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幻界2


“徐滄海,你果然是舊毛病又犯了,在最關鍵的時候,你終于還是草率地出手了。你難道不知道烏真人在回龍鎮布下的這場風水大局,其中的關系相互關聯得極爲緊密,稍有差池便會引出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故?你怎麽就不吸取你的人生教訓,總是沉不住氣?”

随着說話聲,一個老者的身影從一個黑漆漆的甬道口緩緩地走了出來。

我一眼就認出走出來的這個老者竟然是在闵記棺材鋪子裏見到的萬老道。

萬老道同樣穿着老式的大襟長褂,頭頂上同樣挽着一個别了一根簪子的發髻,和在闵記棺材鋪子看到的裝束一模一樣。

被萬老道喚作徐滄海的徐老妪冷聲說道:

“萬老道,我是來找你救人的。不是來聽你絮叨的。再說,烏真人的這場風水大局,已經被人觸動了不應該觸動的機關。你甚至比我更清楚,這場風水大局事實上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隻是你還佯裝淡定,故作不知道而已!……”

“……事實上,這場風水大局的亘古氣場,在名國初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遭到破損了,或者更早……”

“作爲我們這些化身于民間,喬裝成鳏寡孤獨者的守護這場風水大局的人,眼看着維持了上千年的風水局被逐漸蠶食破壞,卻是束手無策。你說這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情……”

“……正所謂時者,勢也。不過,在我們所見到的世界裏,還沒有沒有什麽是亘古不變的事物存在,隻是演變速度有着快慢的區分而已,所以,烏真人布置下的這場鎖龍局,也在這種演變之中,這是一種周而複始的宿命。所謂大勢所趨,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螳臂當車的事情……”

“既然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螳臂當車的事情,但是你還是做了。”萬老大說道。

徐老妪卻說道:“那能怎麽辦?我總不能看着他們頻頻出手,我卻無動于衷吧?”

“頻頻出手?”萬老道冷哼着笑了一聲地說道:“事實上這是人家對我們的一種試探!這才僅僅是開始。”

“好了,我知道我是草率了。但是,我帶來的這個人,你還是要想辦法救他一命的。他可是夏宇軒的兒子,是夏家人的骨血!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貿然采取這樣的方式把他帶到這個空間裏來的……”

“我知道他是夏家人的骨血。從他踏入回龍鎮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誰把這張牌毫無顧忌地打出來了。而你,最終還是應招了!”萬老道說道。

“你知道是誰打出了這張牌又能怎麽樣?所謂得勢這得天下,乾爲天坤爲地,處在坤卦上的我們,又怎麽能将乾坤扭轉過來?”徐老妪歎了口氣地說。

聽着徐老妪徐滄海和萬老道的一番不知所雲的對話,我一時間有點雲裏霧裏地犯迷糊。

緊接着徐老妪又朝萬老道說道:“爲了最終鎖住那顆被破壞的龍膽,我甚至不惜用了借屍還魂的伎倆,想要将這顆龍膽鎖在那副金絲楠木棺材裏,沒曾想,這小子的元神會跟着那顆龍膽被一起被帶出來……”

“……其實也隻有我知道是你用乾坤大挪移的障眼法把那口金絲楠木棺材帶到了這裏,所以,我就沒有征得你的同意,還是貿然把這小子直接帶到你這裏來了。”

萬老道同樣冷哼了一聲地說道:“好一個借屍還魂的伎倆。徐滄海,你知不知道你這借屍還魂的伎倆一旦出現纰漏,會捅出多大的簍子?你也太敢冒這個險了!……”

“……如果我不在這個時候終止你的魯莽行爲,一旦你借的這具屍首借助龍膽還魂成功,憑借你我的法力,是根本不可能控制住意想不到的局面的……”

“你知不知道?你用的可是一具曆經千年而不腐的屍身。它本身所吸收的至陰之氣,就已經足夠它出來興風作浪的了,更何況,你還草率地将一顆龍膽填充入它的身體,你這是助纣爲虐啊!……”

“好了,萬老大,我知道自己的錯了。你還是把這小子的元神歸還入他的身體吧。這小子已經元神出竅,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徐老妪說道。

萬老大用威嚴的眼神盯着徐老妪,又審視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輕歎了一口氣地說道:“既然你已經帶着這小子找上門來了。我也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這小子還是夏家的骨血……”

“……所以……你就盡管放心地把他交給我吧。不過要将那顆龍膽從那具千年不腐的屍身裏剝離出來也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我還得費點時辰和功夫。所以你也别在這兒幹耗着了,你現在就即刻回轉,伍家祠堂那邊更不能出岔子。如果你的徒弟楊明玉不能守護住你在那邊布置下的靈力場。一旦靈力場被外部因素破壞,你和這小子都會萬劫不複的……”

聽了萬老道的話,徐老妪說道:“那夏宇軒的兒子我就交給你了。你可得把他完璧歸趙地還到我手上。對了,他的名字叫夏志傑。”

