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腦子裏的思路也進入到迷宮一般的胡同裏的時候,我又沖着自己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的力道用得非常實誠,一聲脆響過後,臉上便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有了這種實實在在的疼痛的印證,我便很确定地知道,我所看到的一切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而是的的确确存在于現實中的真實現象。
但這樣的的的确确的存在現象卻讓我無法用現有的思想邏輯去理解和接受。
一切都好像成了謎。
我所經曆的和我所看見的,都變成了一團團疑雲重重的謎!
正朝着火堆裏添着柴火的伍子胥,冷不丁地看見我朝自己狠狠地抽了一耳光,呵呵朝我笑道:“你怎麽自己扇自己?傻瓜啊?!”
我惡狠狠地瞪了伍子胥一眼,說道:“你管我的?”
伍子胥傻乎乎地朝我着笑,然後走過來,異常神秘地湊近我的耳朵,低聲耳語道:“我給你說一個秘密,你想不想聽?”
其實我的内心是不屑于聽這個傻子說出的什麽秘密的。傻子能有什麽秘密?
但是,此時的我是真的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伍子胥是真傻還是假傻,見他又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于是還是想聽聽他要告訴我的秘密是什麽,便說道:“你想說就說……”
伍子胥說:“爲了救你,楊老師把她的姑媽都綁起來了,還關起來了!你說,楊老師對你好不好?”
聽了伍子胥的話,我心裏立馬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同時又對伍子胥的話深表懷疑,盯着他說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嘛!不信,我現在就帶你過去看。”
伍子胥說得越加的一本正經,臉上那副傻裏傻氣的表情也好像是突然間不見了。
但這家夥接着又說道:
“現在帶你去看還不行,我還得守着這堆火堆,你身上還靠着楊老師在睡覺,不能把她弄醒了。再說……”
“再說什麽?”我朝欲言又止的伍子胥問道。
“再說,我們現在還被一群大猴子包圍着,不到天亮,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是不會走的。”
“我們被一群大猴子包圍着?哪兒有大猴子?我怎麽……沒有看見?”我脊背一涼地說道,同時情不自禁地朝着漆黑一片的桃林深處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的桃林深處還真的像是隐藏着某種大型生物,在朝着我們鬼鬼祟祟地窺視。
伍子胥這時鬼氣森森地用手朝着我目光所及的方向指了一下,說:“那邊林子裏全是大猴子!一大群呢!”
“這兒怎麽會有大猴子?你把我當三歲的小孩子在吓唬吧?”
“我騙你是小狗!真的是大猴子!”伍子胥說。
“那它們怎麽不敢露頭出來?”
“它們怕我守着的這堆火!”伍子胥說完這句話,一下子跳到一旁,将他剛才烤熟的魚肉拿起來,坐下,一副貪婪相地吃起來。
伍子胥瘋瘋癫癫的話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爲了我,楊晨露會綁了她的姑媽?
而深藏在周圍的大猴子又是怎麽一回事兒?
我不由得又朝着漆黑一片的桃林深處看了一眼,桃林深處還真的有鬼火一樣的綠瑩瑩的光點在閃閃爍爍的……
我心裏一緊,急忙收回目光,再也不敢朝着那邊看去了。
被我摟在懷裏睡覺的楊晨露這時動了一下。
我以爲是我不經意的微小動作把她弄醒了。
可是楊晨露隻在我的懷裏懶貓似的動了一下,然後繼續酣睡着,臉上還浮現出一絲美美的笑意。
楊晨露的确長得很美,這種美是一種無可挑剔的美。特别躺在我懷裏的時候,這種美就越加的令人怦然心動。
如果不是有傻裏傻氣的伍子胥在旁邊,我是真的想勾下頭,在楊晨露的唇上親上一口。
雖然這樣的心理顯得極其的不厚道,但是,面對這樣的誘惑,誰都會生出這樣的陰暗動機的。
爲了不讓自己陷入這種不厚道的心機裏出不來,于是我把已經嚴重開了小差的思維狠狠地拽了回來,雙眼望着熊熊燃燒着的篝火堆出了神。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什麽時候又沉沉地昏睡過去的。
我是被耳畔傳來的一聲樹幹被掰斷的脆裂聲響驚醒的。
當我驚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直就是坐在原地睡了一覺的。
而天色已經大亮了。
伍子胥正手腳并有地在用力把一根粗實的幹樹枝掰斷。
醒過來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被我摟在懷裏,同樣睡了一覺的楊晨露、
當我回過神地看自己懷裏的楊晨露時,我的懷裏卻早就空空如也了,楊晨露根本就不在我的懷裏。
我的内心有點小小的失落。
而當我的目光投向眼前的這片蘆葦蕩的時候,原本變得枯黃一片的蘆葦現在竟然又變得郁郁蔥蔥的,呈現出一片葳蕤的迹象。似乎它們從來就沒有枯黃過一般。
我這種景象的轉變讓我真的是完全處于不能理解的狀态中。
“楊老師呢?”我朝伍子胥問道。
手裏攥着幹樹枝的伍子胥朝我搖頭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兒去了,撐了小船就走了,她隻讓我在這裏等着你醒過來……”
我邊聽伍子胥說話邊轉着腦袋打望着我們身處的這片桃林。
這片桃林還真的恢複到了原來的樣子,每一棵桃樹的葉子都是泛着沉沉的綠顔色的,和我看到的蘆葦一樣,沒有一絲一毫枯黃過的迹象。
隻是掉落在地上的桃子還在,但都已經呈高度腐爛的狀态。
我正在糾結我原本看到的枯黃和眼前呈現的綠色是怎麽一會兒事兒的時候,楊晨露撐着那條魚老鸹小船回來了。
她将小船靠邊地上了岸,臉上泛着粉暈的顔色,樣子越發的楚楚動人。
徑自走過來的楊晨露朝我說道:“你睡醒啦?”
