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當日。
一大早,謝府便熱鬧了起來。
老夫人作爲謝家最尊貴的老泰山,她的壽宴自然毫不含糊。謝府裏裏外外都被清掃過了,中公也拿出銀子置辦新的東西,到處張燈結彩盡顯奢靡不說,丫鬟們穿着簇新的襦裙穿梭其中,言談舉止不落俗套又各個生的清秀乖巧,單看這些就讓人感慨,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做派。
壽宴自然是在老夫人所住的延壽堂舉行,爲此延壽堂特意收拾了整個謝府最大的宴客堂,不止将裏頭的陳設都清理了一遍,還添置了許多名貴花草。
因爲謝家的身份地位,大楚但凡有些臉面的貴人都不吝送來薄禮,收到邀請帖的更是不敢輕視,早早就讓内宅夫人小姐們打點起來,免得錯過這次巴結謝家的機會。
謝家内宅裏也是忙個不停,除了掌家夫人裴氏忙得團團轉,各位小姐公子也代表謝家擔起了臉面的責任,迎客的迎客,招待的招待,指揮的指揮。
老壽星程氏自然是不必親自迎客的,這會兒她坐在自家宴客堂的上首,笑意盈盈的接受貴女夫人們的賀壽,與各位夫人們寒暄着。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百壽織金錦衣,流光的面料襯得上頭各種字體的“壽”字在閃閃發光,下、身是一條華貴的遍地織金馬面,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額間戴着一條绛紫色的抹額,抹額上嵌着一顆成色極好的紅寶石,看着十分端莊華貴。
前來賀壽的夫人貴女們一波、波的上前送上禮物,說些吉祥話,程氏笑得慈祥得體,不時與人寒暄着,氣氛十分熱絡。
謝芷柔站到姐妹們所處位置的末端,看起來并不起眼,冷眼瞧着這滿堂賓客或恭維,或奉承,或敷衍的面孔,淡淡勾唇。
如此莫約過了一炷香,謝芷柔估摸太子也該從東宮出發了,才悄悄退出大堂,往大門口走去。
不出所料,大公子謝仲盛和二公子謝仲棠正在門口迎客,兩人一前一後的站着,皆文質彬彬,身形挺拔。謝家的人容貌出衆,兩位公子往那一站,就收獲了不少貴女的目光。
不過他們可沒有多餘的目光給别人,瞧見前頭一輛華貴的馬車靠近,二人立刻迎了上去。
太子慕容諺來了。
見慕容諺出現,謝芷柔便從門口離開,往右邊一道小橋走去,穿過九曲回廊,到一處比較僻靜的地方,尋了個相對隐秘的位置站好,從這裏透過疏朗的窗柩往外看,她可以看到外頭的動靜,外頭的人卻很難發現她。
若她沒記錯的話,上一世謝仲盛迎了太子入府後,并沒有直接帶他前去給老夫人拜壽,而是拐到這裏,與謝芷瑤制造了一個十分浪漫的偶遇,兩人是一同往大堂去的。
不一會兒,謝仲盛果然帶着慕容諺過來,謝芷柔勾唇一笑,朝隐在不遠處的雲溪點了點頭。
雲溪回應的握了握拳,朝外走去。
謝芷柔繼續觀察外頭的動靜,就聽慕容諺疑惑道:“本宮來這謝府也不是頭一次了,去往大堂不是從方才那六棱石子路過去更近一些麽,爲何要繞這麽遠?”
謝仲盛揚起一道謙和的笑意:“殿下,今日是什麽日子您忘了?謝家賓客衆多,六棱石子路那邊指定擁擠着,您這身份何必與别人搶道,反正這條路稍稍繞一會兒同樣能到宴客堂,就從這邊走罷。”
慕容諺點點頭,沒有多想,負手走在前頭。
卻在這時,遠處幽幽傳來一聲笛聲,緊接着,便有女子翩跹飛來。女子一身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粉白相交,逶迤的裙擺在空中揚起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面上戴着白色的面紗,在空中猶如一隻飛舞的仙鶴,
也不知這女子用的什麽方法,竟然能在空着如履平地的翩翩起舞,柔弱無骨的身段時而翻轉時而飛揚,在空着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
笛聲與舞姿相應和,慕容諺被這妙曼吸引,不自覺停下腳步欣賞起來。
一舞畢,慕容諺被徹底震撼,贊歎道:“翩若驚鴻,矯若遊龍,不錯,不錯!”
那粉衣女子朝慕容諺施施然行了個禮,聲音宛如玉盤走珠般的清潤:“原來是太子殿下,讓殿下見笑了。”
如此美人在前,饒是慕容諺定力再好也不覺微微失神,見美人朝自己行禮,趕緊上前虛托一番,笑道:“不知小姐姓甚名誰,怎會在此跳舞,方才這空中絕技實在令人驚歎,也不知小姐是如何做到的。”
謝芷瑤勾唇一笑,留在面紗之外的眉眼清澈如溪,道:“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不足挂齒,今日是祖母的壽辰,瑤兒準備用這支舞爲祖母慶賀,殿下覺得可妥當?”
“有舞如斯,又如此别出心裁,再妥當不過。”
慕容諺說完,才反應過來,她自稱瑤兒,又稱呼老夫人爲祖母,難不成她是謝家大小姐謝芷瑤?
“你是,大小姐?”慕容諺難以置信。
謝仲盛則對慕容諺的驚訝十分滿意,嘴角噙着一絲淡笑,對謝芷瑤道:“殿下慧眼,這樣都被你認出,瑤兒,還不過來正式拜見。”
謝芷瑤款款走進,揭下面紗再次行了個禮:“拜見太子殿下。”
慕容諺不止意外,簡直是刮目相看了,謝芷瑤不是一向最爲莽撞,喜歡在自己面前表現的麽?沒想到她拿得出手的時候,不僅舞姿如此優美,今日這身打扮,更是将她平日的驕縱都掩下了,隻剩美人如斯的沉醉。
如果她在老夫人的壽宴上跳方才這支舞,一定會大放異彩的,慕容諺想。
行禮半天,慕容諺卻不叫平身,謝芷瑤擡眼看了慕容諺一眼,嬌嗔了聲:“殿下……”又飛快的低下頭去,兩頰飛起紅霞。
美人低頭,似嬌似嗔,謝芷瑤又是謝家長得最美的,從前便有“大楚第一美人”之稱,見她對自己這般欲拒還迎,慕容諺哪還把持得住。
慕容諺心頭一震,謝芷瑤這副欲語還休的姿态,倒是十分合他的眼緣,有謝家的門第加持,讓這個人做自己的太子妃,似乎也不錯。
思索一陣,慕容諺更溫和了些,對謝芷瑤虛扶了一把,笑道:“平身吧,大小姐姿容出色,不愧爲大楚第一美人。”,
謝芷垂眸淡笑:“謝殿下誇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