“我管他是什麽傑……徐滄海,你還是趕緊回轉吧,别在這裏瞎耽擱功夫了。你這麽不管不顧的性格,我都爲你擔心。現在,伍家祠堂對你和這小子來說,才是要緊之地,那周邊的氣場極不穩定。你的魯莽總是讓我膽戰心驚。竟然在伍家祠堂草率地設置靈力場……”萬老大說道。

徐老太沒有再說話,我看見她的身影在我眼前就如同謎一般地神奇消失了……

此時,地廳裏隻剩下我和萬老道。

萬老道朝我說道:“小子,跟我來吧。我讓你去見識一個晶瑩璀璨的世界,那可是我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道場。哎,也不知道你小子是幸運還是倒黴!”說着,萬老道轉身就走。

我這時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腦袋空空,猶如行屍走肉般地跟着萬老道朝着一條黑暗的甬道裏走……

這時,我心裏不由得産生了會被萬老大帶上一條不歸路的感覺。

越走越狹隘的甬道裏,不光漆黑一片,而且越來越寒氣逼人。刺骨的寒冷侵蝕着我的筋骨,讓我不禁瑟瑟發抖。跟着萬老道沒走出多遠,就感覺整個面部的肌肉已經被徹底凍僵凍木了。

我有種穿越到了南極一樣的感覺?

難道這個山洞還真是一個隐藏着千年玄冰的冰洞?

這讓我突然想到了金有開他們端出的一洗臉盆冰塊!

因爲我穿得太過單薄,沒過多久渾身就像是被裹了一層冰碴子一般,整顆心都快被凍僵了。

忍受不住奇寒侵蝕的我終于哆嗦着聲音走在前面的萬老道哀求似的說道:“萬……萬……神仙,你……你……還是放……放我出去……去吧!太……冷冷了,我……我受不……不了了。”

走在前面的萬老道卻說:“别打退堂鼓!這才哪兒跟哪兒啊?還沒叫你睡玄冰床呢!”

還要讓我睡玄冰床?

這狹隘的山洞裏還有傳說中的玄冰床?

我究竟是被徐老妪帶到了哪裏?

在奇寒的侵蝕下,我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模糊。這樣的狀态,要讓我清醒地分辨出此時的自己究竟是處在一場幻覺中還是處在真實的現實狀态裏,顯然已經不可能。

“什……麽玄……玄冰床?”我仍舊忘不了好奇地朝萬老道問道。

“别問那麽多,到了你就能看到的。”萬老道說道。

我現在已經被凍得有了漸漸失去知覺的趨勢,從嘴巴裏呼出的水蒸氣多半使眉毛和睫毛上結了一層冰碴子。

這我完全感覺得出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而且還是北極圈那樣的海水!

可我不是北極熊,也沒有北極熊那樣厚實的皮毛和脂肪啊!

甬道越走越狹隘,到了最後,我隻有四肢着地地爬着前行了。

在爬行的過程中,我四肢已經逐漸失去了知覺,隻能憑着僅有的一點毅力機械地朝前面爬動。

或者我已經談不上什麽毅力,而是我怕在這漆黑一片的狹隘甬道裏被萬老大丢下。

終于,在完全失明般的狀态中,我感覺狹窄的洞穴開始變得越來越寬敞起來,包裹着身體的極寒氣流也開始有了流動的迹象。

而這時我才發現一隻爬行在我前面的萬老道好像不見了,消失了……

于是我哆嗦着聲音喊了一聲:“萬……萬……神仙……”

居然沒有聽到萬老道應聲。

難道萬老道早就從一條岔道溜号了?或者也同剛才的徐老妪一樣,在這極寒的洞穴裏神奇地消失蒸發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子裏瞬間同時湧現,我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一聲:“萬神仙!”

這時我才感覺周圍居然有我的回音。

顯然,我現在已經不是處在一條洞穴裏,而是處在一個不小的空間裏。

我連喊了兩聲萬神仙,可是萬老道還真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回應,聲息全無。

我頓時就處在一種慌亂遊離的狀态中。

在這種明知道與外面真實的世界完全隔離開的幾乎是密閉似的空間裏,被遺棄的孤獨感比與生俱來的對死亡的恐懼感更會讓人感到絕望。

我腦子裏反應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得趕緊出去,趁自己現在自少還能夠爬得動。因爲我越來越感覺到渾身的關節開始變僵變硬,就像是要被鏽死一般的那種感覺。

這一刻,我甚至連站起來的念頭都沒有。機械性質的爬行動作在極短的時間裏就形成了一種習慣。

事實上憑感覺和經驗,我現在所處的空間是完全可以站起來直立行走的。

(後來我對自己這次如同狗一般地轉身行爲一直耿耿于懷,感覺人這物件兒還真是容易被馴養出一種慣性的。我隻在狹窄的洞穴裏爬行了不算長的距離,居然就已經隻憑着短暫養成的慣性一直這麽爬着尋找出路了。)

于是我仍舊四肢着地地爬着調轉過了身子。

然而,當我爬着剛剛調轉過身子的時候,我的眼前,也就是隻有兩米距離遠的地方,似乎有一團綠瑩瑩的光暈懸浮在一米來高的空間裏。

這團光暈在漆黑的空間裏其實并不是很明顯,但是卻完全可以看到它的存在。

眼前怎麽會有這麽一團奇怪的光暈?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跟我奶奶跟我說起過的一個是是而非的傳說,她說人要死之前,魂魄會先從身體内跑出來。

