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無中生有的栽贓陷害嗎?我和耿連長怎麽可能是潛伏起來的特務?還有阮如溪……不過,那個阮如溪我就不說了,因爲我跟她畢竟也不是很熟,隻不過相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而已……”
“可是……我們耿連長怎麽會是特務?就是天底下的人都成了特務,我們耿連長也不可能是特務!他的政治面貌有多純潔,我是再清楚不過了……”
“……盡管現在是帽子滿天飛棍子遍地打的時代,但無論如何這樣的帽子和棍子也不該落在耿連長身上啊?這天底下還有沒有講理的地方了?”
我幾乎是發急地朝徐老妪說道。
徐老妪卻呵呵冷笑道:
“夏志傑,你在這兒跟我嚷嚷什麽?你知道什麽是人微言輕嗎?你說的話能作數嗎?更何況你還是在我和楊晨露的跟前叫屈。沒用的。我能夠把你從伍家祠堂裏弄出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要不然,首先倒黴的就是你!”
“那你的意思是……耿連長他們已經被秘密處死了,對不對?”我依舊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地說道。
“這個我還真的說不清楚,這要看他們的計劃進行到了哪一步了……反正,你的那個耿連長和阮如溪他們要活着出來,恐怕是很難了。”徐老妪說道。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和耿連長接到任務,明明是出來指導民兵訓練的,怎麽現在就成了潛伏起來的特務了?這罪名也未免太莫須有了吧?”
我對自己所面臨的局勢越來越整不明白了。
徐老妪這時朝我說道:“夏志傑,你現在跟我說老實話,你是不是感到有點身不由己了?”
我很誠懇地朝徐老妪說道:
“徐婆婆,我就真的跟你說老實話吧,我确實有這種感覺了。徐婆婆。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深處在一個無力自拔的漩渦中,而且這個漩渦又大又深又黑……
“……我感到了恐懼……而且,還有一股股無形的力量在拽扯着我,把我朝着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裏拽……”
“呵呵……你有這種感覺就對了,夏志傑。小子,在這之前,你在你所處的軍營裏,對你來說就像是一個象牙塔。但是,作爲夏家的後代,你終究是會從象牙塔裏走出來的,對不對?……”
“……所以對于你來說,你現在就算是走出了你的象牙塔了,後邊,你要經曆的事情還有很多,你一定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夏志傑,在這之前,你的人生閱曆根本就可以忽略不算,隻有到目前爲止,你的人生閱曆才僅僅算是有了個開始。人生這本書,你翻開的才是扉頁,後邊的事情,還有你受的,呵呵……人這輩子啊,就是一場煉獄的過程……”徐老妪笑道。
我不知道徐老妪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話爲什麽還會顯得這麽輕松自然,而我心情現在是既亂且又複雜,對徐老妪表現出的這種态度頗爲不滿地說道:
“徐婆婆,我不知道你爲什麽在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如果你真的是站在我和耿連長這邊的,你這個時候就不會用這種心态跟我說話。你該不是在幸災樂禍吧?我和耿連長跟你無冤無仇的。”
徐老妪對我露出的不滿非但沒有有所收斂,反而繼續呵呵笑道:“呵呵……你覺得我跟你說這些話是抱着幸災樂禍的态度嗎?”
“那你爲什麽說這些話的時候變得這麽輕松愉快?”
“那你要我怎麽跟你說話?難道要我哭喪着臉跟你說這些話不成?”
“好了,徐婆婆,你就别再逗夏志傑,他這陣子的心情你還是應該體諒一下才是。”楊晨露這時插嘴說道。
“我已經很體諒他的心情了。”徐老妪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冷地說道。
我這時朝楊晨露說道:
“楊老師,你說我現在需不需要一個人單獨回部隊去一趟?把我在回龍鎮以及在這裏遇到的事情跟組織彙報一下?也許這樣才能把耿連長他們救出來……”
楊晨露這時卻朝我同樣冷笑了一下,說道:“夏志傑,你可真是幼稚。你回到部隊去反應情況?部隊會信你的話?況且,你所在的那個部隊你還回得去嗎?恐怕你連部隊的大門都進不去?”
