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幻界1


楊老師這時卻說道:“師父,實在不行的話,我需不需要親自到闵記棺材鋪子去一趟,把闵掌櫃叫來,你一個人勢單力薄,我怕你帶着他一起過陰山,真的遇到麻煩……”

徐老妪說道:“現在已經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再說,回龍鎮現在已經被圍得就像鐵桶一樣滴水不漏,你是進不去的,如果再遇上節外生枝的事情就更麻煩了……”

我這時卻冷不丁地說道:“楊老師能夠進去,回龍鎮并不是你所說的滴水不漏。在汪老頭家裏,我看見闵芝岚出現過。如果回龍鎮真的被圍得滴水不漏的話,闵岚芝就不可能來去自由的……”

聽了我的話,徐老妪朝我問道:“闵芝岚真的在汪家出現過,多久的事情?”

“真的出現過,就在我們來祠堂之前不久……”我說道。

“汪老大,你馬上過來,我有話要問你……”徐老妪突然對着戲台子下喊。

正抱了一堆柴火的汪老大聽到徐老妪的喊聲,丢下手裏的柴火幾步跑上戲台子,朝徐老妪問道:“徐仙婆,又有什麽吩咐嗎?”

“聽說闵芝岚到過你家裏,而且就在剛才不久?”

“是的,他帶着她的侄兒來給我爸看病。可是這回她好像斷錯了生死。我都聽他的話準備給我爸準備後事了的,可是我爸又活過來了。其實也不能說闵芝岚這回是斷錯了生死,畢竟她是正規的赤腳醫生,隻懂醫理上的東西。我爸這回估計是中了降頭了,她當然就看不準了。”

“誰告訴你闵岚芝隻懂醫理上的東西?”徐老妪冷哼了一聲地說道,接着又說道:“好了,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繼續忙我剛才吩咐你該做的事情去吧。記住,我讓你守住的這堆火千萬不能滅,不然我和這小子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我和這小子要去的地方嗎,是一個陰冷奇寒的地方……”

汪老大被徐老妪說的話弄了個莫名其妙,一臉懵懂地走下了戲台子。

戲台子下同樣手裏抱了一堆柴火過來的阮如溪這時用頗爲擔心的眼神看了一眼躺在戲台子上的我。

我看見阮如溪的眼神裏透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

問了汪老大話的徐老太這時不再說多餘的話,而是将手裏的水碗極具儀式感地平舉過頭頂,失明的雙目微閉起來似乎在默默地祈禱,然後又将水碗平放至面前的地闆上,睜開用那雙失明的眼睛看着水碗裏的清水,用手朝着水碗裏的清水比比劃劃,嘴裏開始含混不清地念起了咒語……

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如同幻覺一般地在我眼前出現了,随着徐老妪手裏的不停比劃和嘴裏不停地念動着咒語,我看見徐老妪面前的那碗清水開始起了一陣陣的漣漪。

起初我以爲是自己在恍惚的火把光亮的映照下看花了眼,更以爲是因爲徐老太端手在水碗上比劃使得水碗裏的清水出現了漣漪。

可是,就在我暗自在猜測水碗裏的清水出現漣漪的究竟原因時,原本隻是漣漪陣陣的那碗清水,居然在水碗裏開始旋動起來,而且越旋越快,很快就在水碗的中間部位形成了一個大的旋渦……

當我的目光完全被水碗裏的形成的那個旋渦吸入進去的時候,旋渦在我的眼底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這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就像是有某種神秘的能量場,我的目光比這個旋渦形成的黑洞吸入的同時,我的意識也像是同時被吸入了一般,這種吸入根本就不是以我的意志爲轉移的……

當我的目光和意識完全比這道旋渦吸入的時候,竟然在深不可及旋渦底部出現了一條黑龍的影子。

黑龍的在旋渦的中間位置扭曲着遊動……

就在我努力地睜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這條遊動的黑龍時,這條黑龍突然從旋渦的底部直沖上來。

