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對楊晨露有種很好的親近感,這種親近感很微妙很朦胧。
我怕伍子胥的話把我内心裏的這種朦胧美好的感覺打破了。
這時,我的腦子裏突然又回想起耘嬢曾經跟我說的一些關于杜志康和他父親的事情,于是朝伍子胥問道:“對了,伍子胥,現在既然你已經不在我面前裝傻子了,那我就慎重其事的問你一件事情,你必須得坦誠相待地回答我……”
見我說話的表情顯得極其的嚴肅認真,伍子胥的臉上露出一絲疑糊地說道:“什麽事情?看你這麽闆着面孔的樣子。盡管問……”
“你知不知道杜志康的父親當初是戰敗方的一個團級軍官,他是帶着部隊起義投誠過來的?”
聽了我的話,伍子胥居然沖我略顯懵懂地搖頭,并說:“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這種馬路消息?我還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肯定是撒謊了。”我用很肯定的語氣沖伍子胥說道。
伍子胥有點耐不住性子的朝我說道:
“老子又跟你撒什麽謊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這個馬路消息?楊晨露跟你說的?”
我沒有直接回答伍子胥的疑問,而是朝他說道:“既然杜志康是你的直接領導,我姑且說杜志康是你的直接領導,我這麽說應該沒錯吧?既然杜志康是你的直接領導,你怎麽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杜志康是我的直接領導,這沒錯。退一萬步來說,即使杜志康的父親是帶領部隊投誠過來的,但這跟我和你有什麽關系,最多跟杜志康本人有關系……而且,杜志康的父親能審時度勢地棄暗投明,這沒錯啊!對不對?”
“錯!大錯特錯!我計較的恰恰就是杜志康的父親是起義投誠的這個特殊身份背景。而他的這個身份背景,恰恰跟我有很大的關系,至于跟你有沒有關系,那是你的事情。”我朝伍子胥義正辭嚴般地說道。
我的話令伍子胥感到幾分不解,說道:“你說得這麽正義凜然義正辭嚴的幹什麽?人家杜志康的父親是幹什麽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了?莫名其妙的……”
“好吧,伍子胥,既然我把話都說得這麽明顯了,你還在我面前繼續裝無知,那我就把話直接給你挑明了說吧。如果,耘嬢說的話沒錯,杜志康的父親就是起義投誠過來的當初的戰敗方的軍官,那麽對不起,很有可能我跟你不是一夥的,反倒是跟楊老師是一夥的。楊老師也跟我私下裏有過交流……”我說道。
“爲什麽?”伍子胥驚訝得脫口而出的地道。
我冷笑一聲地說道:“因爲,我把前因後果聯系起來想了一下,杜志康的父親很有可能是假投誠,他更有可能的是借起義投誠換取一種身份,其實他是借助換來的這種身份,然後潛伏下來的特務。杜志康也很有可能是他父親秘密培植起來的小特務,甚至……你也是!
聽了我的分析,伍子胥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地瞪着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回過神地說道:“等等等,你剛才說什麽來着?杜志康的父親是起義投誠的軍官這件事是耘嬢告訴你的?”
“當然是耘嬢親口告訴我的。在這件事上,耘嬢也不可能撒謊對不對?很有可能,耘嬢曾經跟杜志康的父親很熟悉。”我說道。
伍子胥說道:“謝志傑,如果耘嬢說的是真的,那麽,你剛才說的話。以及對我和杜志康身份的猜忌也不算是沒有依據。但是……夏志傑,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可能是在立場和覺悟上過度敏感了。前面我所跟你說的那些,跟你現在所站的立場和覺悟不沾邊,更說不上我和杜志康是不是特務這麽嚴重。既然你話已經說到這裏的,那麽我現在就鬥膽給你交個底——你所說的有可能是特務的人,恰恰是另外一個人……”
“誰?”
“楊老師——楊晨露!”伍子胥石破天驚般地說道。
“你胡說!你想誤導我!”我大聲朝伍子胥說道。
“你們兩個在房間裏吵什麽呢?這麽大聲,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說話?”我的話音剛落,敞開的房間門外邊卻傳來楊晨露的聲音。
緊接着,楊晨露的身影就從客廳的門外走了進來,并走進了房間了。
在楊晨露朝房間裏走的極其短暫的過程中,伍子胥朝我咬牙切齒地狠使了一下眼色。
伍子胥朝我使眼色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要我不要把我們剛才讨論的話題如實跟楊晨露反映。
走進來的楊晨露分别瞟了我和伍子胥一眼,然後才朝我問道:“你們兩個在吵什麽呢?好像還提到了我?”