“爲什麽?”
“爲什麽?你覺得呢?”楊晨露朝我反問道。
我這時才突然明白過來,我其實已經不是實際上的我的,我其實已經是另外的一個我了。
嚴格地說,我已經不是夏志傑了。
即使回到部隊,我也無法證明我就是那個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夏志傑。
我根本沒有機會回到部隊裏去了。
我的心情突然間就變得極度的頹廢沮喪起來,大聲朝徐老妪說道:
“徐婆婆,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我怎麽感覺一點也不真實啊?好端端的,我怎麽會變成另外一個完全和我不相幹的人?我是不是在做一個醒不過來的夢?”
徐老妪聽了我的喊話,突然站住了,轉過身,用空洞的眼睛陰森森地盯了我一眼,停頓了一下才說:
“夏志傑,你确實是在做一場夢。我們都在做一場彌天大夢。其實,我和你一樣,我們都盼着能從這場大夢中醒來。但是……前提是……我們得一起努力!”
徐老妪說的話對于我來說完全就是模棱兩可的敷衍,等于什麽也沒說。于是精氣神一下子換散掉了的我索性一下子跌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的岩石上,說道:
“我不跟你們走了。你們要去哪兒盡管去哪兒,我就在這裏等死算了,反正我哪兒也不能出了,出到山外邊,我是一個潛伏的特務,在這山裏面,我同樣沒好的結果……”
聽了我的話,徐老妪又冷笑了一聲,朝楊晨露說道:
“嚯,還玩起打滾耍賴的伎倆來了……”
我将頭一揚地朝徐老妪說道:“要我跟你們走也可以,你最起碼得把我變回去?”
“變回去?什麽變回去?”
“就是把我變成我原來的樣子……”我說道。
徐老妪呵呵呵地大笑起來,說道:
“夏志傑,看來你還根本沒有明白過來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況,是吧?把你變回去?你以爲我們是在跟你玩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我現在就兜底了跟你說吧,把你通過過陰山的方式弄出回龍鎮的漩渦中心,我們其實也是不得已而爲才之做出的決定……”
“你們?不得已而爲之做出的決定?我怎麽聽起來像是一場早就預謀好的陰謀?”我警覺地朝徐老妪問道。
“對,就算是你說的這是一場早就預謀好的陰謀。”徐老妪毫不諱言地說道。
“這又是爲什麽?”我咚地一聲從地上站起來,質問般地朝徐老妪喝問道。
“想知道?”
“想!”
“因爲你已經變成了别人手中的一個誘餌!而且,說不定還是一個毒餌!”徐老妪很幹脆地朝我說道。
“誘餌?毒餌?你能不能把話挑明了說?”
“我沒辦法把話挑明了說,因爲我現在也不清楚是誰在背後主使這件事情。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正在經曆的是一盤棋局,一盤很大的棋局!……”
“……這盤棋局是什麽時候布下的,誰也說不清楚,隻有等到它實實在在地發生了,我們才知道自己已經深處在這盤棋局之中。所以,夏志傑,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别耍賴,跟我走!”
徐老妪的話讓我越聽越糊塗,但心裏卻又非常清楚自己是被帶進了一場絕對詭異兇險的事件之中。
一種深陷沼澤無力自拔的感覺讓我感到極度的無奈,于是隻好朝徐老妪妥協地嘟噜了一句:“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當這場棋局分出勝負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在跟你說些什麽了……”說完這句話,徐老妪又轉身顫巍巍地朝着前面行走起來……
而這時,我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猴子的嬉鬧聲……
聽到猴子的嬉鬧聲,我才想起我們在這條黑暗陰森的隧道般的洞穴裏行走的過程中,一直忽略了剛才在索橋上出現的那群猴子。
那群猴子是什麽時候在我的視線裏消失的?