看着從旋渦的底部氣勢洶洶直沖上來的黑龍,我乍然警醒,目光和意識在警醒的一刹那從旋渦的中心部位拔了出來,重新回到了現實清醒的狀态。

我這才意識到,當我的目光深入到水碗形成的那道旋渦裏的時候,意識裏出現了短暫的幻覺。

但也不完全是幻覺,因爲擺放在徐老太面前的那碗清水的确還在旋動,水碗中間的那個旋渦依舊還在……

我不知道徐老妪是用了什麽法力使得水碗裏的清水會憑空出現這麽玄乎的一個旋渦。也許就是在我面前施的一個障眼法的小戲法也說不定……

因爲有了前車之鑒的原因,我克制着自己心裏殘存着的好奇心,刻意不将目光落盡水碗裏旋動的那個旋渦裏……

我已經清楚的意識到,隻要我的目光一旦落入水碗裏的那個旋渦裏,我的意識也會跟着陷入,緊接着就會出現幻覺。

徐老妪面前的這個水碗,既是一個障眼法,也是一個陷阱。

楊老師這時走過來,将斜躺在戲台子上的我扶起來,想讓我保持坐立的姿态。可是我現在的脊柱似乎消失了一樣,身子歪歪斜斜的根本坐不住,于是楊老師隻好盤腿坐在我的背後,用摟抱的方式将扶持住。

我的後背被兩團軟綿綿但卻極富彈力的物件支撐住,心裏刹那間出現了大的晃動。

這時,沖着水碗不停比劃并念了一通含混不清咒語的徐老妪将水碗端起來,旋動的清水突然間形成一股水線,朝着徐老妪的嘴裏灌入。或者更像是徐老妪的隔着一段距離,将水碗裏旋動的清水憑空吸入……

猝不及防間,徐老太将吸進嘴裏的清水朝着我噗地一聲噴過來,劈頭蓋臉地噴得我一頭霧水,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精神頭陡然間就提了起來……

緊接着,徐老妪又用她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瞎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魔怔了一般地朝着我又比又劃的同時,嘴裏有開始含混不清地念起了咒語……

好奇心的驅使,我豎起耳朵竭力要聽清楚徐老妪嘴裏究竟念的是什麽咒語。或許是因爲被徐老妪朝中我噴了一口清水把精神頭激起來的原因,我竟然能夠聽清楚徐老妪嘴裏念的咒語了:

天清清,地靈靈,焚香拜請張天師,弟子面前沒有香,心裏焚香啓神明,神将趙二元帥,管下百萬大兵将;千星雷公千星尖,萬星毫光萬星明,手按寶劍斬妖精;若有兇星不伏者,腳踏惡鬼鬼滅亡;千星發起毫光視,萬星制法鬼神驚;吾奉玉帝新勅賜,降落凡間救萬民;弟子一心專拜請,天師教主降來臨。神兵急急如律令……

在身後扶住我的楊老師這時在我耳朵邊輕聲說道:“你把眼睛閉上,屏住氣息,身體完全放松,杜絕外界所有的聲音,用意念将自己和你身處的外界隔絕開來,然後用你内在的心念将你的眼睛打開……你看到的是一片混沌……透過混沌,你俯瞰到了巍峨的群山……你雲遊在群山之上,所有你想看到的世界盡收眼底……河流,山川,森林……”

随着楊老師在我耳朵邊的低語,冥冥中,我的另一種視線似乎一下子被打開,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以一種全新視角出現在我的眼前。

靈魂一旦脫離了軀體的羁絆,那種無限廣闊的自由讓我不禁有種欣喜若狂的感覺,一個全新的世界以視覺内窺方式在我眼底被徹底打開……

這當然隻是一種幻覺。

我的意識并沒有徹底迷失。

當我從這樣的幻覺中看到站立在一處斷崖上的徐老妪時,我也正站在斷崖的另一邊和徐老妪遙遙相望。

但身邊刮動的風卻是真實了,透着一種刺骨的寒意。

徐老妪的手裏依舊拄隻那根枯木拐杖。她用那雙失明的眼睛盯着對面斷崖上的我,臉上憂戚的神情越發的濃重了。

當我的意識出現短暫的混沌時,斷崖對面的徐老妪竟然神奇地出現在了斷崖的這邊,并站在我的身後朝我說道:“夏志傑,你跟我來吧。”