伍子胥怕我如實跟楊晨露交代,刻意搶在我的前面,略顯慌張和尴尬地朝楊晨露讪笑着說道:“楊老師,我們兩個沒朝吵什麽?就是……就是……我跟他背着你,正在說你的小話呢……”
“背着我說我的小話,說的什麽小話?”楊晨露轉臉盯着伍子胥問道。
沒想到伍子胥卻越發裝出不好意思地笑說道:
“這不,夏志傑嗎?他一個勁地誇你長得漂亮,我就感覺他是不是對你有點動機不純,哪有這麽誇一個年輕異性的,對不對?除非……所以……”
“除非所以什麽……”
“除非是喜歡上了這個人,才會……所以我就說你已經有喜歡的意中人了,好讓夏志傑趁早死了這份心,呵呵……所以就……”
“你們兩個也真夠無聊的。”楊晨露朝伍子胥佯裝愠怒地斥責道。
而一旁的我卻被伍子胥編造出的這段無中生有的話弄得無地自容,巴不得順着腳下的地闆縫鑽到迷魂凼裏去。
我是真沒想到伍子胥會編出這麽一套話來當着楊晨露的面黑我。
盡管我又氣又急,被伍子胥冤枉得不輕,但卻無可申辯……
我是真的想對楊晨露說一聲——我是被冤枉的!
但我知道此事沉默是金的道理。申辯的話隻有越描越黑……
楊晨露這時又盯了一眼大紅臉的我,眼神閃爍而又複雜,然後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說道:“你們兩個這一會兒就守在那個了望孔旁邊,看着外邊的動靜,我這會兒去廚房裏弄吃的,弄好了過來叫你們。别成天說這些無聊的話,做點正事。”說完楊晨露就走出的房間。
楊晨露說的那個了望孔,當然就是擺着一挺馬克沁中型重機槍的射擊孔。
當楊晨露走出去了以後,我惡聲朝伍子胥低吼般地說道:
“伍子胥,你他媽怎麽那麽陰險,不光是把老子賣了,還他媽污蔑老子!我什麽時候對楊老師起打貓心腸(非分之想)了?你讓老子怎麽面對楊老師?”
沒想到伍子胥卻極其陰險地朝我笑道:
“你小子就别假正經了。說破的鬼不害人。我是在幫你呢!你心裏的那點小九九,未必老子還不清楚?老子注意你很久了。不過,我現在就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訴你。楊老師喜歡的不是你這種類型,人家楊老師喜歡的是杜志康那種類型的。”
伍子胥的話雖然戳得我的肺管子直抽搐,但是,一股醋意還是從心裏升騰了起來,說道:“你怎麽知道楊老師喜歡的是杜志康那種類型的?未必,杜志康和楊老師……”
“我可什麽都沒說,這可又是你說的。”伍子胥說着,已經走到擺放在射擊孔邊的馬克沁機槍前面去坐下了。
我拿這個恢複了神智的伍子胥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心有不甘都朝伍子胥走過去,挨着他坐下,順着了望孔朝着外邊望了望,外邊的甲闆上空蕩蕩的,透過了望孔看到的蘆葦蕩也是空蕩蕩的。
一種極度的空曠和寂靜的感覺充斥在周圍。
“既然你覺得楊老師是特務,我們跟楊老師又不是一路人,伍子胥,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離開這裏。雖然我不知道在這之前,這裏發生過什麽,但是,我覺得既然我們僅有的這三個人,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那還有什麽必要一起留在這裏,在一起成天相互猜忌啊?……”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現在就暫時性地選擇站在你這邊,你帶我離開迷魂凼怎麽樣?出去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行不行?”我用商量并略顯讨好巴結的口吻朝伍子胥說道。
伍子胥卻朝我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說道:“你真想從這裏出去?”
我沖伍子胥點頭。
伍子胥卻說道:“連你的小姨也不顧了?”
一聽伍子胥說這話,我才突然間想到我确實是不能離開這裏,因爲我的小姨還被困在虬龍池呢!
可是,這個虬龍池又在哪兒呢?水下還是迷魂凼周圍的那個犄角旮旯裏?
