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小确幸


于是我很樂意地接受了汪老大的建議,說:“那行,你家離這兒遠不遠?”

汪老大說:“不遠,就在山坡腳下。要不是離這麽近,我們會知道這個地方有個蠻子洞?咋說呢?說起這個蠻子洞,還是伍玉國最先發現的。”

“等等,這怎麽又會是伍玉國首先發現的?難道伍玉國也參與進來了?”我不禁問道。

“怎麽?你認識伍玉國?”汪老大問道。

“我們就是從他和杜志康那邊過來的。不過,我認不認識伍玉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說伍玉國也牽扯在你們挖蠻子洞這件事裏?”我說。

“嗨,我們做這種事情怎麽會讓外姓人參與進來?我腦子有毛病差不多?再說,在他們伍家人眼裏,我們汪姓和杜姓才是真正的外姓人。在五龍村,他們伍家人是大姓,我們汪姓和杜姓一直受他們伍姓人的排擠。都是後來我跟着伍舵爺,混上了袍哥,當上了伍舵爺的打手,我們姓汪的日子才算是好過了一點……不過這都是老黃曆了,不去翻他了。”

“可是你還是沒有說清楚這個蠻子洞爲什麽會是伍玉國首先發現的。不會是伍玉國也在挖蠻子洞裏的東西,然後拿去跟那個老雍換米?”

“嗨!我說你這個夏老弟還真是,怎麽就揪着這麽簡單個問題不放了?這有什麽好稀奇的嘛?伍玉國因爲經常要把他的那條老水牛牽到這道半坡上放。結果,是他的這頭老水牛無意中把這個蠻子洞的洞口踩出了一個洞。也許,伍玉國也沒注意到他的牛把這個蠻子洞給踩出來了,我們隻是撿了個現成而已。”

這時汪老三又朝汪老大說道:“汪老大,你說的話已經夠多的了。你今晚上究竟是怎麽了,話怎麽這麽多?别再胡亂牽扯些人出來了。你沒聽出來這個夏老弟問你的話都是有很強的目的性質嗎?你的嘴就把點門吧……”

汪老大卻朝汪老三說:“汪老三,你就不要在那兒假裝聰明了。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未必我不知道?用得着你來提醒我?我現在就是不說這些,一會兒夏老弟的那個同伴過來,我還是要跟她說的。我是就沖夏老弟這份救了汪老幺和鹞子的人情,就得對他來個徹徹底底的坦白從寬,有啥說啥……”

汪老三拿汪老大無奈,說道:“好好好,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我懶得再管你。你還是趕緊帶着夏老弟到你家裏去歇一口氣吧,這裏由我和汪老幺還有鹞子看着。你隻留汪老幺和鹞子在這兒,我還真的有點不大放心。”

聽了汪老三的話,鹞子卻先怯了地朝汪老大說道:“爸,要不然還是我們一起都回去吧?要是那兩條大梭老二(蟒蛇)又鑽出來怎麽辦?”

汪老大卻沒好氣地朝鹞子說道:“老子喊你在這裏等人你就在這裏等人。老子跟你這麽大歲數的時候,經常在墳壩裏睡覺還沒怯過場呢!你小子,就是少曆練。你要是再當着外人的面拉稀擺帶的,老子就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守着。”

汪老大這麽一說,鹞子還真的立馬就不敢吱聲了。

汪老大又朝汪老三說道:“汪老三,你也跟我一起回去,這兒有汪老幺和鹞子守着就夠了。我還真的怕你背着我跟汪老幺和鹞子說挑撥離間的話。你這人,有時候我就是有點看不起你。”

汪老三也不屑地朝汪老大說道:“你看不起我?我還看不起你呢!要不是看在幾口袋米的面子上,我才不會跟你出來幹這種挖墳掘墓的事情呢!”

汪老大呵呵笑道:“誰叫你晚上黑燈瞎火的沒事就亂整,整那麽多子女出來?怪誰呢?”

