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裏。
一切都重新回到三十年前的那個冬季。
張春香等人在敬蓉惠找來時,很幹脆的拒絕了那一百塊錢。
然後大家很虔誠的剪喜字,染紅花生,将孤兒院裏裏外外仔細打掃幹淨。
快到中午時。
張春香看見風風火火跑來拽她的小月兒,努力壓下害怕,忐忑,愧疚等一系列情緒,僵硬着雙腿跟小姑娘去了李婳的院子。
楠楠大師說了,孩子們這三十年天天都在重複火災那一天的經過,不能讓他們察覺自己情緒變化太大。
不然大家都會有危險。
廚房裏。
男人一身灰布對襟老式棉襖,腰間還系着一條黑色粗布圍裙,手上鍋碗瓢盆,叮叮當當那是忙得有模有樣。
錢楠楠單手托腮坐在土竈後面,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往竈洞裏丢着幹透的玉米芯。
那雙清澈如水眸子,就那麽一眨不眨看着竈台前忙碌的男人。
原本她是想讓楊林和自己搭檔扮演海叔兩夫妻的。
可這妖孽說什麽也不答應。
今天一早,人家就穿着這一身道具服裝來四合院接她了。
還别說。
這妖孽就算穿成這樣,那骨子裏的矜貴妖冶,是一點兒也沒被掩蓋。
反而有種突兀的視覺沖擊,讓人感覺更上頭了。
闵玉沉一邊翻炒鍋裏的小菜,一邊唇角微翹睨了眼竈台後面的小丫頭,那雙狹長鳳眸劃過一抹潋滟淺笑。
就在男人将炒好的小菜分六個盤子裝好時,廚房門口傳來小女孩急促的聲音。
“海伯伯飯菜做好了嗎?吉時馬上就要到了,陳叔叔來了還等你接親呢!”
闵玉沉聞言,立刻回身道:“好了好了,你先去門口看看新郎來了沒有?我洗洗手就來。”
“那你快點哦!我去操場上看看陳叔叔來了沒有哈!”
小姑娘蹦跳着轉身就跑,頭上兩條羊角辮兒在空氣裏蕩出歡快的弧度,宛如兩隻小燕子般,跟着小姑娘開開心心的飛走了。
小月兒前腳剛走。
後腳戚雪,蕭麗,王海燕就面色蒼白的走了進來。
“楠楠大師!我們已經把桌椅都擺好了,現在是要上菜了嗎?”
戚雪一邊問,手指一邊緊張的絞着衣擺。
三十年前她們壓根就沒有擺席面桌椅,而是跑去柴房放火了。
所以剛剛她們在擺桌椅時,就有幾個孩子定定的看了她們好久,吓得她們三個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錢楠楠從竈台後面走出來,輕咳一聲開口道:“是啊!吉時就要到了,老頭子你快去收拾收拾接親,我們幾個就先上菜了。”
聽見楠楠大師叫這個矜貴男人老頭子,戚雪立刻意識到自己剛剛叫錯了。
怎麽辦!
那些孩子會不會已經發現了啊!
就在她慌張無措的想要詢問時,一隻軟軟的瓷白小手就握了過來。
錢楠楠不着痕迹搖搖頭,在她抖個不停的掌心安撫性拍了拍,然後便端起案闆上的菜肴走了出去。
她們身在幻境裏,就像是遊戲裏的Npc,那些小鬼也不會察覺她們樣貌不對。
不過她們自己是萬萬不能叫錯了名字,更不能有其他不妥的言語。
否則那些小鬼發現人物對不上号,她們就别想改變故事的結局,從而化解這裏的怨煞之氣了。
剛剛戚雪就叫錯了她的名字,要讓她再多說幾句劇本外的話,說不定就會驚動幻境裏的小鬼了。
“你們都别愣着了,快去幫忙上菜吧!”
闵玉沉淡淡說完,廚房裏還在手心冒汗的三人趕緊端了菜,慌慌張張的就出了廚房。
孤兒院大門口。
當陳烨一身嶄新的中山裝,帶着擡聘禮的鄒家一行人,出現在紅太陽孤兒院幾個大字的門坊下時。
原本熱鬧的小操場上,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裏。
眼看着小操場上那些小鬼的眼白慢慢消失,渾身的怨煞之氣都快要彌漫整個小操場了。
看着一張張相隔三十年的童顔逐漸變得陰森恐怖,陳烨臉上的激動表情瞬間凝固。
鄒家一衆玄術師,也感覺後背發涼,心跳加速。
“爸!二伯!現在怎麽辦啊?我們要不要先發制人……哦不……先發制鬼将這些小鬼給滅了啊!”
鄒道夫冷冷瞥了眼說話的鄒繼淳,壓低聲音低低呵斥:“閉嘴!老實站着。”
臭小子還真敢想!
一個惡鬼就夠這小子喝一壺的了。
更何況這裏還有五十幾個比惡鬼還要兇殘的怨煞兇靈。
就在操場上幾十個小鬼眼白隻剩一點點時,砰砰砰的爆竹聲陡然從教室旁邊的小路上響起。
闵玉沉提着一長串燃着的鞭炮大步而來。
男人無視操場上那群面目陰森詭異的孩童,提着手裏的鞭炮,快速繞接親隊伍走一圈後,才将隻剩一小節的鞭炮扔到地上。
在看見那群小鬼中間,有幾個手裏拿着唢呐和腰鼓銅鑼這些樂器時。
闵玉沉狹長鳳眸淡淡一揚便大聲喊道:“新人到了,小月兒快帶着儀仗隊奏樂。”
小乖說過三十年來,這些小鬼就沒等到過新郎。
而陳烨他們出現的這個節點很關鍵,弄不好整個幻境都會崩塌。
這些小鬼,也很可能會立馬暴走。
雖然他們怨恨了三十載,可他們又何嘗不是對遲到的新郎,整整期盼了三十載呢!
所以這個時候,他必須做好劇情轉換的樞紐,讓這些小鬼覺得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發展的才行。
事實證明,他這一嗓子效果非常不錯。
原本瀕臨怨煞之氣暴走的孩子們,竟慢慢恢複了清明。
是啊!
陳叔叔來了,院長媽媽的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們得奏樂了呢!
孩子們那一雙雙即将變成黑洞洞陰森的眸子,瞬間就又恢複成水汪汪的天真墨瞳。
“陳叔叔來了,我們快奏樂歡迎陳叔叔。”
小月兒眨眨亮晶晶的瞳眸,立刻領着四五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率先鑼鼓喧天朝後院走去。
可誰也沒看見,她在轉身之後,那張原本喜氣洋洋的小臉上,卻露出一抹陰森森的恐怖笑意。
陳烨和鄒家衆人舒口氣,也在孩子們歡天喜地的簇擁下,跟着儀仗隊朝後院走去。
因爲陳老爺子的不喜,陳烨和李婳當年是打算在孤兒院拜堂的。
所以禮堂,就布置在李婳院子的堂屋裏。
那裏面放着陳烨送李婳的所有東西。
當年李婳就是去搶救這些東西,才耽擱了最好的逃生時機。
如今時隔三十載,布置得喜氣洋洋的禮堂,終于迎來這場遲到的婚禮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