“睡醒了,你剛才撐船上哪兒去了?”我朝楊晨露問道。
“探路去了。但是我沒敢撐多遠,怕又迷失在裏面,連這裏都回不來了。”楊晨露說。
我頗爲疑惑不解地說道:“探路?這片桃林你和你姑媽不是經常來嗎?你應該是輕車熟路的,還探什麽路?”
楊晨露卻說:“昨晚上這裏面的水道已經完全變了,每一從蘆葦都改變了它原先的位置,我們是不可能從這迷宮一樣的蘆葦叢裏回到我姑媽她的那片住處的。我們被困在這座桃花島上了……”
“桃花島?你是說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桃花島?”
“怎麽?這你也有疑問?這上面種的全是桃樹,不叫桃花島叫什麽?”
我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這個名字還真的有點詩意。我聽伍子胥說,你把你的姑媽給綁了?”
聽了我很直接的提問,楊晨露居然很平靜而且很自然地朝我說道:“在我姑媽和你之間做選擇,我選擇的當然是你。”
楊晨露同樣直接的話讓我大感意外,我頗爲驚訝地說道:
“在你姑媽和我之間做選擇,你選擇我?楊老師,我怎麽有點沒有明白你這話裏的具體意思?”
“你未必是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裝糊塗?你說你在蘆葦蕩下面發現了什麽?”
“發現了什麽……我發現了蘆葦蕩的根本,用鐵鏈子拴着一箱箱的武器彈藥。怎麽……”
“你還問怎麽?你看到你不該看到的,我姑媽當然不能留你。如果不是你發現了蘆葦蕩下面的秘密,我還真的被我姑媽蒙在鼓裏的。我原本還真的以爲,我姑媽她是因爲你的父親才躲到迷魂凼裏來的。恰恰是因爲因爲你的發現,我姑媽才暴露出了她住進這裏的真實意圖……”
“你姑媽她的真實意圖?什麽意圖?”
“我也不清楚。我不可能嚴刑拷打我姑媽,讓她交代問題啊!”
“楊老師,我有個不大成熟的想法和疑問……”我小心翼翼地說。
“說……”
“我覺得……我在蘆葦蕩看到的那些所謂的武器彈藥,會不會又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幻覺?”
“幻覺?你怎麽會認爲你看到是幻覺?”
“真的有這種可能。我覺得我現在是不是随時随地都有産生幻覺的可能?就拿我現在看到的這片桃樹林和眼前看到的這片蘆葦蕩來說,我好像也産生過嚴重的幻覺……”
“繼續說……”
“昨天……對,就是昨天,我抱着你溺水的時候,我分明看見蘆葦蕩裏的蘆葦是枯黃了的。開始我還以爲是我自己的色盲造成的,隻能看見枯萎的黃顔色,可是當我看到水道裏的浮萍又是綠顔色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因爲色盲才把蘆葦蕩看成是枯黃的顔色的。蘆葦蕩真的在極端的時間内變成了枯黃的顔色了……甚至包括我們現在所處的桃林,當時的每一片葉子也是變成了枯黃色的……”
“可是,現在……我們隻睡了一覺的功夫,我看到的眼前的這些蘆葦,這些桃樹,都又變成綠顔色的了。你說,這不是幻覺是什麽……所以……”
楊晨露這時咯咯地笑道:“我就知道你的思維一直繞在這裏面沒有出來,對不對?”
“對的。如果不是幻覺,怎麽可能會這樣?你說是不是嘛?”
“夏志傑,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看到蘆葦和桃樹變成枯黃的顔色還真的不是幻覺。”楊晨露盯着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看到的還真不是幻覺?這……怎麽解釋?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楊晨露這時有朝我咯咯笑道:“這還用解釋嗎?我以爲憑你的睿智是可以自己想明白這件事的……”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睿智就更不敢當了。”我讪笑着謙虛道。
楊晨露這才說道:“這就是我當時爲什麽要讓你和伍子胥叼一根蘆葦杆躲進水裏的原因……”
“你看到的蘆葦和桃樹變成了枯黃的顔色,都是因爲你的大聲吼叫,把迷魂凼裏的瘴氣弄起來的緣故。迷魂凼裏的瘴氣是帶有很強的毒性的,就是蘆葦蕩和桃樹也會在一瞬間被熏成黃顔色,何況還是我們人呢!”