雖然我非常清楚自己此時所處的時空是極不真實的,甚至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狀态。但腦子裏的意識和動作都卻變得有點機械。

徐老妪讓我跟着她走,我便跟着她走了。此時的徐老妪就像是我引路人一般。我就像是徐老妪的一個信徒。

這種很具有宗教儀式的虔誠感是以油然而生的方式在我心裏滋生出來的。

我的部分意識依舊處在一種情形的狀态中,我仍舊知道自己是處在一種并不真實的幻覺裏。

雖然知道自己是處在幻覺裏,但是卻并不知道怎麽從這種幻覺中走出來,讓自己回到熟悉的現實中去。

或者我根本就沒打算從這樣的幻覺中走出來。

當我跟着徐老妪穿過一片原始森林,各種我不曾聽到過的聲音從各個不同的神秘方位傳來,讓我心裏産生了莫名的惶恐。

但這也僅僅是惶恐,并不恐懼。

恍恍惚惚中,我跟着徐老妪走出了原始密林,來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山坡上。

山坡的山勢比較平緩,順着山勢一眼望去,呈現在眼前的是山坡下的一道峽谷,峽谷裏的原始叢林郁郁蔥蔥。

此時的徐老妪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瞎子,她似乎對這山坡上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領着我徑自來到了一塊不起眼的岩石前面。

“幫我把這塊岩石搬開……”徐老妪這時朝我說道。

看着偌大的一塊岩石,我有點躊躇,因爲這塊岩石少說也有幾百上千斤重,憑我一個人的力氣,怎麽可能把它搬得動。

徐老妪感覺到了我的躊躇,又朝我說道:“我叫你把這塊岩石搬開……”

我隻好聽從徐老妪的吩咐,試着去搬動這塊岩石,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塊看是有種千斤之重的岩石,竟然被我毫不費力的搬動了。

随着岩石的搬動,一股刺骨的冷氣從露出的一個山洞裏蹿了出來,突如其來的冷氣撲在我的臉上,使得我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戰!

露出的這個山洞不大,僅能容一個人蜷着身子進入。

但從山洞裏冒出的一股股冷氣不由得讓我對這個山洞充滿了忌憚。

最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山洞裏的一個石巢上,居然挂着一盞亮着的馬燈!

走在前面的徐老妪就像是能看見所有事物一樣,朝我吩咐道:“跟我進來,把馬燈拿上。”

然後一貓腰又鑽進了山洞裏。

我心裏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感覺這山洞裏藏着啥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特别是從山洞裏呲呲冒出的冷氣更是讓我有種格外的排斥心理。

但是徐老妪的話我又不能有絲毫的抗拒,于是隻好緊跟最徐老妪進入山洞,并将那盞挂在石巢裏的馬燈取下來提溜在手中……

此時的我更像是一個失語者,這個感覺也是怪怪的。

剛剛鑽進山洞的徐老妪似乎身後的我很敏感,我在洞口稍一遲疑她便已經感覺出來了,朝我說道:“怎麽?怕啦?不敢進?”

此時的我腦子變得越來越混沌,心裏一激,沒有說多餘的話,緊跟着徐老妪一言不發。

山洞裏陰冷寒濕,空氣也不似外邊的那麽清新流暢,顯得有點滞澀。

我對洞裏的環境一時半會兒還有點不适應。渾身開始哆嗦。

倒是因爲我的手裏提了一盞馬燈照亮,在山洞裏走起來倒還顯得順當了一些。

進入山洞開始的一段空間的确是很狹小,朝着裏面行進十來米,洞内狹窄的甬道就越來越顯得寬敞了。

我疑心這個山洞興許就是徐老妪的另一處栖身之所了,要不然她怎麽會知道岩石背後這個山洞口的存在?而且山洞裏還被我們預備着點燃的馬燈?