我跟着汪老大和汪老三順着山坡下去。

我因爲周圍的光線太黑,而且對這裏的地理環境也不熟悉,所以在下去的時候就磕磕碰碰的。

而汪老大和汪老三卻像是腳下長有夜視眼一樣,順着山坡下去的時候一點牽絆都沒有

好不容易下到了山坡,山坡的腳下果然有一個尚且亮着煤油燈火的小院落,小院落的前面就是一馬平川的田野,後邊就是很陡但是并不高的山坡。

如果這個小院落就是汪老大和汪老三的家的話,他們離作案的現場還真的很近。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得天獨厚的條件。

下到山坡的我們順着一條蜿蜒而且曲折的田埂小道走過去,剛走到距離小院落百十米的地方,就聽見小院落裏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走在前面的汪老大首先一驚,朝走在他身後的汪老三說道:“汪老三,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院壩裏鬧哄哄的?該不會是出什麽事情了?”說着自顧自地加快了腳步。

走在我前面的汪老三當然也顧不上我,也緊跟住汪老大朝着亮着沒有燈火的小院落疾走,最後竟然小跑了起來。

我當然也不敢怠慢,盡管腳下虛虛實實磕磕絆絆的,同樣也跟着這兩人小跑起來。

我之所以勉爲其難地不敢拉下汪老大和汪老三了,是因爲我突然回過神來。

我疑心自己是中了汪老大這個老油條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他佯裝要帶我去他家裏歇一歇,而且用心良苦地還假裝把汪老幺和鹞子留在現場,其實就是别有用心地要将我調離他們的作案現場。

當把我調離作案現場後,現在又利用我對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劣勢,順帶找了一個理由,趁機想把我甩掉,好讓我顧此失彼,最後他和汪老三以及汪老幺和鹞子都順利脫身……

腦子裏醒過神的我情知中了汪老大的調虎離山之計,于是越加跑得疾了,甚至都有點百米沖刺的速度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還真的很快就攆上了已經跟我拉開了一段距離的汪老三,随帶還把汪老三的後衣擺給抓住了,并說:“你們跑那麽快幹什麽?我都快攆不上你們了……”

而事實上我剛才的猜測和擔心顯然是多餘的,亮着煤油燈火的小院落還真是汪老大和汪老三的家。

汪老大首先搶身進了院落,并大聲問道:“出什麽事情了?怎麽老遠就聽到你們在院子裏鬧哄哄的?怎麽還在院壩裏擺上門闆了?”

汪老大問出話的同時,我和汪老三也進到了小院落裏。

小院落是一個不算标準的農村三合小院子,院壩中間的一顆樹上挂着一盞煤油燈。搖曳的煤油燈的燈火隻照亮院壩裏很小的一方地點,有幾個人影站在院壩裏,見汪老大和汪老三回來,其中一個婦女朝汪老大說道:“汪祖成,快去看一下爸吧,突然就不省人事了,估計今晚上都拖不過……”

汪老大一聽,吃了一驚地說道:“你說什麽?爸怎麽了?半下午我臨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邊說已經邊疾步朝着一間仍舊亮着一盞煤油燈火的屋子裏走進去。

而我的心裏卻打了一個激靈,因爲伍子胥說的話還真的應驗了。他親口對汪老大說明天汪老大的父親就會死,汪老大會見人都磕頭的。

難道這伍子胥還真的一語成谶了?

原本我也是打算跟着汪老大和汪老三徑自走進屋子裏去看個究竟的,可是立馬想到此時自己的這副尊容很有可能把人給吓着,所以就停止了步子,故意走進了一處煤油燈火根本照不到的暗影裏,把自己盡量隐藏起來,并故意朝已經跨上階沿的汪老三說:

“汪三哥,我就不進去了,我就在外邊等你和汪大哥哈!”