這先從體内跑出來的魂魄,就是一團綠瑩瑩的光。

如果誰看見了這團光,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撲上去,先把它一下子抓住再說,然後不管用什麽樣的物件兒,将其嚴嚴實實地捂起來,然後再鎖在不易被人發現的櫃子裏或者裝進壇子裏封死,于是魂魄已經遊離出體外的這個人的命也就保住了。

看到這團懸浮在我眼前的神秘發光體,我突然就想到這一定就是從我的身體裏跑出來的魂魄。

我魂魄此時就懸浮在那兒,并沒有要背信棄義地離開我的意思。似乎還在對我這具可憐的軀殼做最後的憑吊,或者說眷戀。

是那種依依不舍但又不得不舍的節奏……

想到這兒,我感覺渾身頓時就虛脫似的空了,想飛撲過去把懸浮在眼前的這團發光體一把抱住,然後死死地不松手,再然後,不管用什麽辦法,也要把它強塞進我的身體内,甚至不惜把它像掰月餅一樣地掰碎,一口一口地吃進肚子裏去。

隻要能能保住小命,咋樣子都行。

有的這樣的念頭,我還真的就要朝着那團懸浮着的綠瑩瑩的光團撲上去。

然而,當我開始朝着四肢發力的時候,才發現彎曲的腿已經不能蹬直了,自己根本就不具備像螞蚱一樣蹦達的能力了,腿彎處的關節早就被凍得就像是鏽死了一般的僵硬。

面對死亡的降臨卻又無能無力的恐懼,隻有親身經曆了才知道什麽是絕望和随之而來的平靜。

我就是在瞬間的絕望狀态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平靜的狀态。

這種狀态不是平靜地面對死亡的那種平靜狀态,而是一種超脫出了被死亡陰影禁锢住那種平靜狀态。

我居然面對着眼前這團看得見卻夠不着的神秘光團不再作任何努力。很安靜地看着它。

而它卻繼續懸浮在那兒,并且在逐漸地變亮……

看着懸浮于眼前,而且近在咫尺垂手可得的逐漸變亮的發光體,我心裏突然莫名其妙地開起了小差——難道我的魂魄自身的能量還在加強?或者在它将要離我而去的時候,還要最後吸收周圍的能量場,然後才能飛得更高更遠?

靈魂對軀殼的背叛居然會這麽嚣張!天理何在?

然而,現在的我因爲已經是一具隻剩下丁點清醒意識的軀殼,所以面對近在咫尺的嚣張靈魂,也隻有選擇平靜地面對。

或者,靈魂一旦飛走了,我這具凍僵的軀殼也該轟然倒下了。

有點莫名其妙的悲壯,但一了百了,幹淨!

眼前神秘的藍瑩瑩的發光體在繼續變亮。

我發現我周圍的空間似乎也随着發光體能量的加強而在逐漸變寬變大。

我不确定此時的自己究竟是處在現實中還是處在一場夢境一般的幻境中。

我有點傻了,隻會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團神秘的發光體。

當發光體的亮度已經達到了一定的能見度的時候,突然,在它圓形的邊沿部分,開始發出一束束極細的毛刺般的光束。緊接着,它的内部也開始有了變化,一條條伸縮不定的弧光呈痙攣狀地在裏面密集地扭曲聚集,然後爆射……

這種劇烈的反應搞得我盯着它看的一雙眼睛也有點眼花缭亂了。

難道這個神秘的光團不是我猜想到的是我的魂魄,而是一團有着極大能量的球狀閃電?而且就要朝着我迎面劈過來了?

這是要把我劈死在這裏面的節奏嗎?

被萬老道無情地扔在這個奇寒無比的洞穴裏的我簡直是太絕望了!

搞來搞去的還是一個死字兒!

隻是這種被球狀閃電劈死的死法會比靈魂出竅的死法更慘烈一點,比暴屍街頭還慘!

孤獨絕望的我迷亂的意識在不停地開着各種小差。

然而,當神秘光團裏抽搐着的弧光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耀眼的時候,我居然看見一張猙獰的泛着綠光的面孔。

這張面孔正近距離地俯看着懸浮在他面前的這團神秘光團,神秘的光團閃爍出的驚悚般的藍瑩瑩的光暈反射到他的臉上,将他的那雙瞳孔映射得陰森森的形同魔鬼一般。

我差點驚呼失聲,意識裏馬上跳出一個人的名字——萬老道!

這不是萬老道是誰?

難道萬老道已經被神秘光團裏閃爍出的弧光給電擊了,不能動彈了?所以他才沒有答應我?

我正胡思亂想着,那團神秘光團的能量場顯然在急速的加強,一直在光團裏面伸縮不定的弧光突然間從光團内部抽搐着暴漲出去。

我的眼睛在耀眼弧光的灼燒下突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盲點,當再度能夠看見事物的時候,那團光團已經驟然間變得透亮,裏面一直閃爍着的弧光也瞬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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