然叫道。

客廳裏的三個人同時往李宇的房門口望去。不知什麽時候，李宇已從房間裏走出來，看他那樣子，應該是根本沒睡覺。

“宇兒，你還沒睡啊？”張月蘭看着孫子問。

“沒有。”李宇看了爺爺奶奶一眼，走到李漢明身邊，他看着爸爸紅腫的眼睛，叫了一聲，“爸爸！”

李漢明把兒子拉到自己身邊，說，“宇兒，不要擔心，爸爸沒事。你還在玩遊戲？”

“我看你還沒回來，就沒睡。”李宇說。

“太晚了，去睡吧，爸，媽，你們都去睡吧，我沒事！”李漢明這時已恢複了理智，他站起來對家裏人說。

“别急，你也去睡會！”李鍾二與張月蘭看了兒子和孫子一眼，歎了一口氣。

“爸爸，我今天跟你睡，可以嗎？”李宇看着李漢明小聲問。

李漢明摸了一下兒子的頭，說，“好。”

等兒子睡着後，李漢明一個人走到客廳裏，他越想越覺得不安。

孫萍就算搬家了，也會給他消息，而且他非常有信心，孫萍絕對不會跟她怄氣。如果手機掉了，她也會想辦法跟他聯系的，她知道他的手機号啊。

會不會遇上壞人了？被人劫了？李漢明越想越害怕。自己真不該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屋裏，說好了寸步不離的。

要是她有什麽閃失這輩子他該怎麽活下去？

如果真有人要對孫萍下手，都會有什麽人？

李漢明的腦子裏忽然立馬跳出湯平的那張臉，難道是他知道孫萍沒有離開，來找她麻煩？李漢明忽然一個激靈，他會對她做些什麽呢？湯平這個人頭腦比較簡單，脾氣有點急躁，他不會對她做什麽出格的事吧？孫萍跟她無冤無仇，要是他真要找她麻煩，還是因爲他姐姐湯霞？他大不了就是替她姐姐打抱不平，給孫萍找點麻煩。

湯霞？李漢明的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下。現在他的腦子裏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意識，好象有一種聲音在對他說，去那裏去那裏。他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兩趟。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到湯霞的墓地去看看。刻不容緩，他悄悄走到房間換好衣服。

“爸爸，你去哪？”李宇開了燈，問。

“我出去一趟，你睡吧。”李漢明說。

“爸，我跟你一起去！”李宇說着就起身。其實李宇并沒有怎麽睡着，他晚上看到爸爸哭了心裏一直很難受。他已聽到了爸爸與奶奶他們在客廳裏說的話，雖然他很不願意别的女人來到他們家，占據他媽媽的位置，但當他看到爸爸難受成那個樣子的時候，心裏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傷心。媽媽沒了，他不想爸爸有任何事情。

這父子倆悄悄拉開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李鍾二與張月蘭追出來問

“這天沒亮，你們爺倆去哪啊？”

“媽，我心裏慌得很，我出去看看。”李漢明低聲說。

“宇兒，你跟着爸爸，你們兩都得好好的，不管找不找得到，一會都要回來，啊？”張月蘭叮囑道。

此時躺在地上的孫萍慢慢地覺得自己飄了起來，她沒有翅膀卻能在夜空中象鳥兒一樣飛行。她看到了一排排的房屋，高高低低，但全都是黑暗，沒有一絲亮光。她好象覺得自己的家就在那裏，但卻捕捉不到具體的方位，她象一隻迷失了方向的獨鳥在空中盤旋，她想喊叫，想哭泣，卻覺得自己已無法發聲。

漢明，你在哪裏，爲什麽我看不見你？她着急地上上下下飛舞着，忽然她看見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盞燈，她的心中一亮，便奮力朝那盞燈的方向飛去。

可是飛了很遠，那盞燈卻始終與她若即若離，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她忽然聽到有人在喊她“萍兒！萍兒！”這個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但卻很真切。是媽媽在喊？不對，這不象媽媽的聲音。

這個聲音慈祥又蒼老。對，想起來了，這是奶奶的聲音

“你怎麽來了，萍兒？”

“奶奶！奶奶！”孫萍流着淚使勁地喊，卻發現怎麽也叫不出聲。

“我要找漢明，我要找漢明！”孫萍叫了一遍又一遍，卻發覺自己隻能徒勞地在空中上上下下，她看不清奶奶的臉。

“是我孫女來了？你怎麽不把她接到屋裏來？”這是一位蒼老的男人的聲音。

“爺爺！”孫萍叫道。

“爺爺，奶奶，你們在哪？我怎麽看不到你們的臉？”孫萍掙紮着，循着聲音往前飛。

哇，這下終于要看清了，這盞燈照在一家屋子裏，這是一間兩層的獨立樓房，房前還有一間很大的院子，院子裏種了許多的蔬菜和瓜果。

孫萍往屋裏望去，這下她終于看到一男一女兩位老人。爺爺拿着煙袋坐在門口的闆凳上，奶奶一隻手上拿着鞋墊，另一隻手拿着針線。

“爺爺，奶奶”孫萍一面往下俯沖，一面大聲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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