我之所以要故意說上這麽一句,是想不讓院子裏的人對我起某種戒心。

院子裏的人這時也根本顧不上我,所以我并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汪老三對我說的話當然也是心領神會,故意停住步子回頭朝我說道:“好,我進去看一下馬上就出來,你自己找一張闆凳坐。”然後也進了屋子。

汪老大和汪老三進了屋子後,原本站在院壩裏的幾個人也跟着進了屋子,隻有一個身形高挑的人影站在階沿上,看着我這邊。

通過夜間模糊的光線,我從這個高挑身影裏看出這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

或許是出于農村人的淳樸和好客,站在階沿暗影出的年輕女子見我遠遠地站在院壩的一個角落裏,于是順手端了一根放在她腳邊的小闆凳朝我走來。

當她經過挂在樹上的那盞煤油燈下時,煤油燈搖曳的暗淡燈光照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神頓時就直了一下,女子在煤油燈下經過時簡直猶如驚鴻一瞥,那一瞬間,我竟然被女子漂亮的五官給震撼住了。

我所站的地方完全是院壩裏最黑暗的地方,女子走過來的時候當然看不見我的五官是怎麽樣的,所以很自然而然地将手裏的闆凳放到我的面前,很客氣得體地朝我說了聲:“你請坐吧!”

女子的聲音也非誠的悅耳動聽。

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是灌入了一碗蜜粥似的,渾身都舒坦了。

我說了聲:“不客氣。”然後就坐在了女子遞給我的闆凳上。

“聽你說話的嗓子有點幹,我去給你倒一碗水。”女子說着就轉身走了。

坐在黑暗處的我一直目送着女子的背影,直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了屋子裏。

而就在這時,屋子裏卻傳來汪老大哀嚎般的喊聲:“爸,你不要吓我哈!你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我還沒有拿一天的好日子給你過啊!你堅持一下要得不?闵芝岚馬上就到了,她到了就有辦法了!爸,你千萬要堅持住哈!”

聽到汪老大提闵芝岚,我心裏又是一震。

難道是闵記棺材鋪子鋪子裏遇到的那個闵芝岚?

果然,汪老大的話音剛落,隻見從院子的外邊一前一後地走進來兩個人,憑我的眼神,即使院壩裏的光線極其有限,我也一眼就認出來走進來的兩個人是誰。

走進來的人一個是闵芝岚,一個是小耗子。

小耗子就像一個跟屁蟲一樣地跟在闵芝岚的身後,闵芝岚肩膀上挎着一個給赤腳醫生配備的專用木制醫療箱,小耗子打的空手。

腳步匆匆的闵芝岚當然沒有看見坐在院壩角落裏的我。可是小耗子卻看見我了,好像還認出了我,我分明看見這小家夥瞟見坐在暗處的我時,腳步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又腳步匆匆地跟着闵芝岚朝着屋子裏走。

臨進門檻的那一刻,小家夥又回頭朝着我這邊看了一眼……

可是,憑我現在的這副模樣,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小耗子應該也是認不出我的,更何況此時的我還是坐在一處完全沒有光線的陰暗角落裏。

但小耗子看我的那兩段眼神裏,卻分明帶着很明顯的刻意。

難道這小家夥的眼睛跟别的人不一樣,可以看到事物的本質裏去?

我腦子裏有點不着邊際地在猜測……

闵芝岚和小耗子進去後沒多久,剛才的那位女子果然雙手捧了一碗水出來,徑自來到我面前,同樣用雙手将水遞到我的面前,很客氣也很有親和力地朝我說了聲:“你請喝水?”

在雙手接過女子遞過來的這碗水時,我竟然聞到女子的身上滲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香。

這種暗香極其特别的暗香從面前這位同樣極其特别的女子身上滲透出來,讓我莫名地就聯想到了田野裏野花的香味。

但是具體是那種野花的香味,我還真的說不上來。

事實上我對田野裏的各種無名野花一無所知,僅僅是從女子身上滲透出的這種暗香派生出的一種聯想而已。

但女子的身上滲透着一種盈盈暗香是絕對毋庸置疑的。

難道這女子的身上灑了香水?