我頓時有點起急地朝伍子胥說道:“我怎麽會不顧我的小姨?可是……我的小姨究竟在哪兒我根本就不知道啊!所以,我打算回到回龍鎮去,把迷魂凼的情況報告給上級組織,讓上級組織插手這件事。而且你也知道,迷魂凼發生的這些事情,已經不是僅憑你和我的個人能力能夠解決的。你說是不是?……”
“……所以伍子胥,現在我不管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什麽角度,我懇請你,帶我出去,盡快回到回龍鎮去。自少你應該相信我,我是一名真正的解放軍戰士,我的出發點和立場是絕對不會錯的。你說是不是這麽一個道理……”
然而伍子胥卻看着我,眼神在我臉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夏志傑,我前面跟你說的那麽多的話都算是白說了,看來你還是沒有領會到我所說的話裏面的核心意義。”
“核心意義?什麽核心意義?”我一愣地說道。
“我跟你說的大勢!你根本就沒理解到我說的這個大勢指的是什麽?你以爲現在就是天下太平了?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天下并不太平。你覺得你是對的?說不定你恰恰就是錯的。隻有站在風暴的外邊,你才可以看清楚從暴風眼裏掀起的風暴有多激烈!所以,你現在說話最好不要那麽絕對!你代表不了任何立場。”伍子胥說道。
我感覺伍子胥說這話的時候,他整個人突然就變得深刻起來了。
于是我說道:“你無非就是說我們的内部出了問題嘛!閃爍其詞雲遮霧罩的說那麽複雜幹什麽?”我有點不大耐煩地說道。
“我可沒這麽說,這可又是你說的。”伍子胥又朝我呵呵地笑道。
“既然你對什麽都不信任,那我們留守在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麽嘛?混吃等死?”我朝伍子胥說道。
伍子胥這才說道:“等機會呗!”
“等機會!什麽機會?”
伍子胥又說道:“這事楊晨露應該最清楚。你是知道的,在這之前,我和你是在另一個叫庫滿星的地方一起夢遊的。而在夢遊的這個時間段,迷魂凼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你難道就沒看見這地上留下來這麽多的空彈殼嗎?”
經伍子胥這麽一提醒,我才幡然醒悟地意識到,自己果然是忽略了這挺機槍的旁邊落滿了機槍射擊後留下的空彈殼了。
這挺機槍激烈地突突過?
難道在我和伍子胥夢遊庫滿星的這個時間段裏,迷魂凼裏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槍戰?
我詫異至極地盯着伍子胥說道:“這裏剛剛發生過槍戰?”
伍子胥不置可否地看着我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的話。
“跟誰啊!就那股戰敗方的流竄部隊?”我說道。
伍子胥卻說:“很有可能不是。”
“不是?那又是誰?”
“甲闆上有尚且沒有幹透的血迹,我嘗過,那不是人血的味道。它們上過甲闆。還有,如果是那股流竄部隊,木屋的牆上應該有搶眼,可是,我仔細地看一遍,木屋的牆壁上沒有一個搶眼。說明對方沒有朝木屋射擊。”伍子胥說道。
“甲闆上留有沒有幹透的血迹?還不是人血的味道?那是什麽東西的味道?”我越發詫異地問道。
“我怎麽知道。你以爲耘嬢房間裏的這挺機槍還真的隻是用着擺設或者是用來殺人的?也有可能是用來打獵的。”伍子胥說道。
“未必……在迷魂凼的水下,還有什麽可怕的不明生物?”我說道。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龍脈動了,有些地方的封印也就随之松動了。牽一發而動全身,很多東西,都是相互關聯着的,懂嗎!”
我這時又醒過神來地說道:“對了,在野蘭谷,我們是遇到過躲在黑霧裏的不明生物了的。難道就是那群不明生物。而且你不是也說過,迷魂凼結冰的時候,不是也有不明生物動蘆葦叢裏跑出來嗎?”
“誰說得清呢?發生遭遇戰的時候,正好你我都不在場。”
“剛才你跟楊老師在房間裏單獨說話那麽久,你就沒有問過楊老師?”
“問了,楊老師說她也不在場。”
“楊老師也不在場?楊老師上哪兒去了?未必她也跟我們一起夢遊了?”我吃驚地問道。
“誰知道。也許她不想告訴我,找了個不在場的借口罷了。”
聽了伍子胥的話,我有些感到無聊起來。既然知情者都不在場地離開迷魂凼了,我們三個不知情的人留在這裏幹什麽?
于是我朝伍子胥說道:“伍子胥,不管你怎麽說,我還是想出去。我覺得我在這裏就是在等死。這裏的事情,必須要由組織和正規的部隊才能解決。我們留在這裏算怎麽回事兒?不管你出不出去,我反正是無論如何也是要出去的。我不能跟你在這裏幹耗着……”
伍子胥朝我冷笑了一聲地說道:“你想出去?你做夢吧你。我先前已經跟你說過的。如果你想從這裏出去的話,隻有一種可能……”
“哪種可能?”
