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京都幅員遼闊,在東西南北四個區域分别設立了衙門掌管日常案件,若遇有疑難棘手的案件,再上報至刑部另行商議。
秦昭負責管理的則是東邊的衙門。
此時,他緩緩從東邊的暖閣走出,來到公堂之上坐定,頭頂“明鏡高懸”四字,神色肅然。
驚堂木被重重往桌面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随後秦昭朗聲呵道:“升堂!”
三聲鼓響之後,兩排的堂役齊齊以棍擊地,呼喊“威武”,以立堂威。
“是誰人報的案?将人帶上來!”秦昭厲聲道。
很快謝芷瑤被人帶了上來,她面泛冷白之色,走路之時腳步有些虛浮,幾乎是颠着步子走到堂上,可讓人覺得有些疹得慌的是,她嘴角始終帶着一種近乎詭異的笑。
謝芷瑤的模樣把秦昭吓了一跳,一時竟不敢相信這是皇上近日因和親新封的樂善公主。
“堂下何人?”秦昭例行詢問道。
謝芷瑤笑得慘淡,眼神有些飄忽,自顧自咯咯笑了會,随後又挺直了脊背擺出公主之姿,傲慢地朝向秦昭道:“秦大人,你不認得本公主嗎?”
自被關禁閉後,謝芷瑤的精神狀态便不太好,本是豁出了一切想假自己母親之手緻謝芷柔于死地,沒曾想失了手,反倒把母親害了,這讓她腦中繃緊的弦更是“啪”的一聲斷裂開,整個人變得近乎魔怔。
若不是謝芷柔,她怎會落到如今的地步?謝芷瑤如今滿心隻想要謝芷柔以命相抵。
因而即便知道将家醜捅到衙門這事會惹謝老夫人震怒,她還是不管不顧地這麽做了。
秦昭見狀,不禁深深擰起了眉頭,呵斥道:“此處乃公堂!還請樂善公主端正态度。”
頓了一會,秦昭繼續詢問,“那麽,公主所告何事?”
“我的‘好妹妹’謝芷柔毒殺了我的母親!”謝芷瑤答得毫不猶豫,說到謝芷柔之名時目露兇意,狠狠将牙咬緊。
捕頭回衙門時簡單跟秦昭解釋了當時混亂的情形,但親耳聽謝芷瑤如此直白的控訴此事,秦昭還是不免心中一驚。
秦昭傾身向前,問道:“可能詳細描述一下事情發生的經過?”
謝芷瑤偏頭斜睨着他,添油加醋把事情說了一遍。
“謝芷柔今日莫名其妙闖入我大房院中鬧事,卻颠倒黑白反污我們行不軌之事,而後祖母出面欲爲我們主持公道,一衆人圍坐于正堂說着話,誰知……誰知母親突然當着衆人的面滿面溢血而亡!”
謝芷瑤情緒來得極快,方才還陷在對謝芷柔的仇恨之中,一到要說起裴氏亡故情形時,眼圈即刻便紅了,喉頭一哽,仿佛回憶起了令她痛苦的場面來,欲以這樣的表現來取信于秦昭讓他動容。
謝芷瑤簡要形容了裴氏身亡前後發生的事,途中幾度哽咽,發出陣陣小聲的哭泣。
“我如何也不能想到,母親會以這樣的慘狀離開!嗚嗚……”
秦昭察覺到不對之處,便問:“令堂當衆突然毒發身亡?那你如何得知此事乃謝三小姐所爲?”
“這還不明顯嗎?在場的人除卻祖母,便是我大房和三房的人,難不成我還會對自己的母親下此狠手嗎?”謝芷瑤紅着眼反問。
“依我看,謝芷柔今日到我院中鬧事便是帶着目的來的,假意鬧出動靜轉移注意力,實則是想借機害母親……還望大人明鑒爲母親做主,莫要放過這等狠毒之人!”
謝芷瑤念念叨叨的說着她對謝芷柔的懷疑,聲聲泣訴。
秦昭倚着公案,緊緊盯着謝芷瑤的眼睛,謝芷瑤的臉因憤慨漲得通紅,大喊要秦昭還她大房一個公道。
秦昭暗歎一聲,拍了拍驚堂木打斷謝芷瑤的嚎哭,沉聲道:“公主請節哀。既是如此,那便把謝家三小姐也帶上來對峙。”
“傳——謝三小姐謝芷柔!”秦昭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大聲喊起來。
一聽到謝芷柔的名字,謝芷瑤便冷靜不了了,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直到謝芷柔出現後,死死盯緊她的身影,眸中毫不掩飾對她的仇恨,幾近瘋狂。
謝芷柔卻仿佛沒看到謝芷瑤一般,緩步走進堂中,神情淡淡的,眼波平靜如水,一在場中跪定後便擡頭直視着秦昭,對上他的目光,眼中卻未流露出半分怯意。
謝芷柔的表現與謝芷瑤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一直沉穩大氣,讓人很難想象出她是以嫌犯的身份被帶上公堂的。
“民女謝芷柔見過秦大人。”謝芷柔微微颔首,有禮地道。
秦昭看了她半晌,道:“樂善公主指認你爲謀害謝府大夫人裴氏的兇手,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回大人,大伯母遇害一事府中上下都無比痛心,我也不例外。同時我理解大姐姐想還大伯母一個公道的心……”
“但可見的是,大姐姐因悲傷過度精神狀态并不佳,不過是想盡快找個人定罪以洩其憤,因而她的指認未必可信,我也不認這樁罪行。此事背後另有真相,還望大人明察。”
謝芷柔說得有條有理,依她之意,謝芷瑤的指認不過是遇到刺激後的荒唐言論,根本不可信,她未曾做過謀害之事。
而觀謝芷瑤的狀态,整個人幹瘦得很,面上即使撲了厚厚的脂粉也難掩她的憔悴,哪有曾經第一美人的樣子,而她一會兒怒一會兒又笑又哭的,确讓人覺得謝芷瑤許是因爲悲傷而思維舉止失常。
未等秦昭繼續問,謝芷瑤像是被謝芷柔的話刺激到了一般,立即用食指指向謝芷柔的臉。
謝芷瑤不可置信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爲自己開脫嗎?你害我大房害得這麽慘,現在還想把污水往我身上潑,污蔑我瘋了說胡話,你可還有良心?原來這便是三房的爲人嗎?”
“我告訴你謝芷柔,我比任何人都清醒,定要你這殺人兇手還我娘命來!”謝芷瑤憤憤地啐了一口。
“誰沒有良心想必大姐姐比我清楚……”謝芷柔隻簡單瞥了她一眼,語帶深意,“我知大姐姐現在悲憤交加,但我還是想提醒一句,空口無憑,姐姐既咬定我爲兇手,還應當拿出點證據才是。”