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人，别來無恙啊。”
尚太醫這個人精一走，小貴子公公給自己搬了一張凳子，特地坐在距離楊大人五步之遙的地方。
瞧着楊木的氣色，怕是也沒有多久可活的了，都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是不知道他還想跟皇上說什麽。
楊木認清楚小貴子公公後，本想坐起來，可試過撐起身子來，卻發現現在的他，根本不能靠自己起身。
想找小貴子公公幫忙的，可嘴皮子一動，扯到了幹澀的喉嚨，參片帶來的苦味，讓他眉頭一皺。
這位皇上身邊伺候的大公公，怎會屈尊降貴的來伺候他？還是躺下吧，眼下他真正體會到自己就是個苟延殘喘的狗，離死不遠了。
“貴公公，皇上。”
“皇上日理萬機，忙着國事，派奴才前來聽，楊大人有什麽想說的，說給奴才聽便是了，奴才回宮之後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會漏說的，還請楊大人放心。”
哼，還想着皇上親自來見他？真是夠會想的，怕是白日做夢，這夢還沒醒吧。
“哦。”
楊大人的雙目滿是失落，回想當初，他可是得了皇上的聖旨，才前往的薛家，手上染了甚多的血命，可轉眼呢，皇上就…
唉，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他就是皇上身邊的一條狗，皇上喜歡就對他呼之既來，對他厭棄了便揮之則去，沒有絲毫的感情可言。
想想也是，要知道薛将軍可不隻是一個外姓将軍而已，他的夫人是皇上的親堂妹，如此的關系，都能讓他下狠手，更别說他這個沒有任何關系的狗腿子。
“楊大人，楊大人這是累了吧？”
小貴子公公雖說看不上楊木，可也想知道他究竟想要說什麽秘密，瞧他的氣色，别什麽都沒說，就先昏過去了，讓他白走一遭可不行。
楊木雖傷心皇上對他的态度，不過他如今這樣，卻是有人故意而爲之的，他對薛家有罪不假，可，他是個人，隻爲自己好過的人。
“貴公公，那晚來了不少鬼，迷迷糊糊之中，我聽到了有人喊着少爺，公公，是少爺，不假。”
楊木說到關鍵時刻，忍不住大喘氣，再加上激動的情緒，讓他差點兒氣沒有上來，不過小貴子公公可沒有這麽好心，給他去順氣。
少爺？
說的不正是薛家軍暗衛對薛韶鋒的稱呼嗎？這行事也太不小心了吧？怎能讓他親耳聽到呢？這謊該如何去圓？
“楊大人，你确定聽到了這兩個字？莫不是那個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的少爺尋你開心？”
小貴子公公隻能把它往其他方向引去，想着誤導楊木去混淆視聽，隻要把“薛”這個字掩蓋了，那就萬事大吉了。
他不知道，這是薛韶鋒故意而爲之，本來他們商議找個合适的機會，再暴露出來，可容素素心血來潮，又逢薛默殺敵心切，也就變成如此的局面了。
“不不，不是，貴公公，他們，他們說的是薛家那位少爺，我知道的，就是這樣的。”
不會錯的，不可能錯。
楊木瞪大了眼珠子，執拗地要小貴子公公相信他所說的話，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一位少爺的容貌，可是他深信，那一位便是薛家的少爺，相傳早就死于非命的少爺。
這話，小貴子公公都不知道怎麽接了，在楊木看不到的視線内，表情跟着猙獰起來，想糊弄他，顯然是不能的。
“楊大人，你可瞧見他們口中的少爺，若是知曉，我讓外頭等着的大理寺的官員們進來，你且細細的跟他們描繪，早日抓到真兇。”
小貴子公公嘴上這麽說着，也不見他起身，雙手緊張到抓在膝蓋上，眼巴巴地等着他說出答案。
楊木頓了頓，明顯累的不行了，虛弱的他，舉起手來，搖了兩下，又給放了下去。
他就是沒有瞧見那位少爺，别說是藏在鬼身後的少爺，就是那些鬼他都沒有瞧清楚，更談不上去抓他們。
一個個的披散着頭發，長長的舌頭，青面獠牙的，看着都是一模一樣，就是回想起來都覺得可怕，更别說在當時的恐懼下，去仔細的瞧清楚他們的容貌了。
“這樣啊，可真是可惜了。”
小貴子公公大大地松了口氣，沒有瞧見就好。
“貴公公，勞煩跟皇上說，薛家人來報仇了。”
這就是來報仇的，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們能旁若無人的進楊府，定是有高深的本事，可他們沒有一刀結果了他，而是扮鬼來吓他，此舉爲何意？他們這是在誅心，想讓他帶着愧疚而死，帶着恐懼而死，這是要他比死還難受啊。
“楊大人莫不是糊塗了？薛家？什麽薛家？我說知道的薛家早就死絕了，整個皇城，就再也沒有一戶姓薛的，你所認爲的薛家少爺早就死了，連灰都撈不着，怎會是一個全須全尾的人來害你？”
小貴子公公聽來聽去，這些不過就是楊木的猜測罷了，沒有具體的證據，還想在皇上面前怎麽作證？可笑。
沒了剛才的緊張，索性站了起來，毫不掩飾嗤之以鼻的表情。
“貴公公，是真的，薛家人沒有死，那位少爺也沒有死，是他們來害我了。”
“呵呵，楊大人莫要再說笑了，這大白日的還說起鬼來了，薛家早就死了，無一人生還，難不成楊大人忘了？其中還有你的手筆呢，那些人怕是也早就投了胎，怎會還來害你楊大人。”
“貴公公，不，不是這樣的。”
楊木激動地想要爬起來，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靠着雙臂撐起一半的身子，重重的倒在了床上，直到再也沒有任何力氣。
看着苟延殘喘的楊木，小貴子公公激動的很，嘴皮子不停地顫抖，眼眸含笑，可惜楊木是瞧不見了。
小貴子公公替活着的薛家人感到可惜，可惜他們沒有瞧見這一幕，當真是狠狠的吐了一口濁氣，舒坦。
楊木，楊木，有生之年你也能有如此，真是大快人心。
小貴子公公捏緊了拳頭，每年跟着皇上去求神拜佛，他都求着老天爺開開眼，讓害了薛家的人都能被繩之以法，求了這麽多年，老天爺總算是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