這根本就不可能。

盡管女子身上的暗香同樣吸引着我,可是此時的我是真的口幹舌燥得厲害,于是接過女子遞到我手上的這碗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就将一碗清水灌進了肚子裏。

新鮮井水透出的甘洌,讓我身體裏的每一個毛孔都瞬間舒展開來。

将一碗清水一飲而盡的我把空了的碗遞到女子的手上,說了聲“謝謝。”

女子說了聲:“不用客氣。”然後接過碗,轉身又走進了屋子。

我同樣是一直目送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子裏的。

能在這樣的場合不經意間地遇上這樣美好的一個女子,我突然就覺得跟着耿衛華出來這趟是不虛此行了。

闵芝岚帶着小耗子進入到屋子裏以後,顯得有點嘈雜屋子裏變得安靜了下來。我原本是真的想進到屋子裏看個究竟的,但是迫于自己現實的原因,也隻能坐在黑暗的角落裏不敢挪窩。

就在我頗感無奈的時候,那個女子這時又從屋子裏走出來,而且徑自走向了我。

我的目光瞬間就被女子吸引了過去。

因爲我知道此時的自己是處在黑暗中的,所以便可以肆無忌憚地将目光黏在女子的身上而不至于被女子發現。

這一刻我心裏甚至有了一種小确幸。

女子腳步輕盈地走到我面前,聲音依舊極其具有親和力地朝我說道:“要不你到階沿上去坐了一下吧,這裏太黑,離豬圈又近。本來該請你到屋子裏去坐的,這陣子屋子裏我爸又突然出了事情,所以就隻有怠慢一下你了。”

女子在朝我說話的時候,我是用仰視的角度看着女子的。

因爲有黑暗作爲掩護,在近距離地仰視着女子的時候,我的目光同樣是肆無忌憚的,而且我敢說還是熱辣辣的。

“我就在這裏坐吧。你家裏有事情,我就不添亂了。”我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怕自己的這副尊容一旦暴露在如此美好的女子面前,把她給吓着了。

而且,我從女子所說話裏透出的信息已經知道,女子是汪老大的妹妹。

汪老大竟然有這麽一個貌若天仙的年輕妹妹,這是我根本沒有想到的。

見我婉拒了她的邀請,女子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身到了對面的階沿上,又順手端了一根小闆凳過來,近距離地和我坐了一個對面,然後說:

“我大哥和我三哥這陣子忙不過來,不能陪你,我就陪你坐一陣子吧。等我大哥和三哥忙完了事情,就過來陪你……”

女子能夠如此近距離地跟我坐了個對面,已經讓我的心裏升起了絕對美好的感覺,又聽了女子的這番話,心裏升起的這種小确幸的美好感覺就越發的馥郁芬芳了,甚至小心髒裏就像是藏了一隻小兔子一樣,開始不安分地撲騰起來……

但我還是口不對心地朝女子說道:“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你還是去忙事情吧,我不用陪的。”

女子卻說:“屋子裏的人多,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闵芝岚過來了,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的。我爸就服闵芝岚下的藥。每回生病,都是闵芝岚一來就好……”

“哦,是這樣啊!剛才進去的兩個人就是闵芝岚?她是赤腳醫生?”我朝女子試探地問。

女子說:“她是不是赤腳醫生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她的醫術還是挺高明的。而且給人看病從來不收錢的。人也好,随便哪家的人病了,就是下封門雨去找到她,再遠她也不耽擱地去給人看病。”

聽了女子的話,我不由得對這個闵芝岚肅然起敬起來。感覺這闵芝岚就是一個傳說中的奇女子。

可是,女子的話鋒突然一轉地說道:“雖然闵芝岚這個人是不錯,可是我對她的印象還是好不起來……”

“爲什麽?”我大惑不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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