“就是整個迷魂凼被冰封住,水面上結上一層幾十厘米厚的冰。不然你是不可能從這裏面出去的。”
“你就别跟我說結冰這種話了。現在是五六月的天氣,怎麽可能結冰?我是不會相信你說的話的。你就别想用這種話來讓我知難而退了。反正我的話已經跟你說明了。而且,我還要告訴你的是,我有可能會選擇潛水出去。我現在是可以在水裏面自由呼吸的人。”我說道。
沒想到伍子胥卻朝我輕蔑地冷哼了一聲地說道:“你得了吧你。你還真以爲自己能像魚一樣在水裏面自由呼吸了。要不是姚老爺子三次下到水裏把你打撈上來,你早就淹死在迷魂凼裏了。”
聽了伍子胥的話,我一時間有點不大自信地說道:“我真的是姚老爺子從迷魂凼裏打撈起來的?”
“你以爲呢……”
聽了伍子胥的話,原本信心滿滿的有點氣餒了。但仍舊不死心地說道:“我還有一個辦法出去,你信不信?”
“還有什麽辦法?”伍子胥用揶揄的口吻朝我問道。
“我可以點上一把火,把迷魂凼裏的這片蘆葦燒掉!你信不信?”我說道。
沒想到伍子胥卻說:“你這方法有人不是沒有試過,但是不靈!”
“怎麽不靈了?”
“因爲趁着火勢還沒有起來的時候,一場大雨就已經起來了。不信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我現在就出去點火去。”我還真相印證一下伍子胥說的話,二話沒說地就走出了房間……
其實,火燒蘆葦蕩的想法我早就有過,面對自身的窘境,我不是沒有辦法的人。
可是,因爲迷魂凼裏的蘆葦正處在旺盛的生長期,所以蘆葦的每一片葉子都是生機勃勃的透着一股子生生的綠,所以要想把這種蘊含着豐富水分的蘆葦點燃,如果沒有一兩桶柴油或者是汽油作爲助燃劑,要想把這麽一大片蘆葦點燃了,是根本不可能的。
假如有汽油或者是柴油,隻要點着了一團旺盛的火焰,然後風助火勢,火住風勢,隻要形成了燎原之勢,要把這片蘆葦蕩全部燒掉,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是沒有暗地裏在耘嬢的這三間木屋的犄角旮旯裏尋找汽油桶和柴油桶的蹤迹,可是還真是沒有找到。
沒有柴油和汽油作爲助燃劑,我的這個想法也就自然被放棄了。
今天我當我又滋生出了這樣的想法的時候,同時還想到了一個輔助的辦法,那就是把迷魂凼裏的瘴氣引出來。趁着蘆葦被瘴氣熏黃尚且還沒來得及轉綠的功夫,然後再把蘆葦蕩點燃,說不定這事兒就真的成了。
因爲有了這個想法,我才毫不猶豫的走出了耘嬢的房間。
走出耘嬢房間的我徑自來到甲闆上,然後朝着一望無際的蘆葦蕩,鉚足裏所有的力氣,嗷地發成了一聲長長的低吼之聲……
當我的吼聲從我的喉嚨間發出來的時候,吼聲徑直從對面很遠的一道懸崖反射回來。
整個被群山環繞着的迷魂凼原本就是一個天然的回聲反饋系統,于是回聲就在開闊但卻封閉的迷魂凼裏形成了來回跌宕的回響。
在這來回跌宕的回聲裏,我聽到的竟然不是我自己的吼聲,而是像龍吟般的低沉回音。
聽到如此驚心動魄的回聲,我不由得也被震撼到了,以爲是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
來回跌宕的回音尚且沒有消失之時,我又發出了第二聲低吼……
當我的第二聲低吼聲發出來的時候,在廚房了正生說火做着飯的楊晨露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在我背後朝我大聲喊道:“夏志傑,是你在吼嗎?”
我停住低吼,回頭朝楊晨露看去。
此時楊晨露的臉上布滿了驚異之色。她就像看一頭怪獸一樣的用眼睛瞪着我。
很顯然,楊晨露不大相信吼聲是從我的喉嚨裏發出來的。
就在我和楊晨露在相互對視的時候,迷魂凼裏一股股一層層的黑色霧障就已經在我龍吟般的低吼聲中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