當突然聽到猴子的嬉鬧聲時,我才突然間又想起了這一群精靈般的存在猴子。
令我感到頗爲奇怪的是,聽到這群猴子的嬉鬧聲,我心裏一直存在的壓抑感好像一下子被釋放掉了,一股莫名的輕松感從心裏升騰了起來。
與此同時,我竟然又聽見有人的呼喊聲充斥在猴群的嬉鬧聲中。
我意識到,我們應該是走到了洞穴的盡頭了,而外邊的呼喊聲會是誰呢?
好奇心的驅使,我幾步搶到了徐老妪和楊晨露的前面,有種急于想要走出這條令人感到無比壓抑憋屈的洞穴的沖動。
尋着猴子的嬉鬧聲和人的呼喊聲,我果然看到了透出了自然光的洞口。
我迫不及待地朝着透出自然光的洞口小跑着過去……
當我跑出洞口看到嬉鬧的猴群和站在猴群裏呼喊着的人時,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因爲站在嬉鬧着的猴群裏的是兩個人,而且是我曾經見到過的形同兩個厲鬼一般的老人——邱老妪和邱二爺!
這兩個人在杜志康領着我們進去的那個蠻子洞裏出現過!
我愣住的同時,邱老妪和邱二爺也同時愣住了。
在我沒有從洞口出現的時候,邱二爺正在嬉鬧的猴群中逗弄着猴子,當我冷不丁地從洞穴裏跑出來,并愣愣地站住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瞟見我的邱二爺,一下子将整張臉朝向了我,整個人也同時定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就像是看一個怪物的似的,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極其的古怪。
同樣笑嘻嘻看着邱二爺逗弄着猴子的邱老妪見邱二爺的表情有異,本能地順着邱二爺的目光把頭轉向了我,當那隻沒有患着白内障的眼睛的落在我身上時,原本有些渾濁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透亮,同時驚訝得大張着嘴巴,眼睛裏就像是突然間伸出了爪子一樣,死盯住我不放了。
我愣住是因爲我沒想到從洞穴裏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會是這兩個對于我來說有着某種不詳預感的老人。
而邱老妪和邱二爺看見我露出的表情,卻絕不是用驚訝兩個字就能形容得了的。
“老東西,我是不是眼睛看花了?你看是他嗎?”盯着我的邱老妪朝邱二爺問道。
同樣盯着我的邱二爺頻頻點頭地朝邱老妪說道:“是他,怎麽會不是他?你未必連他都認不出來了?”
“真的是他啊?我是不是在做夢哦,老東西?”邱老妪說話的時候聲音開始發顫,眼睛裏竟然有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從臉頰上掉落下來。
“不是做夢,是真的。這青光白日的,怎麽會是做夢?”邱二爺依舊不眨眼地盯着我說道。
聽到這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以及這兩人盯着我的那種熱辣辣的眼神,我心裏感到詫異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不安。
我從來沒有被人用這麽熱切的眼神盯過。這讓我感到自己的臉上就像是被螞蟥吸附住似的了,難受死了。
“邱崇淵,我的兒,真的是你嗎?”邱老妪朝我顫聲喊道。
聽到邱老妪朝我發出這麽入骨的喊聲,我的頭皮不禁有點發麻發懵。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邱崇淵……”我發愣地朝邱老妪解釋道。
已經因爲過度的激動而開始抽泣着的邱老妪朝邱二爺說道:
“老東西,你看,他說他不是我們的崇淵,還說我們是認錯人了。他怎麽會連我們都不認了。老東西,是不是我們變老了變醜了?”
邱二爺說:“你變沒變醜我不知道,我們确實是變老了,可是這個娃娃卻一點都沒有變,跟原先還是一模一樣的。崇淵,這麽多年你究竟去哪兒了,怎麽連你媽和你爸都不認了?”
我這時才幡然醒悟般地想了起了什麽,一時間心亂如麻地不知道該怎麽向眼前的這兩個老人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