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楚駿之走後，顧大人又回到了前廳，坐在正位上，對面站着唯唯諾諾的顧紫妍，還有一臉委屈的榮姨娘。

這一瞧，便叫顧大人氣不打一處來，脖間的青筋凸起，隻能靠做點什麽來分散心頭的怒火，可是端起茶杯的手掌又忍不住地大力捏着，要不是手下留情，怕是快被他捏碎了。

“妍兒，回你的院子裏去，可不能讓教養嬷嬷等你，皇城最重視尊師重道這四個字，知道嗎？”

這話是顧大人硬生生的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拼命壓制着怒火，想着先把顧紫妍支走，在女兒面前，還是給這個不争氣的榮姨娘留點兒臉面。

方才在楚駿之面前，他可是丢了大臉了，接下來，可是有好大一通火要發的。

顧紫妍一聽，讓她先離開，這事她當然願意了，隻是，忍不住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前的榮姨娘，總覺得到了皇城，父親的态度越發怪異了。

“怎麽？還不走？”要不是看在顧紫妍算是懂事理，顧大人連她都想罵，好好的顧府小姐，被個姨娘教成什麽樣子了，唯唯諾諾的，一看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是，父親，女兒這就回去。”顧紫妍慌忙行禮，急匆匆地離開。

現在前廳裏隻有榮姨娘和顧大人二人，顧大人不許人伺候，所以下人們都站在了院子裏，但是不妨礙他們長着順風耳。

沒了外人，顧大人也用不着裝了，起身走向那看着便厭煩的臉，後悔自己怎麽就瞎了眼了，怎麽就讓這個蛇蠍心腸的婦人睡在枕邊十幾年呢。

“大人。”沒人在，榮姨娘壓着嗓子，顯出做作的嬌滴滴聲音來，以往床笫之間，她每每如此，顧大人總是很動情的。

然而，這一回…

“給我閉嘴，看看你像什麽樣子，還嫌自己臉丢的不夠嗎？果然就是個姨娘做派。”

顧大人激動地沖了過來，停在受驚抱着自己腦袋的榮姨娘面前，顧大人的手指直接戳到榮姨娘的鼻子上，狠狠地訓斥起來。

瞧瞧榮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這會兒走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子濃郁的香氣，這哪裏還有正經人家姨娘的模樣，孩子都到了快議親年齡，居然還整出青樓女子的做派。

“你塗脂抹粉的給誰看？肚子裏懷着個孩子，誰家當娘的跟你似的？”

“大人，奴家隻是。”榮姨娘委屈得很，就此打住，看向自身的衣裳，瞬間淚眼婆娑。

她這般打扮，還不是給他們家大人看的，自打洛城一别，他們家大人就正眼不瞧她一眼，夫妻之間，這是有天大的怒氣，這些日也該消了。

她知道那一日用了催情藥，是她不對，可他們家老爺那陣子不是聽信了那個死丫頭的話，對她疏離了嗎？就算看在肚子裏孩子的份上，那也…

“閉嘴。”

這一句“奴家”再一次挑戰了顧大人的忍耐底線，奴家？好人家女子會動不動稱呼自己爲奴家嗎？

榮姨娘吓了一大跳，抱着肚子，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後怕地怕着自個兒胸口，抽泣地抱怨起來：“大人，你這是怎麽了嗎？我一向如此的，你怎麽就變得不待見我了，大人。”

一向如此？

顧大人可沒有這麽覺得，在他看來，這榮姨娘一下子就變得特别讓人讨厭，奴家？立馬又想起在洛城中的催情之藥，這才有了肚子裏的這個。

視線落在榮姨娘的肚子上，已經凸起了，這裏頭有着他們二人的骨血，過去的十幾年裏，他們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這個現在來，還真不是時候。

“大人。”榮姨娘瞧着顧大人看着她的肚子，還以爲他是心生憐惜之情呢，心下一激動，被逼退的眼淚說來就來。

“大人還未親近過這孩子吧，這孩子待在我的肚子裏可乖了，想當初我懷着妍兒，傑兒時可遭罪了，這個倒是乖巧伶俐，身邊伺候的說他是來報恩的。”

榮姨娘說起這個孩子，滿臉的母愛，顧大人就是對她有意見，此時此刻也不好對這個孩子有什麽意見，就算他再不該出現，也是無辜的。

顧大人的沉默，正好給了榮姨娘繼續買慘的機會，悄悄靠近顧大人，眉目裏皆是柔情，這雙含淚的眸子，倒真像十幾歲的小姑娘該有的神采，不怪顧大人被迷惑了這十幾年啊。

“大人，我們娘兩忍着颠簸，好不容易來到皇城，爲的就是和大人一家人團聚，大人，孩子想你了，你可知道。”

說着，榮姨娘也不怕顧大人滿身的戾氣，她知道這個在身邊伺候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是最重感情的了，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做了這麽久相愛的夫妻。

搭上那雙有力的臂膀，榮姨娘不管顧大人的僵硬，也不顧他的臉上，将他的手掌心覆蓋在自己肚皮上。

一臉的溫柔，少了幾分做作，多了些認真，滿眼慈愛道：“大人，你還沒有摸摸他吧，大夫說脈象穩健，像是個少爺，大人膝下就傑兒一個兒子，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對不住大人和顧家的列祖列宗。”

說罷，榮姨娘瞬間變臉了，愧疚的表情，很快眼淚便奪眶而出，顧大人想縮回自己手，卻被死死壓着。

榮姨娘哭泣道：“大人，這些年我一直都在調理身子，爲的就是給顧家開枝散葉，如今好不容易來了，我倒希望他像咱們傑兒一般健康有力，你說是不是呀？”

府上添丁，本就是喜事一件，若換做平時，顧大人高興還來不及，偏偏是在催情藥之後，況且此事還讓容素素對他生出了嫌隙，這肚子怎麽看都覺得别扭。

榮姨娘以爲自己功力不到家，畢竟幾個月沒有施展了，還以爲因爲懷孕的關系，姿色不如從前，再一次軟下聲來。

“大人，咱們顧府好久沒有喜事了，這一回大人被皇上器重，得以回朝中辦事，是大喜事，我又懷了子嗣，便是第二個喜事，簡直就是雙喜臨門，大人，你說這孩子是不是道喜的，祝大人官運亨通，福氣連連。”

榮姨娘的聲音因爲興奮，突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顧大人心事重重地看着她，始終難以舒展皺起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