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洛城不遠處的小村莊上,一處院子外停着十幾輛馬車,正是出發不久的顧大人一行人。
因爲體諒榮姨娘懷了身子,馬車隻能緩到不能再緩地往前,走了有幾日了,才行了這麽點路程。
接近傍晚,管家特地找了這麽個地兒,畢竟女眷甚多,等歇息一晚再走。
待安頓完主子們,顧府的管家疾步走向馬車中最爲華麗的一輛,站在馬車前,畢恭畢敬道:“大人,已經安頓妥當,小的已經命人去燒水了,大人可是乏了?”
沒錯,馬車裏坐着的正是得召回皇城複職的顧彥峰大人,本該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顧大人卻沒有後院那些人高興,甚至還憂心忡忡。
馬車裏沒有任何回應,管家在心裏歎了口氣,回頭看了眼連草都不吃的馬兒,又是搖了搖頭。
作爲管家,他這輩子隻想效忠于顧大人,所以他得說,哪怕是以下犯上。
“大人,照這個速度,我們到達皇城恐怕要一個半月之後了。”
“不急。”
錦緞的布簾後伸出一雙幹淨修長的手來,随着布簾被掀開,露出顧大人的臉,就是再粗心的人,也能看出這一位不高興。
管家低着腦袋,他是不敢去瞧他們家顧大人的臉色,自打榮姨娘昏倒,查出有孕在身,他們家大人就不曾笑過。
“大人。”
“管家,素素離開洛城多久了?”顧大人瞧着皇城的方向,想着的隻有容素素,雖然很不習慣喚她素素,可她喜歡這個名字,所以私底下練了許久,也終于喊的出口了。
管家又是一聲歎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迎上顧大人疑問的目光,老實交代道:“大人,小姐走了有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一個多月…”
顧大人喃喃自語,突然激動地扯動着布簾,五官都要扭曲在一塊了,痛苦地低吼着:“素素走了一個月,榮姨娘懷了一個月,這叫我怎麽有臉面對素素啊?”
“大人,這也不能怪大人,是榮姨娘她,她。”這些話,管家也難以啓齒。
榮姨娘果然好手段,在得到容素素離開洛城的消息之後,便以請罪爲名,請顧大人前往她的院子。
顧大人本是不願的,奈何抵不過榮姨娘一雙兒女的跪求,動了恻隐之心,這才應付式的前往。
怎知,榮姨娘居然在自己房間點了催情香,顧大人一進房間便中了着,這可好,這一晚上的纏綿悱恻,倒讓榮姨娘懷了身子。
顧大人知曉後,一度氣急敗壞,曾不顧自己身份,前去榮姨娘的院子,不顧在場的少爺和小姐,指着榮姨娘的鼻子一頓臭罵,怪她心眼多,果然是姨娘出身的女子,手段高明。
接着便是皇上的召回了,顧大人不想帶榮姨娘前往皇城,還是那一對兒女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求情,這才勉爲其難。
“管家,那個毒婦給我安排地遠遠的,我不想見到她,不想聽到她的聲音,更加不想聽到她的名字。”
“是是是。”管家連忙應下來,那一位早就安排在偏遠的房間,連同她的一雙兒女。
顧大人對這一位曾經的愛妾,現在隻剩下深惡痛絕四個字,這輩子從未如此痛恨一個女人,而且還是自己的枕邊人。
居然點香,這是什麽行徑?以爲偷懷他的孩子就能免去她犯過的錯事嘛?不可能,孩子是無辜的,但是她,不值得去愛護。
顧大人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可他不想下馬車,以至于他的晚膳都是在馬車裏完成,待管家将東西收拾掉,離開,他從馬車的暗格裏取出一幅畫,慢慢的打開。
一個神似于容素素的女子畫像跳躍在畫紙上,這便是容素素的母親,容蓉,顧大人的白月光,也是曾經的朱砂痣,現在的心酸史。
“對不起蓉兒,你一定怪我了吧?是我不好,我上了榮姨娘的當,我無顔面對素素,更加無對你啊。”
這副畫就是說破了喉嚨,還是幹巴巴的畫作。
顧大人卻看的異常仔細,眼裏瞧着,在心裏描繪着畫像的每一處,直到閉上眼睛,好像畫像醒過來一樣。
蓉兒,我會按照我們商量過的,到了皇城後,前往容府,對嶽父嶽母,行跪拜之禮。
将對容蓉的感情投射到容素素身上,顧大人抱歉的目光投向遠處,心裏想着容素素,從她出了落城之後,沒有任何的消息,就連她離開洛城也沒有得到消息,他還是做父親的呢。
怎麽就去皇城了,聽皇上的旨意,素素到了皇城,還進了宮,皇上對素素甚是滿意,這才派建王回皇城,還擇日行禮。
這都算什麽嘛,素素可是成過親了,雖然他也是打心眼裏瞧不起薛韶鋒,卻還是委曲求全,誰叫素素就是喜歡麽。
這一次前往皇城,定不是有加官進爵這麽好的事,顧大人頗爲憂心,爲了容素素,半點沒有考慮到自己。
這就是容蓉的本事了,以自己的本事,陰差陽錯,隐瞞至今,可以說顧大人至今都不知道他有一個強大的情敵就是皇上,隻知道有那麽一個讓她忌憚的男人罷了,現在容蓉都走了,自認爲無所謂。
經過一晚上激烈的思想鬥争,顧大人還是果斷地選擇先一步去找容素素承認錯誤,和管家要了幾個人,騎着快馬,先大部隊出發。
待榮姨娘知道顧大人先走一步,氣的她大發雷霆,本想靠着肚子裏的一塊肉,來換取顧大人的寵愛,沒想到适得其反,将随行的下人們一個個罵了個遍,遠遠的就能聽到動靜。
管家冷眼旁觀着榮姨娘的作,原本還覺得榮姨娘這麽一把年紀懷了孩子,甚是不容易,現在看來,純屬活該。
榮姨娘的一雙兒女在顧大人走了之後,還不知道收斂,不分青紅皂白的在背地裏數落顧大人的無情。
管家嘲諷着,果然是姨娘生養的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洛城這麽個小地方也就罷了,等到了皇城,就他們的德行,不爲顧府争榮也就罷了,可别添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