“原來如此。這……難道比用硫磺熏了還厲害?”
“有沒有被硫磺熏了還厲害我說不清楚。但是你看到的蘆葦和桃樹眨眼間變成枯黃色,卻的确是因爲瘴氣的原因。不過,這些突如其來的瘴氣卻并不能對蘆葦和桃樹産生緻命性質的傷害,所以瘴氣一旦散去,這些蘆葦和桃樹很快就又恢複到了原來的顔色。就這麽簡單……”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地說道。
當楊晨露把我心裏的謎團解開的時候,我是真的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奧妙無窮的神奇所在。
我又朝楊晨露問道:“對了,楊老師,伍子胥說昨晚上這片桃樹林子裏躲着一群大猴子,是不是真的?”
楊晨露說道:“是真的,但不是大猴子。”
“不是大猴子?那是什麽?”
“是山魈。隻有伍子胥才把它看成是大猴子。”
“山魈?這兒怎麽可能有山魈?”
“怎麽?你知道這種動物?”
“我有點這方面的常識。可是,據我所知,在我們中國,是沒有山魈分布的。這種動物一般都是分布在非洲和挨近地球赤道的地方。”
楊晨露朝我笑道:“沒想到你的知識還滿蕪雜的,呵呵……所以,這也正是我一直迷惑不解的原因,這群山魈是從哪兒來的,又躲到了哪兒去了……”
“昨晚上它們不是就在這片桃林裏嗎?”
“但又神秘地消失不見了。”
“那麽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就老老實實地被困在這裏等死?”我又朝楊晨露說道。
“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麽寬的蘆葦蕩,我們要是貿然進去了,說不定就真的被困在裏面出不來了。”楊晨露這時憂心忡忡地說道。
“伍子胥這家夥知道怎麽帶我們出去。”我這時突然想起了受伍子胥操控和擺布的那兩條巨蟒。
“伍子胥知道怎麽帶我們出去?聽你說話的語氣,好像還很肯定?”楊晨露用頗爲不解的目光看着我說道。
“我說的是真的。昨天我抱着已經死透過去的你不是也迷失在蘆葦蕩裏了嗎?你猜我是怎麽抱着來到這裏的?”我說道。
“你是怎麽抱着我來到這裏的?”
“是伍子胥操控的那兩條蟒蛇徑自把我帶到這裏來的。那兩條蟒蛇知道怎麽從這裏出去,而伍子胥又是操控這兩條蟒蛇的專家。”我說道。
聽了我的話,楊晨露喃喃自語般地說道:“杜志康說的這個守村人難道還真的有點名堂?”
“這家夥豈止是有點名堂,簡直就是很有名堂。我甚至都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故意在我們面前裝出一副對什麽事情都迷糊的傻裏傻氣的樣子。說不定我們被他當作傻子在糊弄也說不清呢。就憑他能夠讓兩條巨蟒對他言聽計從的服服帖帖,他就不是傻子。”我說道。
“伍子胥,你過來一下。”聽了我的話的楊晨露朝不遠處的伍子胥喊道。
伍子胥很聽從楊晨露的招呼,幾步走過來,一臉傻呵呵地望着楊晨露。
“夏志傑說你知道怎麽從這裏出去,是不是真的?”楊晨露朝伍子胥問道。
伍子胥卻說:“我才不知道怎麽從這裏面出去呢!你是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巫仙人設計的一個迷魂陣法,要是被困在這裏面了,就是神仙都不一定能出去的……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有杜志康在?”
“除非有杜志康在?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杜志康知道從這裏面出去的路?杜志康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裏的……”楊晨露既不解有吃驚地說道。
“杜志康是沒有來過這裏。可是杜志康知道有迷魂凼這麽一個地方。而且,我還經常看見他背着人,一個人在研究水八陣的陣法。巫仙人在這個迷魂凼裏設計的迷魂陣法,就是照着水八陣的樣子設計的……”
“你怎麽連這些都知道?伍子胥,看來你不傻嘛?你比誰都清醒啊!”楊晨露露出一副歎爲觀止的神情朝伍子胥說道。
伍子胥傻乎乎的臉上這時露出了一絲驕傲的神色,說道:“你是傻子還不知道呢!你們還真的意味我是傻子啊!都看不起我……哼!”
一聲冷哼過後,伍子胥的幼稚情商有暴露無遺了。
而一聲冷哼過後的伍子胥又徑自走到一邊去了。
我看着楊晨露,說道:“這傻子的話究竟能不能信啊?感覺說得有點高天日瓦的,但是又覺得有鼻子有眼的像那麽回事兒……”
楊晨露說:“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一半的一半吧。”
“你的意思是……真的相信這蘆葦蕩是巫仙人精心設計的一個類似于八陣圖的迷魂陣法?這是不是太玄了一點。”我深表懷疑地說道。
楊晨露卻朝我反問道:“那你說,你看到的蘆葦的根部,那些用鐵鏈子拴着的一箱箱軍械,又玄不玄?”
楊晨露的話還真的把我給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