狡兔三窟,我想我是遇到世外高人了。

魚洞村裏徐老妪奇勝的那兩間草棚子隻是掩人耳目的假象。難怪楊老師會借宿在徐老妪的家裏,原來這才是她們栖身的地方?

這分明就是兩個住在山洞裏的妖怪啊!

我混沌的意識開始了胡思亂想。

又順着曲折迂回的甬道走了有十來分鍾的光景,一個巨大的地底洞穴出現在我的面前。

洞穴有被人工開鑿修飾過的痕迹。

洞穴四壁的石巢裏,居然挂着十幾盞用陶罐做成的油燈。

在搖曳的燈火下,我看見對面的一道石壁上鑿刻着幾行經過了精心排版的魏碑字體的字迹,字刻得很大,每一個字都有五六十公分見方,所刻的字迹更是有着刀刻斧鑿的極具原始粗狂意味的氣質:

潛龍在淵

現龍在田

飛龍在天

亢龍有悔

從這幾段文字了,我隐約感覺到了某種玄機隐藏其中。

洞穴裏石巢上挂着的油燈的芯子很長,火苗子燃得也很旺盛,但火光卻始終搖搖曳曳的,使整個洞穴顯得影影綽綽,有種到了鬼門關的感覺。

洞穴的底部處在甬道下方二三十米的深處,而黑漆漆的頂部幾乎高不可測,我們進來的甬道正處在洞穴半壁的位置。

洞頂的上方,隐隐約約可以看見上倒懸着的鍾如石。有幾根巨大的鍾如石呈筆直的犬牙狀,如同幾柄利劍倒懸在洞穴的頂部一般,随時都有掉下來把地面插個大窟窿的可能,看得讓人心裏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徐老妪把我帶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地界,心裏泛着迷糊的同時,意識也繼續處在混沌的狀态中。

就在我和徐老妪的腳下,一條由人工開鑿的狹窄台階順着洞穴的峭壁朝着底部延伸下去。

石階的旁邊居然沒有任何可以作爲攀附的東西。

雙目失明的徐老妪此時竟然就像是腳底闆長了眼睛一樣,探腳就朝着台階下走,而手裏提溜着馬燈的我卻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戰戰兢兢地跟着徐老妪朝着地廳的底部下去。

寬敞的地廳形同四五個籃球場大小,但呈不規則狀,地面上也有幾個略顯平坦的鍾如石,正好做了原始的家具擺設。

這就更讓我聯想到了喜歡住在山洞裏的妖精妖怪。

偌大的洞穴裏,除了地上鋪着的兩張毛茸茸的獸皮,然後就是極其簡單的一些生活用具。一口已經被燒得黑乎乎的大鐵鍋架在一根遒勁的樹杈子上,下面堆着一堆燃燒過的灰燼。

略顯神奇的是,地廳的中間,居然有一條潺潺的細流從中間流過。

這兒,果然就是徐老妪的老巢了。

我在洞裏還沒呆多久,就感覺有一股股陰濕奇寒的氣息在侵蝕着我的肌體。我越發哆嗦得厲害。

看來,不是擁有迥異于常人的體格,是不可能在這地廳裏能呆上多久的。

徐老妪這時停住腳,朝我說道:“這地廳裏陰冷寒濕,是不适合你這種體格人在這裏面呆上多久的。一會兒我會給你引薦一個人,他會帶你去你能呆得住的地方。”

我還真的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一陣陣的寒氣侵蝕得我不由得直打哆嗦。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從地廳一處神秘的方位傳來一個人的聲音,聲音渾沉厚重,在整個空間裏發出嗡嗡的回聲……

難道這個地下洞穴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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