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姨娘拖着一身的疲憊，回到了自己院子，看着黑乎乎的一片，不禁自嘲，看吧，虎落平陽被犬欺。

若是換做在洛城，院子裏應該是燈火通明的，婆子，丫鬟們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菜肴，溫熱的洗澡水，伺候着她。

回想剛才顧大人說的話，榮姨娘緊緊閉上了眼睛，淚水如潮水般噴湧出來。

顧大人說了，她如今是戴罪之身，雖然皇上沒有罰她，不代表她就是無罪的，滿城上下都知道她行刺公主，這便是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醜事，她這個姨娘也算是做到頭了。

念及她給顧家添了香火，日後這院子還是她的，不過她再也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榮姨娘了。

雖然還生活在顧府，但沒有伺候的人，沒有月錢，無事不能出這道院門，這就是說這個院子就是她的全部，日後自力更生，了此殘生。

顧大人說了，就算是做給外人看，她這輩子也隻有困死在這院子裏了，若是不願意，絞了頭發去山上當姑子也成。

這換做以前，心高氣傲的她是萬萬不能接受的，但是現在，經過了此事，好死不如賴活着，她還有三個兒女，隻要不出顧府，一切都還有轉機。

強撐着身子，走回了房間，推開了房門，聞着一股子的黴味，她不過才離開了幾日而已，這房間就生出味道來，怕是故意來膈應她的。

“啪嗒”，蠟燭點燃了，舉起燭台，照亮着整個房間，還以爲是房間裏生出的味道，不曾想，滿目的陳舊家具，這房間倒是成了庫房，放着一堆沒人要的庫房。

“呵呵，呵呵呵呵呵，顧郎啊，涼情薄幸是你，果然是我挑中的男子，心夠狠，也夠絕。”

連她的卧室都已經成了庫房，更别說其他地方了，眼下是夜晚，看的不夠真切，明兒定要好好的瞧一瞧，這便是她一直視爲最珍視之人的疼愛。

不愛便不愛了吧，好歹她也是孩子們的生母，就這般待她？心不會痛嗎？

榮姨娘回到顧府一事，并未有太多的人知曉，這一夜也算是安穩，就是榮姨娘坐到了早晨，顧大人剛準備去上早朝，就迎來了宮裏的聖旨。

是小貴子公公親自帶來的聖旨，點明了要見榮姨娘，也不透露所爲何事，這可把顧大人給急壞了。

昨日才放榮姨娘回來，今日就有聖旨了？不是口谕，卻是聖旨，顯得格外的嚴肅，别是皇上想了什麽折騰他的法子。

顧大人不安地等着榮姨娘前來，好不容易見着了榮姨娘，卻見她衣裳不潔的，臉上驟變，這可是聖旨，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就算是阿貓阿狗，也經不起榮姨娘這等丢人的。

“你。”

顧大人上前，恨得咬牙切齒的，看着還是昨日那身打扮的榮姨娘，什麽臉都沒了。

這事真怪不得榮姨娘，昨日回來已經是黑夜，又沒人給她燒水，傷心了好久，還是哭着睡着的，本想今日換身衣裳的，沒想到宮裏就來人了。

被急吼吼地喊過來，方才她可是在自己院子燒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可是頭一回生火，搞得狼狽不堪，這還是她擦了臉的。

“賤人。”

榮姨娘被眼前的男人吓得縮着脖子，此情此景正被趕來的顧紫妍看在了眼裏。

“父親。”

喊了一聲，就擁了上去，将榮姨娘護在身後，低聲求饒道：“父親，接旨吧。”

顧大人不爲所動，正在氣頭上，況且小貴子公公前來，不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嘛，讓小貴子公公回去禀報給皇上，也算是替他自己解圍了。

“顧大人，榮姨娘，還請跪下接旨吧。”

小貴子公公可沒有那麽多的功夫，浪費在顧家人身上，不理會顧大人的惺惺作态，展開聖旨，宣讀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顧府姨娘行刺公主，證據确鑿，證人證言具在，本應該流放北方，以儆效尤，但公主菩薩心腸，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爲腹中小世子積德，免去榮姨娘罪行，罰其日後不得離開顧府…”

“姨娘。”

顧紫妍激動地拉着榮姨娘的雙手，眼淚奪眶而出，說不出話來。

“噓，不要命了。”

顧大人狠狠地瞪了顧紫妍一眼，沒有教養的東西，這是聖旨，況且小貴子公公還沒有讀完呢。

小貴子公公冷冷地看着在他腳下的顧家人，一丘之貉，哼，還沒完呢，視線落在聖旨上，白紙黑字的，有他們受着呢。

榮姨娘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可顧大人就慘咯。

卷起聖旨，下面的内容也不讀了，他都記在了心裏，添油加醋起來。

“身爲顧府的女眷，顧大人沒有管束好，實乃顧大人之過，皇上命你管好顧府上下，若是管不了，不如回洛城去，近日顧大人也甭上朝了，皇上說了眼不見心不煩，免得爲了今日的寬恕而惱火。”

這是要免了顧大人上朝，身爲京官，不去上朝，這算怎麽回事嘛，這不是變着法的告訴他們，自己不受重用了？

顧大人巴巴地看着小貴子公公，無視他的無情冷笑，卑微地問道：“貴公公，不知皇上讓下官賦閑在家多久？下官手上還有要事，可不能耽擱啊。”

“顧大人，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的心思，我們誰敢猜啊，做奴才的，隻管順着皇上的意思走，盡心盡力的辦好差事就行了，你說呢？”

小貴子公公四兩撥千斤，顧大人就是再有什麽疑問，也不敢随意問出口了。

“顧大人接旨吧，雜家也該回去了，皇上心心念念都是公主以及未出世的皇孫，得回去忙活了，你可不知道，昨日雜家已經送了一波，今兒皇上睜開眼，又囑咐雜家去送東西，可真是疼公主啊。”

小貴子公公絮絮叨叨的往外走去，不忘在顧大人心裏撒鹽，顧大人也快站不穩了，接過聖旨後，強撐着身子，送走了小貴子公公，回到大廳，自然發了好大一通火。

“賤人，都是你，還不給我滾回院子裏去，别讓我看見你。”

怒火澆滅了顧大人心中僅存的理智，不管顧紫妍的求饒，指着榮姨娘痛痛快快的大罵了一場，這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